第24章
比人类更粗粝滚烫的半兽化舌面沿着下颚线缓缓上移, 力道失了分寸,忽轻忽重撩刮着皮肉。洛凝凝能清晰感觉到,谢时戚扣住她后脑的指节失控一般, 克制不住颤抖。有什么细长物事悄无声息缠住了她的脚踝与手腕,细微的磨砂糙感, 如冷滑游蛇绕着四肢盘旋, 一寸寸碾着肌.肤向上攀爬, 将她紧紧桎梏。
洛凝凝着实没想到事态会突然如此进展, 脑中一时空白。却听“轰”的一声巨响, 大地猛地一震!
谢时戚的动作一滞, 唇角堪堪与她的唇轻触,就那么定在了那。洛凝凝被惊醒,眼睫颤了颤,猛然别过了头。
她的手脚有些软,片刻方无力推了推身上的人, 小声道:“什、什么声音啊?”
谢时戚依旧压着她, 不动也不答话。可下一秒,有男子清朗的声音传入洞府:“妖尊大人,尹阳煦前来拜访。”
尹阳煦?!洛凝凝怔住。她以为这么大动静, 定是她娘亲砸了玄光罩来救人了,还意外她娘亲的速度怎会如此快。可是, 来的怎么是天极阁阁主尹阳煦?总不能她娘亲的面子这么大, 还能请动尹阁主做救兵吧?
谢时戚“啧”了一声, 终于直起了身。那些失控的魔气触爪回到了他体内,男人搂住洛凝凝的腰,旋身上岸,又施法为她将衣衫清洁干。
虽然那声“啧”颇为不耐, 可意外的是,谢时戚的脸色并不太难看。他直接收起了小楼洞府,洛凝凝便见到了月色之下,一身白衣长身而立的尹阳煦。
这还是洛凝凝第一次接触尹阳煦。这位人族领袖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实际却已经两千余岁了,气质沉稳内敛。他的长相清俊温润,脸色偏苍白。这种苍白与江承和苍白有所不同。江承和的苍白令人觉得阴郁孤僻,尹阳煦的苍白则是带着一丝病气。洛凝凝知道这是因为他早年受过伤,却因事务缠身始终未能安心休养。
这样一位大忙人,怎会突然孤身一人,来合欢宗找谢时戚?洛凝凝心中生出不解,却见尹阳煦朝着两人礼貌颔首,开口道:“唐突破了妖尊的玄光罩,实是联系不上你,又有急事需告知。”他顿了顿,凝重道:“今夜天极阁的护山大阵被妖物闯入破坏,我观残留影像,怀疑那妖物就是织珠。妖尊是否需要前去查看?”
这倒是解答了洛凝凝未出口的疑惑。人妖两族的和平互助契约才刚签订,妖尊要找的逃犯就出现在了天极阁,此等事件的确值得尹阳煦出面破除玄光罩,通知谢时戚。可也是同时,她的心中再次生出不解:织珠去了天极阁?一个被妖界抓捕的逃犯,在人妖两族签订了互助契约后,去了人族最人才济济的中央军校?这是什么脑回路?她是怕自己不够快速落网吗?
洛轻曼的叮嘱此时在脑中响起:这种深情的女人疯得很,难保不会找你麻烦,你注意安全。洛凝凝神色复杂:该不会这位织珠……真是去找她麻烦的吧?
……这狼身边,果真是非多。洛凝凝隐晦看向谢时戚,便撞上了谢时戚的目光。男人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点,神色微冷,沉声应好。
三人下山回到合欢宗正殿,白妍已经领着几位师姐等候在传送阵了。谢时戚当初来合欢宗的理由是要查找织珠,现下织珠已然出现在了天极阁,合欢宗众人自然没了嫌疑,可以自由行动了。白妍几人要回天极阁继续学业,洛凝凝自然也是要回天极阁的。这倒不是她轻视织珠,大摇大摆送上门去,而是合欢宗不论防御还是人手都不如天极阁,织珠若真是冲她来的,她躲在合欢宗并不安全,还不如去天极阁找江承和。
他们被传送到了天极阁的山脚下,也是护山大阵的最外围。此处有一片树林围绕天极山而种,只有天极阁的师生能通过。往日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夜晚看来有些阴森,树影斑驳,人影幢幢,以洛凝凝的耳力,还能断断续续听见低语声。
洛凝凝仔细看去,便见到了树林中漂浮着一团白色的浓稠雾气。几位长老包围住它,手中持法器,警惕防备着。他们身后的地上还躺着两名弟子,生死不知。
洛凝凝心中便是一惊:她以为织珠只是强闯护山大阵,留下了踪迹。现下看来不止此……是有人撞上织珠,出事了吗?
合欢宗弟子中白妍修为最高,也看清了树林中的情景。她皱眉询问:“尹阁主,那两人没事吧?”
尹阳煦沉声答:“他们值守时撞上了织珠,被织珠拖入了幻境,昏迷了过去,织珠则隐匿躲入了天极山中。现下两人性命暂时无忧,但必须尽快将人唤醒。”
洛凝凝心中微松,接口询问:“那团雾气又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却是她身边的谢时戚:“那不是雾气,是织珠吐出的织梦丝,她便是以此攻击敌人。”他低声朝洛凝凝道:“你别乱跑,我过去看看。”
他率先朝树林行去,尹阳煦紧随其后。洛凝凝猜测他是担心那织梦丝突然发起攻击,这才让她保持适当距离。她没有跟上前,也没有后退,就待在了这个尹阳煦和谢时戚能及时救援的位置。白妍和几位师姐默契站去洛凝凝四周,将她保护住。
洛凝凝感激朝着白妍几人一笑,继续凝神细听。长老们断续的声音传来:“尹阁主……没法唤醒……不能直接毁了,那两位弟子的魂魄还困在织梦丝中……”
“可这么放着始终是个隐患,织珠随时可以调动它们发起攻击……”
“……可以设一个阵法,将它隔绝在此,严令弟子们接近此处……”
他们的声音中断,因为谢时戚忽然抬手,冰蓝色的妖气自他掌心四散,将那雾气团团包裹,又飞速转化成透白冰晶……生生将那织梦丝给冰冻住了!
这便是银狼族的天赋技能之一,冰冻法力的玄阴冰,的确是比阵法方便许多。谢时戚的声音有些不耐:“让开。”
还在积极出言献计的诸位长老:“……”
几人看尹阳煦一眼,又看了眼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的雾气,默默退开了几步。谢时戚开始查看织梦丝,洛凝凝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将手掌覆在冰蓝色雾气上,细节却是看不清。她正努力观望,却感觉身旁有人抓住了她胳膊。
洛凝凝回头,意外低声唤:“师父!”
江承和看起来有些狼狈,一身青衫染上了斑斑血迹,发冠也有些散了。他看了眼树林中查探的谢时戚,一言不发拖着洛凝凝,转身就走。
洛凝凝犹豫片刻,选择了跟随。她本就是来天极阁找江承和的,只是担心他还被绊住,这才没敢随意离开。现下江承和既然回来了,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白妍见江承和领走了洛凝凝,朝着她眨眨眼,示意自己会留在这里说明情况、等待消息。洛凝凝这才放心离去。江承和身上的血腥味浓重,洛凝凝有些忧心:“师父,你受伤了吗?”
江承和摇摇头:“是魔兽的血。昨日朱弦庄负责的边际森林有大量魔兽暴乱,我赶去镇压,结果就收到了你娘的传讯。”
边际森林位于人妖两族交界处,环境恶劣,以上古大阵关押着许多被魔气入侵后失了理智的人修、妖族和妖兽。因为绵延数千里,由各宗门共同值守,每个宗门负责一部分边际森林。江承和淡声道:“你娘那边也有魔兽暴乱,我让她不要着急,自己先过来接你。那些魔兽实力不强,但数量实在多,我这才来晚了。”
……原来谢时戚拖住她娘亲和江承和的方法,就是让边际森林入魔的妖兽作乱。洛凝凝咬了咬唇。谢时戚是神兽,天生便对妖兽有一定操控力,加上他体内有上古魔种,而魔兽的体内有魔气,这种控制便愈发轻而易举。而人族修士们十分重视边际森林,一旦出现魔物暴乱,都需要宗主前去查看。谢时戚只要操控些魔兽到森林边缘冲撞一番,就能轻松拖住洛轻曼与江承和。
洛凝凝的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何情绪。她忽然想起了原文的中后期,谢时戚也曾操控魔兽潮,对付主角团。这段时日她时不时也会生出怀疑,谢时戚真会变成原文描绘的那个疯批反派BOSS吗?他们明明不一样,仿佛根本就是两个人……可原来许多细节已经有迹可循。
江承和将她送回了住所,从袖中摸出几个乾坤袋递给她:“这几日挑选了些适合你的法器法衣,你多多装备着,不够再来找我拿。”他又看向住所朴素的木门:“洞府里我帮你加了些防御阵法,还让人收拾遮掩了下。你的本命法器也修好了,就给你放在院子里。”
洛凝凝感激应好。她推开木门进院,没走几步,就察觉了不对。洛凝凝站定,环视四周:等等……她的毛绒绒们呢?
预想中被毛绒绒们亲热迎接的画面没有出现,如仙境的洞府干干净净,丝毫找不到毛绒绒们生活过的痕迹。洛凝凝这才明白,江承和那句“收拾遮掩了”是什么意思:江承和帮她把毛绒绒们都藏起来了!
不止是毛绒绒,连她的本命法器也大变样了。石桌上的长琴珠光宝气,金灿灿差点闪瞎洛凝凝的眼睛。
洛凝凝知道江承和的用意:师父这是帮她在谢时戚那边瞒天过海呢。十分周到,但是……谢时戚好似就是认定她是阮暖了,只不过暂时还拿不出证据。这番费心布置,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洛凝凝叹口气,将长琴收入体内。她终于能去温泉池中好好泡个澡了,虽然今夜她在谢时戚那也浸过柳山灵泉,但那不叫泡澡,那叫被迫变成落汤鸡。洛凝凝除去衣裳入水,动作忽然一顿,缓缓抬手。
她的手上,还绑着那根红白相间的手绳。洛凝凝心中忽然生出不好预感:如果谢时戚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洛轻曼的安排误导,那这条“能感受阮暖气息”的手绳……又是什么玩意?
总觉得、有点、不大妙。洛凝凝立刻想将手绳取下,结果就发现取不下来。
……失策了。洛凝凝指尖勾起手绳,仔仔细细研究,总觉得那白绳有点像谢时戚的白毛毛。如果这真是谢时戚的狼毛,那这玩意少说是个定位仪。
洛凝凝头疼支着额,软绵绵趴在了池边。其实她很清楚,不管谢时戚来找她的原因是什么,她都不该与他相认。他的身边充斥着危机杀戮,那是她从未接触过、也不愿卷入的另一个世界。本来她想着拖过这段时间,等织珠落网,谢时戚自然也该回妖都了。往后他若再来人族寻她,她便藏一藏。时光会冲淡所有情绪,爱也好恨也罢,两人久不见面,谢时戚总会慢慢淡忘。可现下,她被戴上了这手绳,往后不管去哪,谢时戚都能找到她……她岂不是没办法再躲藏了?
洛凝凝很想立刻将这手绳取下来,但考虑到织珠才隐匿入天极阁,晚上出外人少不安全,她还是决定明天再去找江承和帮忙。她有些担心谢时戚发现她偷溜后,会利用手绳过来寻她,可所幸谢时戚大约是忙于追踪织珠,一夜都没有出现。
晨光初升,洛凝凝小憩起床,决定赶紧出外打探下消息。可她才推开门,还来不及看清今日的天气,便有个人影悄无声息自屋檐上垂落,倒挂着挡在了她的面前!
洛凝凝被吓得连退两步,一声低呼!谢时戚抱臂,银白色的发尾几乎坠去地上,双脚轻勾屋檐借力,冷冷盯视她:“睡得好吧?”他的模样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洛凝凝,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男人旋身落地:“我昨晚不是让你不要乱跑,你没听见吗?!我等了你一整夜!”
洛凝凝捂住胸口,平复被惊吓的心跳。这人不会是……昨晚早早忙完了正事,就跑来找她了吧?竟然也没有打搅她,而是守在门口,大发慈悲放她安稳休息了一夜。洛凝凝细声细气回:“我、我没有乱跑啊,我回住所休息了。”
这句话倒是让谢时戚消了些气:“你就那么着急,一刻钟都不愿等?”
他看着洛凝凝:“啧……罢了。知道你娇气,要睡美容觉,还得盖鲛纱被,睡玉石床。”他抬步就朝院中行:“带我进去休息。”
洛凝凝:“??”
洛凝凝猜到织珠落网前,谢时戚大概率会留在天极阁,少不得会继续折腾她,可她不料这人要住去她那。引狼入室这种事,洛凝凝是不可能同意的。她眨了眨眼,一脸歉意:“难道是尹阁主昨夜匆忙,没为妖尊大人安排住所?这实在是天极阁怠慢了,我这就去找执事长老禀明情况。”
谢时戚脚步一滞,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扣住了转身要走的洛凝凝手腕:“你什么意思?不让我和你住一起?”他压着声音,恶狠狠道:“洛凝凝,你昨晚才摸了我耳朵!我都不要求其他了……你还不同意我住你这里?!”
洛凝凝:“……”
怪不得这人昨晚被尹阳煦打扰,都没有发脾气,原来是惦记着她摸了他耳朵!可这是什么强盗逻辑,逼她摸了耳朵,就得和他住在一起?
她在心中暗骂谢时戚不讲道理,一边小心为自己辩解:“妖尊大人,你那耳朵……不是你抓我手逼我摸的吗?我这住所太过简陋,实在不敢擅作主张留您啊。”
谢时戚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简陋?你以为我会信吗!洛凝凝,我就是要住你这,你让不让?”
洛凝凝不让,但她敢说吗?她只能含含糊糊道:“这、妖尊大人,这真不合适啊……”
谢时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深深吸气,松开了洛凝凝:“好,好……我等着你求我住进来。”
……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洛凝凝默默在心中反驳。却见谢时戚背对她,冒着冷气站了一阵,忽然转身,朝她亮出了手中的令牌:“天极阁弟子听令!我要在天极阁搜查织珠下落,需一名弟子从旁协助,便是你了。从现下开始,你要听我号令配合我,明白吗?”
洛凝凝看清那令牌,心中叫苦:谢时戚手中拿着的竟然是阁主和峰主才有的天极令!执此令牌者,的确可以命令天极阁学生办事,只要将学生的姓名输入令牌,就相当于是给学生安排了临时任务,完不成是要扣学分的。想来尹阳煦为了方便谢时戚调查,才给了他这令牌,结果这狼不务正业,转头就用在了她身上……
洛凝凝感受了下自己的天极阁令牌,果然找到了一条新增任务:从旁协助妖尊查探织珠下落。她只得打消了去找江承和的念头:“明白了。那妖尊大人有何吩咐?”
谢时戚勾唇森森一笑:“昨夜时间匆忙,未能仔细查找线索。现下我们就回树林再看看。”
理由无懈可击,直到洛凝凝站在了一片泥沼前。她缓缓退后一步:“你是说,线索就在这泥沼之中?”
谢时戚:“正是。”
洛凝凝再退后两步,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那妖尊大人快去找吧。”
谢时戚也皮笑肉不笑:“谁说是我找了?”他昂了昂下巴:“你去找。”
洛凝凝:“……”
这狼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她怕脏,却偏偏想了这种法子折腾她!洛凝凝好气哦!她忍耐道:“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线索啊,怕是帮不到妖尊大人了。”
谢时戚无动于衷:“无妨,你若真找到了线索,我自会出声提醒你。”
洛凝凝缓缓转头,看向泥沼。昨夜才下过雨,黑褐色的泥沼上飘散着破败的树叶和腐烂的杂物,黏糊糊的质感,看起来分外恶心。洛凝凝本来还想着努力忍耐,下去摸索几下应付谢时戚的,可又嗅到了烂泥独有的腥臭气。洛凝凝脸色微微泛白,觉得自己真不想下去。
她看谢时戚一眼,恨恨抿紧了唇。此时此刻,她只想不顾后果,掏出她金光闪闪的长琴,狠狠锤爆这狼的狗头。可谢时戚对上她的视线,微怔,片刻挪开了目光。他发出熟悉的轻嗤:“呵,你以为撒娇有用吗?”
洛凝凝:“??”
若不是这么多年的仪态早形成了习惯,洛凝凝一定会翻个白眼送给这头蠢狗。然而谢时戚“呵”完,一路行来的臭脸却是松动了。他傲然道:“你不想去找也行……”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斜睨着洛凝凝,仿佛在等洛凝凝顿悟。洛凝凝不用问,都知道他的下句话是什么——不想下去也行,那就让我住去你那。
洛凝凝用力别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谢时戚的傲然神色便是一僵,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果断。
那张俊脸又拉了下来,洛凝凝以为谢时戚要发脾气命令她下泥沼了,结果谢时戚恼火瞪了她片刻,身形忽然化作了一头熟悉的白色巨狼!
巨狼冷笑纵身一跃,跳入泥沼中,爪子就开始胡乱拨拉!那巨大的身形激得稀泥四溅,泼了洛凝凝一身脏污。
洛凝凝身体一震,颤抖着低头。膝盖以下的裙摆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膝盖以上的泥点由密集转分散,仿佛一副泼墨艺术作品般。
谢时戚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不好意思,不小心弄脏你了。要洗澡是吧?我这就带你去。”
他又跳回岸上,低头叼住洛凝凝后衣领,将人往背上一甩!洛凝凝面无表情双手齐下,狠狠揪住了巨狼背部的毛发。
可惜那狼毛大约也是有防御力的,洛凝凝下了死手,竟然没扯下一根。但谢时戚明显是感觉到了痛。巨狼“嘶”了一声,大脑袋转回看她,片刻一声嗤笑:“洛凝凝,你怎么这么幼稚。”
洛凝凝:“……”他好意思说吗?!到底是谁幼稚啊!
洛凝凝板着脸打了几个滚,将裙摆的泥污均匀抹在巨狼丰厚的毛发上,这才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避过那些脏污,端庄坐去了巨狼的尾巴旁。
谢时戚将洛凝凝带到了天极山接待客人的山峰,洛凝凝再次见到了那二十名妖族银甲兵。山峰的院落零散住着妖,独独主人院空着,显然尹阳煦是给谢时戚安排了住所的。谢时戚在主人院降落,重新化作人型,指着院子一角的大水缸:“去洗吧。”
他也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好整以暇斜倚着院门,似笑非笑看她:“这院子我已经看过了,睡得是红木床,盖得是棉布被,洗浴连带饮水都是山泉水。隔壁峰就是炼器堂,一整天都叮叮当当。我本还想着你住不习惯……现在看来,也只能住这了。”
洛凝凝缓缓呼出口气:“我想回我住所洗。”
谢时戚断然拒绝:“不行,织蛛不知何时会出现,你片刻不得离开我身旁。”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此前她以为总能摆脱谢时戚一时片刻,这才推拒了谢时戚入住她院落,没想到这人拿到了天极令,要求她从旁协助不说,还片刻不得离开他身旁。她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要么就陪谢时戚住在这,等着谢时戚花样百出折腾她,要么就乖乖带谢时戚回她洞府。
洛凝凝咬牙微笑:“这种地方,如何能配得上妖尊大人您尊贵的身份?我忽然觉得,妖尊大人既然挑了我陪同办事,那邀请您来我洞府小住,略尽地主之谊,也是非常有必要呢。”
谢时戚勾唇,站直了身。巨狼重新出现,得意洋洋甩了甩毛绒绒的大脑袋:“那便走吧。”
兜兜转转半个早上,洛凝凝又回到了自己洞府,唯一不同的离开时运筹帷幄、一身清爽,回来时计划扑街、一身腥臭。她施法给了谢时戚出入洞府的权限,将人领到了偏院:“妖尊大人,您就住这个院子吧。”
她还有些担心谢时戚不同意,一定要和她睡一起,可谢时戚只是瞥她一眼,应了句行。洛凝凝松一口气,这才回到了自己院中,落下屏障,赶紧去浴池中沐浴。
为了洗去烂泥的腥臭气,洛凝凝加入了些灵花,滋补经脉不说,红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画面唯美,香气氤氲。这是她最爱的泡精油澡,本该是她最放松的时刻。可此时洛凝凝却头疼着,皱着脸,唉声叹气,软绵绵趴在池壁上。
虽说早有预料谢时戚这段时间会纠缠她,可谢时戚也缠得太紧了。娘亲说得不错,他的身份本就特殊,再这么不要脸胡搅蛮缠,她实在是很难摆脱他。现下她只希望织珠能尽快落网,到时谢时戚总该没有其他理由再逗留在人族吧……
她正恹恹思量着,却忽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洛凝凝意外偏头,便愕然瞪大了眼:“九炎?!”
从浴池的窗户外,跳进了一只红色的大狐狸!它见到洛凝凝,高高兴兴朝她冲来,纵身对准她一扑!依它这一人高的大小、几百斤的体重,洛凝凝真怕被它压扁了!她眼疾手快阻止:“小小小!!”
九炎到底知道她是身娇体弱的人类,身形于空中逐渐变小,最终落到洛凝凝怀中时,已经是正常狐狸的大小。它的毛被温泉水浸湿了,却毫不在意,欢快伸着舌头,在洛凝凝脸上身上乱舔着。洛凝凝强行将它撕下来,捂住被舔疼的脸颊:“不许!疼啊。”
九炎被拎住后脖颈,不甘心挣动了几下,却抵不过洛凝凝的镇压,只得做罢。洛凝凝疑惑问:“你怎么还在这?”
江承和不是将她的毛绒绒们都藏起来了吗?这狐狸怎么被遗漏了?
九炎的大眼睛中都是愚蠢的清澈,不会答话。洛凝凝想了想,昨夜这家伙都没出现,应该是今日才偷跑回来的。九炎并非有灵智的妖族,而是普通妖兽。但它有一点点妖力,这点妖力不足以让它修炼化形,却能让它的脑子比其他妖兽更灵光些,找到办法偷摸摸回来也是可能的。
现下的问题是,她要不要留着它?这狐狸脾气执拗得很,如果送走,不定还会跑回来。而一洞府都是毛绒绒很有问题,只有一只毛绒绒就比较正常了。很多修士都会养几只妖宠,打架时作为辅助。
她还没做出决定,却感觉主院的屏障被触动!银白色的身影就如龙卷风,飞快刮到了她身前。谢时戚立在温泉池边,一脸凶戾:“哪来的妖力!是织珠吗?!”
洛凝凝拎着红狐,就这么与他撞上了目光。谢时戚那凶戾的表情便凝固了,而后转变成了愤怒与震惊:“洛凝凝!我们才分别多久,你就有了别的狗?!”
他飞扑入水,就去抢洛凝凝手中的红狐!洛凝凝知道自己抢不过,只得松手,干巴巴解释:“……这是狐狸,不是狗。”
谢时戚一甩!九炎就以抛物线飞出,啪叽砸在了地上。谢时戚冷笑连连:“狐狸是这个世上最恶心、最肮脏、最丑陋、最愚蠢的妖兽!”
九炎被砸懵了,回过神来,就冲谢时戚愤怒嘶吼。谢时戚巅峰六阶的妖力倾泻而出!九炎一只宠物小狐狸,哪里见过这阵仗,立时跪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同样被这可怕妖力压得喘不上气的洛凝凝:“妖尊大人冷静……没必要,它不过就是只普通妖宠。”
谢时戚总算将妖力收敛了,却依旧是恶狠狠:“你和你家妖宠一起洗澡?你都没和我一起洗过!在你眼里,我连一只普通狐狸都不如吗?!”
洛凝凝:“……”
谢时戚继续横眉冷对:“它有哪里好?它弱到我一指甲就能戳死!它能帮你打架吗?它能给你用不完的珍宝吗?它会给你烤鱼吗?它会给你喷火下冰雹吗?你就带它一起洗澡!你在秘境洗过那么多次澡,哪次喊过我一起?”
洛凝凝现下心中的想法便是:得亏江承和帮她把所有毛绒绒都藏了起来,她之前还想这样有没有用,现下看来……实在是太有用了!一只狐狸就让谢时戚打翻了醋罐子,如果他发现她所说的“养宠物”,其实是在与无数只毛绒绒亲亲抱抱贴贴……还不得发疯?!
她小心蜷在温泉池中,试图和这狼讲道理:“我正在洗澡,它碰巧闯进来了,仅此而已。并不是一起待在池子里,就是一起洗澡啊。否则……我与你现下也碰巧一起待在池子里,难道也叫一起洗澡吗?”
谢时戚那横眉冷对的神色便是一滞。他盯视洛凝凝,片刻忽然一声轻哼:“那也可以。”
洛凝凝:“??”
你听清了我在说什么吗!这已读乱回令洛凝凝心中生出不好预感,果然下一秒,谢时戚便自顾自大喇喇倚在了池壁上,银白色的衣裳瞬间消失!
洛凝凝:“!!”
洛凝凝飞快施法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急慌慌起身上岸:“妖尊大人,我已经洗好了,你随意。”
她如愿站上了岸,可池中的谢时戚一侧身,出手如电扣住了她的脚踝!温热的柳山灵泉顺着男人的动作,滴落在了她光裸的脚背上。洛凝凝心中叫苦,只得站定:“妖尊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谢时戚却半响没答话。洛凝凝意外低头,便见谢时戚眸光沉沉,正一瞬不瞬盯着她裸露的脚踝。男人的头顶那对狼耳又悄无声息冒了出来,见她看来,仰头与她对望,微烫的指腹在她脚踝凸起处,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下。
指腹的温度顺着脚踝漫延而上,洛凝凝身体微僵,好似忽然被卷入了男人如暗流汹涌的情绪。没来由的,她便是知道谢时戚想起了什么。
秘境之中,他便是这样死死扣住她的脚踝,尾巴与魔气同时盘绕裹缠,不允她逃离分毫。那时他的力道格外蛮横,指节会在她的脚踝处清晰留下痕迹。她难以忍受绷着脚背战栗,他却偏要一边凶狠动作,一边拿牙齿去磨她的脚踝。她挣动不得只得哭骂求饶,但无济于事,谢时戚那时已经学会了分辨她的极限在哪里。于是那红红白白的指印间,又会烙下几个湿漉漉的三角形尖尖牙印……
温泉水流汩汩轻响,洛凝凝一瞬好似回到了秘境。浪涛反复撞击石壁,带动水渍连绵不绝响动,混杂着她压抑不住的细碎低泣。气氛莫名就变了。洛凝凝只穿着中衣,赤脚站在白玉石砖上,却感觉到了温泉水浓稠的热意。她的眼睫剧烈颤动,试图抽脚:“放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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