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守护者
废墟, 残垣,苍白诡异的月光。
以及荒芜月色下的少女,长发散落, 轮廓柔美, 眼眸漾着波光, 几分懵懂迷茫, 宛如星穹女神阿芙洛斯陨落人间。
大屏上无声播放, 不少人呆愣着,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明明没有任何凝滞魔法, 整个星涡竞技场却不约而同陷入一片死寂。
有刚刚到场落座的人惊呼:“卧槽!好漂亮的妹妹……瑞拉在上请宽恕我的无理, 她是哪个班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却没人回答他, 不少人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震惊地看着直播大屏上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
破败的灰与纯洁的白,褪色的时间与鲜活的惊艳, 坚硬的线条与造物主的柔软……一切冲突都在同一画面里和谐。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了张脸……”
“假面魔导器!她之前一直用了假面魔导器!”
沉寂被打破, 观众席渐渐掀起喧哗,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惊诧。
蓦然看到这一幕, 温琳也张大了嘴巴, 她指着光幕, 一时有些结巴:“她她她……她竟然故意扮丑?!”
温琳看了眼旁边人黑沉的脸色,又及时刹住了嘴。
她差点忘了融枝最在意的东西, 那就是她那张脸,容不得一丝瑕疵, 也见不得比她风头更盛的存在。
圈子里曾经有个女生, 找巫师做了次美容,效果十分显著,一时受到许多追捧。
但没过多久她就消失了, 因为融大小姐看不惯有人比她更受欢迎,于是烧伤了她的脸,顺便将人烧了个半残。
融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因汗湿而愈发出尘的面容,美艳的五官微微扭曲。
她想起之前找的那些黑街混混,去这个人类的奶茶店里砸场子,回来后却一个个身中剧毒,身上有明显的魔藤痕迹,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她之前还想不通,贾修护着她们就算了,连镜麟也是,现在她全然明白了。
哪怕种族低贱了点,但拥有这样一张脸,稍微使点下作手段,想要什么没有?
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红光闪过,一道私语魔法悄然传入纪然耳中:
“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杀了她!不留活口。”
纪然正准备继续攻击的动作一顿,诧异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表情充满惊愕。
不是说好重创她就行吗?让她当众惨败……怎么突然起了杀心?
在星芒杯的赛场上?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融枝是不是疯了?!
此时远处的少女慢慢从地上起身,一张小脸抬起,相当漂亮的眼睛里凝着几分警惕,明明是敌视的神情,却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意。
看清那张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面容,纪然瞬间明白了。
骄傲如融枝,从小众星捧月,林月皎之前只不过利用她的爱美之心赢了一场初赛,就被她记恨至今,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发现,这个被她视为臭虫的人类,却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上碾压她,怕是要气疯了。
但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融枝疯了,她纪然还没疯。
正欲抬手,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别忘了你弟弟还躺着病床上,帮我杀了她,我保证他会得到星昴国最顶尖治愈系魔法师的亲自医治,事后,我自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她声音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冷:“但如果你敢放水,我不保证,我会对他做些什么。”
身体微微一僵,纪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她能怎么办?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是支撑着她走到这里的全部动力。
新月教势力庞大,融枝作为最受达勒主教宠爱的小女儿,想要拿捏他们姐弟,易如反掌。
她……别无选择。
纪然痛苦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犹豫挣扎被悉数压下,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那个幼兽炸毛般紧盯她的少女,嘴唇无声动了动。
然后,她不再犹豫。
头顶那轮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月亮,随着她魔力的疯狂倾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不再发射光束,而是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林月皎所在的位置沉沉碾压而去!
贵宾席上,宗易呼吸一窒,正欲起身,却见一人比他反应还大,旁边一直如雕像般冷漠端坐的路娜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罗斯诧异地低声询问,“怎么了?”
女人似乎恍然清醒过来,她身体晃了晃,抓住鎏金扶手稳住身体,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坐了回去。
罗斯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他转向旁边,歉诸位,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微微颤抖的手,场上形势紧迫,容不得他多想,宗易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连通赛事组委会,疾声厉色:“立即暂停比全员介入,保护选手安全!”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却略显迟疑:“宗学长,您再看看赛场的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刻,核心班观赛室内,镜麟周身萦绕起危险的气流,身形微动,正要强行干预比赛,动作却骤然一顿——
落地玻璃外,诡异月光下,迎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型月球,林月皎瞳孔一颤,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
寂灭般的气息如有实质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后踉跄,试图寻找最后的生机。
可脚下是冰冷的石块,被月蚀魔法破坏的坑坑洼洼的地面,身后是断壁残垣,她退无可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那点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还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以这种从未想过的方式,结束她所有的努力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上方,那月球的灰暗面寸寸压下,她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有深沉的咆哮声炸起。
轰隆——
大地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并非来自月球的压迫,而是源自地底,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徐徐苏醒。
一只巨大的手突然出现,猛然顶住下坠的月球,那是一只布满深绿苔藓和岁月刻痕的大手,由不同的岩石拼凑。
咚!!
沉闷到令人心惊的撞击声响起,撞击产生的气浪吹起她的长发,扬起无数尘埃。
林月皎循着岩石手臂看去——
一张熟悉的石头脸映入眼帘。
是那个她用木棍翘起的石头!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比例过目难忘,而脸上那张嘴,还是她用一团枯草随手贴上去的,此时正随着巨人的动作滑稽抖动着。
林月皎紧绷的心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瘫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你竟然……”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巨响,汹涌的月蚀能量冲击在巨石手臂上,不断侵蚀着表层石块,碎屑簌簌而下,却又有更多的石块飞蛾扑火凑上前,汇聚,拼凑,而后又被泯灭。
那只手臂却稳固异常,那些伤痕累累的残垣断壁,忽然化作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破败中独有的温柔。
贵宾席的实时转播光屏上,巨石的身体巍峨如山,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将少女牢牢护在身下。
阿齐兹微微一笑,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旁边人:“两次了,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稳重的学生代表,两次失态的对象,竟然都是同一人。”
看着画面里忽然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宗易眉心渐渐舒展,他淡笑不语,目光似不经意掠过神情如常的公爵夫人。
阿齐兹见他无意深入这个话题,也不勉强,自顾自看向大屏,仿佛在欣赏一件杰出的艺术品。
“这个场景,之所以被命名为巨石遗迹,而不是巨石废墟,是有其用意的。”
“哦?”奥尔德斯来了兴趣:“又是你阿齐兹的手笔?”
男人却摇头:“学生们或许不清楚,星芒杯办到今天,选取的场景早已是真实存在的空间,只不过被收集于空间魔法之中,并非人为可以干预。
而这个场景我之所以命名为遗迹,意味着这里曾经有过文明,沉睡着未散的力量,承载着古老的意志,而那些看似散乱的巨石,从来都不是死物。”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深长。
“那个叫纪然的,天赋的确罕见,月蚀魔法也足够强悍,但她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不该破坏这片沉睡千年的原始生态,当她的月蚀魔法穿透第一块铭刻印记的古老巨石时,便已触怒了这片土地沉寂的灵魂。石像的苏醒,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反击。”
奥尔德斯笑笑,捋了捋胡子:“你小子真够阴的,竟然把这么个难题放进比赛,纪然这孩子以为自己在和一个人战斗,却不知她真正的对手,是这个场景本身。”
宗易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他视线落回大屏上少女的脸,又不动声色地侧首,扫过贵宾席另一侧的路娜夫人,眼瞳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