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坐骑
洞窟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石缝渗水的滴答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几名倒地的匪徒被同伴唤醒。
“怎么回事?!狄莱斯呢?”
胡渣哥捂着后颈起身,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浆糊, 他茫然四顾, 那岩壁边被铁链锁着的人, 俨然少了一个。
他瞬间清醒, 冲到林月皎身边, 踢了踢她小腿, 毫无反应。
“不好!快去报告老大!”
几人跌跌撞撞冲出石窟, 穿过隐蔽点的天然通道, 来到另一处更为宽敞的洞穴。
“老大!出事了, 狄莱斯那小子跑了!” 胡渣哥急吼吼开口。
破啰嗓的语气略显沮丧:“是我的问题,我立刻带人去追。”
光头首领穆尼勒缓缓转身,手中拿着魔导通讯器, 两边水晶映照着他黑沉的脸。
几人顿时以为是狄莱斯逃跑的消息惹他不悦, 纷纷低垂下了头。
穆尼勒面色极差,摆了摆手:“不用追了, 刚刚得到消息, 圣鲸邦那边拒绝了谈判, 巴耶德五也那个老东西,宁可不要儿子, 也不肯在亚里亚得上退让半分。”
“什么?!” 几个匪徒不禁惊呼,脸色煞白。
胡渣哥咬牙切齿道:“妈的!怪不得那边这么硬气, 估计是早就和狄莱斯通了气, 我们被他耍了!”
听了这话,男人脸色连同头顶的精光都黑如锅底。
原本想用这位四王子逼迫圣鲸邦在亚里亚得问题上让步,现在计划失败, 还打草惊蛇,无法向那位交代了。
洞窟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破锣嗓迟疑着开口:“老大,狄莱斯跑了,但他那个……怀了孕的小女朋友,还在里面昏迷着,这个人质怎么处理?”
胡渣哥狠狠啐了一口:“没想到这个狄莱斯比他爹还冷血,自己的种说扔就扔!”
“真他爹铁石心肠一家子!”另一名匪徒跟着应和,眼中凶光一闪:“老大,既然圣鲸邦不买账,剩下这女的是个累赘,要撕票吗?万一她之后走漏风声,反而坏事。”
“怀孕?”
穆尼勒缓缓踱了两步,微微摇头,沉吟:“不,先留着。”
“老大?”
“圣鲸王室的血脉,哪怕只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在某些情况下,和确切的成年王子相比,可能是一个更有用的筹码。”
巴耶德五也现在硬气,但王室内部呢?或是其他对王位有想法的人?如果知道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可能具备继承权的血脉……未来的变数,谁又能说得清。
穆尼勒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至于如何处置她……等我问过上面再说。”
“是,老大!”
……
罗斯回到宅邸时,夜色已深,走廊只余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步伐沉重,卧室的门应声而开,路娜背对他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着发丝,一下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梳着那头长发,镜中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下意识想寻求一丝慰藉,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搭上妻子裸露的肩头,触感微凉。
几乎是在触碰到的瞬间,路娜肩膀猛地一缩,迅速侧身躲开。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直直看向他,脸上的冷漠没有丝毫掩饰,含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罗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那点微弱的暖意迅速消散,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昂贵的布料被他压出褶皱,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塔莉娅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路娜梳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捏紧了梳柄,却没回头,也没接话。
但罗斯知道她在听,他望着妻子隔绝的背影,语气低沉:“她在潮汐邦被绑架了,绑匪的目标是圣鲸邦四王子狄莱斯,塔莉娅……正巧和他在一个班,不幸被一起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镜中,女人眼底漾开短暂的涟漪,那丝惊诧却很快隐去,她冷嗤一声,依旧没有回头,梳子划过长发,顺滑的摩擦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斯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心底那股无力感更深。
他沉默片刻,声音幽幽:“能主导这样一场计划,要挟亚里亚得利益,目标直指圣鲸王储,不是森泽,就是沙息,或者,两个国家都有参与。”
,想说服女王进行政治干预,施加压力,可是路娜……任何外部的压力,谈判的博弈,武力的威,都可能首先转为对人质生命安全的威胁。”
“况且。”他顿了顿,手心捻过床单,“即便是我们的女儿,宗家也不会允许星昴,拿捏的弱点和把柄。”
,梳妆台前,路娜缓缓放下了梳子,指尖微微蜷起。
……
夜色浓稠如墨,浸,也吞没了白日里的喧嚣。
一片万籁俱寂中,走廊深处,一点昏黄的光晕在缓缓移动。
路娜换了一身便裙,手中端着一盏光亮,映得眉眼深邃难辨。
她脚步很轻,沿着空旷回廊一直向前,穿过几重平日少有人至的偏厅,最终在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停住。
她指尖抚过上面一处不起眼的浮雕花纹,低声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微光闪过,下一秒,暗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狭小,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某种干燥香料的气味。
路娜将烛台放在案台一角,在案前坐下,取出一张信纸,这种纸质地特殊,书写后字迹会随着预设时间自动消散。
女人静默了许久,久到烛泪都堆积了小小一滩,在烛壁上留下嶙峋的泪痕。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取过一支羽毛笔,蘸了点特制的墨水,在信纸上落笔。
笔尖沙沙,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路娜的思绪不禁跟随墨迹漫开,悄然跌回了那段烂漫岁月。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幔帘花纹精美的纹路,在书房地毯上投下光块。
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允许后,身着执事制服的总管走进,躬身行礼。
“如何?”
罗斯坐在书桌后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情绪,但手上翻阅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执事低声道:“如您所料,夫人昨晚独自去了西边回廊,那里有隐蔽的魔法波动,我们无法靠近探查,但残余的魔法轨迹显示,夫人的确传送了一封信件。”
男人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目的地?”
“塞德王庭,帕尔曼宫。”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罗斯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抹了然混着冷笑,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呵……”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中,视线投向窗外:“我就知道……塔莉娅,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他像是在对执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浸着冰冷的讽刺:“光耀蒙巴顿家族,也代传承光之魔法,可塔莉娅的本源和光系没有丝毫沾边!我早该想到……路娜,我的好夫人,直到今天,还和那位沙息的旧情人纠缠不清!”
他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面上却是一种割裂的冷静。
“好,很好。”
罗斯收回目光,看向桌角那份绑架案的简报:“自己的女儿,就让那位自己救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漠然:“下去吧,此事先不人开,夫人那边……加强看顾,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府邸半步。”
“是,人爵大人。”
……
沙息帝国,烈日炙烤下的边境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处临时圈押的露天牢笼,黄沙飞扬,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污和绝望的气息。
一群面容枯槁的战俘蜷缩在有限的荫凉里,眼神惊惶或麻木。
地面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起初轻微,而后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某种甲壳摩擦沙砾的独特声响。
随着这声响越来越近,营地里的战俘不由自主呜咽起来,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底的恐惧分明。
地平线上,一队庞大的黑影破开蒸腾的热浪,缓缓逼近。
那是一支沙蝎大军,无数只巨蝎披挂甲片,蝎尾高悬,尖端闪烁着凛然的寒光。
沙蝎背上的士兵沉默如石,整个军队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在沙地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热风逼近,营地里的守卫瞬间绷直了脊背,头颅深深低下。
几名衣着不凡的军官快步迎向入口,垂首行礼。
军队正前方,一头体型明显大于其他同伴的巨蝎,乖巧地匍匐于地,任由背上男人踩着鳌肢走下。
一名军官趋近半步,却不敢离那蝎子过近,他声音隐着颤抖:“陛下,这、这些就是此次清剿行动的全部战俘,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男人狭长的眼扫过那群不堪入目的囚犯,淡淡吩咐:“告诉他们,选出一个人替他们死,其余人可以释放。”
命令很快传达,并不隔音的粗糙栅栏,蜷缩一团的战俘很快骚动起来,恐惧、猜忌、求生的渴望,瞬间吞噬了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微弱情谊。
低语变成了争吵,而后是推搡,哀求,哭泣。
阿尔法就站在原地,刀削斧凿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不耐,他身后的随从和军官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骚动平息,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被半推半搡送到了栅栏边缘。
那是个小男孩,浑身布满脏污,极致的恐惧让他不敢抬头直视面前人的脸。
克里昂不知道他是谁,他的视线只敢落在男人面料华贵的衣角,但在看清那上面盘曲的沙蝎纹路后,他心头猛地一窒,几乎要瘫软下去。
敢穿着纹有沙蝎图腾的服饰,面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你是自愿的?”
君王的声音传来,隐含压迫。
克里昂再次哆嗦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些人的承诺,如果他愿意站出来,他们被释放后,会帮他照顾村子里瘸了腿的外人。
他用力压下颤抖,闭眼:“……是。”
“你知道你会怎么死?” 男人的语调漫不经心,“不是痛快的术法,也不是一刀抹了脖子。”
他顿了顿,示意身后:“看到那些坐骑了?它们已经饿了三天。”
后面的话,阿尔法没有再说,意思已经很明了。
克里昂不敢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可怕巨物,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是……您、您杀了我吧。”
他等待着即将降临的酷刑,小小的身体僵硬绷紧。
预想中的撕扯却并没有到来。
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嗓音淡淡,下达了新的裁决:“除了他,全喂沙蝎。”
“不——!!” 战俘群中瞬间爆发出幡然醒悟的哭嚎与咒骂。
克里昂猛地睁大眼,却只看到君王转身离去的袍角,掠过风沙,转瞬消失在刺目日光里。
……
宏伟的帕尔曼宫以巨石和黄金筑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侍卫长哈巴布丹躬身等候在廊柱下,他双手捧着一封信笺,迎上刚刚回宫的沙息王。
阿尔法步履未停,径直走过,哈巴布丹立刻迈着大步跟上。
年轻的君王步入寝殿内室,在铺着柔软狐皮的榻上坐下,这才接过信笺,一目十行地读完。
哈巴布丹跪伏着没有抬头,直到听见纸张被放下的细微声响,他出声询问:“陛下,是否拦截这封信?”
阿尔法向后靠去,面上浮现讥诮:“我英明神武的父王,都退位了,还有旧情人过来一诉衷肠。”
哈巴布丹自然看过这封密信的内容,作为侍卫长,他有责任预先筛选呈递宫廷的一切信息。
但这封,他实在拿不准,所以交由阿尔法亲自定夺。
哈巴布丹斟酌着字句:“如果路娜夫人所说属实,那这位被德鲁伊资助势力绑架的塔莉娅小姐,就是塞德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脉,您同父异母的妹妹……”
“妹妹?”
阿尔法不屑一顾地笑笑,挥挥手:“父王年轻时的风流债,随他定夺吧……”
哈巴布丹犹豫了下开口:“但森泽国此次计划,提前传信知会过,这样突然要求他们释放人质,恐怕德鲁伊那边,会认为我们反复无常,不利于亚里亚得计划推进,甚至……可能影响两国在此事上的默契。”
阿尔法狭长的眸子轻眯,看向哈巴布丹,后者顿时头皮一凛,低下头不作声了。
室内陷入沉寂,窗外隐约有遥远的风沙呜咽声传来。
他听见头顶一声冷笑:“如果一次绑架,一个小姑娘,就能动摇两个国家的战略格局,左右亚里亚得的归属,那治理王国,未免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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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五个男主全部出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