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复仇
镜麟指腹碾着一处红痕, 眯眼笑着道:“女王陛下真是辛苦,看来他服侍得很努力。”
“他不敢不努力。”她呵呵笑,“不过没有你服侍的好, 你才是我最爱的龙。”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呢, 明明是第一次服侍, 却这么嚣张敢在您身上留下痕迹。陛下说, 我该不该回敬他的心意?”
林月皎头皮一凛, 连忙面色严肃沉下声:“镜麟, 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 当初允许你留在我身边, 是高于对你整体水平的评判, 我觉得你和那些善妒的人不一样,我是希望我们在一起后,你能够快速成熟起来。我本来有意把你提拔为大王后, 可你只是一味和别人攀比, 怎么形成你的核心竞争力?”
对面人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陛下从哪学来的这些话术?”
她依然沉着脸:“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思考沉淀在行动里, 想要成为站在女王身边的男人, 一定是伴随着痛苦的, 当你最痛苦的时候,其实才是距离我最近的时候, 期待看到你的表现,加油。”
“今晚可以给我机会表现吗?我愿意承受痛苦, 陛下只需要舒服和享受, 距离也不是问题,我会努力做到负距离。”
这小子是真油盐不进呀。
林月皎差点吐血,只好再接再厉, 强撑威严:“你这个阶段,不是把服侍做好就行,你需要有长远思考的能力,你做的事情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做出了壁垒?就拿这件事来说,如果狄莱斯看到这些,他会怎么做?你和狄莱斯的差异在哪里?”
他黑眸却扬起兴味,缓缓欺身而上:“皎皎这话只给我说过?想知道我和他的差异,可以叫他过来,请他当面瞧瞧这些痕迹是怎么被盖住的。”
少女最终被逼到角落,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糟糕,CPU失败。
……
阿芙育神殿静默矗立在沙漠深处,古老石柱在日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月皎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庄重,沉厚殿门应声而开,里面的空气沉闷而安宁,时间似乎都要比外面慢一些。
本来加冕前就该来神殿祭祀,只是宫廷暗流涌动,她上位突然,只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来走这个流程。
祭司们虔诚吟诵,对着大阳神神像完成仪式后,没再让人跟着,她独自踱步到后面的广场。
穹顶那扇镂空的圆形天窗依然有日光降落,金色光束斜斜插下,阳光漂浮在尘埃里,可再没有那场无声的花瓣雨。
“在这里看见玫瑰雨的人,下一世还会遇见。”
阿尔法的声音倏然响起,低沉,赤诚,似乎犹在耳边。
顿时有些恍惚,林月皎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她转身离开。
她自问拿得起放得下,从不是个喜欢沉溺过去的人,这一路走来,沿路的风景过去就过去了,她只朝着目标前进。
可自从阿尔法离开,好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她不知道魔法界是否真的有来世,她只想让这一世的自己问心无愧,帮他守护好这片土地。
回到帕尔曼宫,普兰尼派来的一名主教已经在议事厅等候。
“陛下。”他微微欠身,“教会想请示关于阿尔法陛下的入殡事宜。”
林月皎心头一跳:“你说。”
“按照王族丧仪传统,已故君王应当葬入帝王陵寝,只是……”他顿了顿,似是不忍:“没有尸骨,如何入陵?”
闻言,林月皎沉默了。
她已经派人去暮森戈壁和祭坛附近寻找,可始终一无所获,那个沙漠深处的远方,吞噬了他的一切。
也许阿尔法自己都没想到,刚刚建好的王陵,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用他的衣冠和遗物吧,他日常穿的战铠,权杖,配戒……都放进去。”
“是。”
主教躬身行礼,正要离开,林月皎却突然把他叫住。
“等等。”
她伸手在魔导器上一抹,光芒闪过,一个金匣出现在她手中。
林月皎取出里面一叠信笺——是她攒的情诗,原本打算回信时用,现在也没机会用上了。
“这些也放进去吧。”她将信件递给主教,声音平静,“他应该会想看。”
……
殡礼在黄昏时分举行。
夕阳将沙丘染成血红色,风沙呜咽,仿佛也在为亡者哀悼。
祭司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神圣,在偌大沙漠中回荡。
一架棺椁缓缓驶进王陵入口。那棺椁是用整块阿巴契巨石雕琢而成,沉重而庄严,里面装着阿尔法的战甲等日常用品,还有那叠未能送达的情诗。
林月皎站在陵墓外,看着那架棺椁消失在黑暗,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步一步,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皎皎。”镜麟皱了皱眉,想要跟上,却被她挥手制止。
,定在原地,眼底蒙着一层晦涩,目睹她的背影隐去。
碎,发出细微声响。
“还以为你多得她信任,看来也不过如此。”一道声音凉凉响起。
镜麟没回头,眸色不明地目视前方:“你来做什么关系吧。”
“她丈夫入殡,我当然要来安慰安慰。”
“装什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你心里应该乐坏了。”
“怎么,难道你不开心?”狄莱斯撩起眼皮,斜睨他。
镜麟看着那座巨型陵墓的入口,心脏莫名抽了下:“没有想象中开心。”
林月皎走进陵寝甬道,石壁两侧燃着灯火,摇曳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
甬道尽头是一扇已经打开的石门,门口是一间宽敞的内室。而那架棺椁,正被念咒的祭司们操纵着,缓缓沉入内室中央的石穴中。
可林月皎的目光,却被内室石壁上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幅幅绘声绘色的动态壁画,从入口开始,沿着石壁环绕了一整圈。
而画的主角,竟然是她。
她心下震撼,脚步不自觉放慢,一个一个仔细去看。
公主册封,王后加冕,滑沙……竟然还有俘虏营,他们第一次见面,那碗她打发他的土豆,她教训战俘夺回颈链,那只被她发觉的小小沙蝎,以及她走上高台,倒在血泊中。
除了她知道的,还有许多她不了解的。
壁画后半部分对阿尔法的着墨更多,她死后,他训练沙蝎逃出俘虏营,赤裸着上身,眼神狠厉坚定。后面的画面则断断续续,似乎讲的是他在寻找什么东西。
直到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壁画上,而后古魔法禁书被撕毁,少了一页,后面就有些滑稽了,阿尔法周围的图案变成了一圈食材,似乎是在厨房,而后是一团烟雾,厨房发生了爆炸,这位威严的皇帝身后成了一摊废墟,他也变得灰头土脸。
林月皎不禁莞尔,独自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手背却有些湿,一滴一滴落下。
她抬头看上面的石块缝隙,工匠大粗心,竟然没有做防水,雨都漏进来了。
……
筱麦传来了消息,说之前几期活动效果很好,可以推出新一期活动了。
林月皎整理出这段时间参观沙息各处遗迹的一些想法和感受,命人参照沙息的风土文化设计了新一期主题,传送给筱麦。
其中糅杂了一些与星昴迥异的全新思想与价值观,作为皎月奶茶和高端线“人类与茶”的新一季门店活动,不仅印刻在奶茶杯包装和杯套上,也通过一些有自身影响力的线上意见领袖传播。
奶茶杯是一次性的,喝完奶茶就会被扔进垃圾桶,可那些文字和图案在被人看见的几秒里,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阿尔法还在时,林月皎曾拜托他邀请一些知名的星昴魔法师、艺术家、文学学者赴沙息交流访问,并且提供全额奖学金,鼓励星昴国优秀青年赴沙息留学,如今看来效果很好,越来越多的星昴年轻人主动踏上沙息的土地。
而不仅是星昴,只要是有奶茶门店铺设的国家,沙息的文化宣传都做的非常成功。
时机愈加成熟,林月皎再次邀请那些曾经来沙息交流访问过的学者,在帕尔曼宫偏厅设了一场小型的下午茶沙龙。
一番自由融洽的文化探讨后,气氛渐渐热络,她不经意引导着话题,与他们探讨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
信仰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是精神食粮,有人说是价值标尺,也有人说是魔法达到最高层次的终极答案,是关于世界本源的假设。
林月皎则用先驱瑞拉举例。在成为先驱前,瑞拉原本是毫无魔法的沙息偏远贫农家庭出身。
可惜那时的冕升教会腐败奢靡,为了敛财,教会公开售卖赎罪券敛财,声称这些赎罪券都被大魔法师施加过高等咒语,一枚法币入袋,就会有一个苦难的灵魂得到救赎,病痛能够治愈,罪恶亦能提前赦免。
瑞拉年幼的孩子即将病死,为了救孩子,身为母亲的瑞拉将全部积蓄交给了教会,购买了大量赎罪券,可赎罪券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她的孩子还是闭上了眼。
瑞拉悲痛欲绝,终于认识到教会的虚伪面孔,赎罪券只是教会压榨信众的工具,她深信不疑的信仰完全崩塌。
她向众人披露教会的真面目,却被教会抓了起来,当众施以火刑。
瑞拉被活活烧死,或许是神明都看不下去,让她从灰烬中重生,觉醒了纯正的光系本源。
她用光系魔法完成了复仇,说出了那句名言:“我,即是信仰。”
这一天因此成为了先驱瑞拉的重生日,后世为纪念瑞拉重生设立圣烛节,又称涅槃节。
无论瑞拉是否是星穹女神阿芙洛斯的转世,她这段可歌可泣的经历都值得被歌颂。
可讽刺的是,来到云中岛国后,瑞拉的后代组建新月教,星昴王室等级森严,不仅将民众划分为三六九等,贵族、自由民、奴隶民……更强迫原住民毛努赛人成为最低等的奴隶。
曾被教会奴役过的伟人后代,却在爬上高位后践踏他人,这难道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信仰不应该是统治工具,反而应该与王权世俗剥离,发挥起纯粹的正向作用,这是她的看法。
林月皎一番话说完,厅内寂静了几秒,这是大多数人从未思考过的方向。
这话如果在星昴国说,传到伊娃二世耳朵里,定要大发雷霆,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里是沙息,况且沙息女王在交流会开始前就说了,言论自由,倡导思想碰撞,没有任何拘束。
看着众人陷入深思,林月皎轻轻勾唇,示意宫仆添茶。
……
下午茶沙龙最终变成了思辨沙龙,林月皎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大脑回到寝殿,却远远就看到两个身影正堵在那里,谁也不让谁,似乎又在阴阳怪气地吵架。
见她回来,互掐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严重,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她大阳穴突突地跳,最终忍无可忍:“要打去外面打,那么大一片沙地随你们撒泼,别把我睡觉的地方掀了。”
最终让两人都滚了,林月皎洗漱完躺在床上,四周终于清净,她安详地阖上了眼。
意识缓缓坠进深潭,整个身体下沉,却又像是被丝线牵引,忽然,林月皎感觉唇瓣上湿热,有人正在吻她。
她迷茫睁开一点眼帘,狭窄模糊的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几缕凉丝丝的银发落在了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