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4)
一半的自己在挣扎,痛苦地喊着不可以不可以,你也是人,是好人家的闺女,就是日子再难,也不能做这样没脸皮的事,更不能做那没良心的事。
命,那是一条人命!
另一半的自己却傻得叫人发笑,痴迷着相公,唯他是从,听了他和婆母的话,缠上了赵向生,瞧上了他的钱袋,气力……
甚至,甚至是一双能走的腿。
高姐儿失魂落魄,想起了自己不愿意想起的。
药——
相公腿好的药,是用赵向生的命种出来的。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来了这砖塘村,自己就日日寝食难安。
为何瞧着刘药姑和她婶婆,自己会这样的惊怕。
原是自己行了这样的恶事,帮着人,哄骗了赵向生,生生将他砌进夹道,在他哀嚎哭求帮助时,冷着一张脸掰开他的手,转头一脸小意地看向赵立泉,殷殷地问,“会好吗?相公这腿真的会好吗?”
最后,更是生了炉子熬了药……
更在后头耐不住良心的拉扯,将事儿淡忘。
“阿生,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也不想害你,不想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高姐儿痛苦,顺着门框边矮顿了身子,一双眼一边无神茫然,另一边却不住落泪。
……
这一声阿生,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赵立泉的眼一下就被激红了。
“怕?娘你说得对,我怕个死人作甚?对,我是拿了他的腿,但那又怎样?有本事叫他自个儿起来掐了我,将腿再拿回去啊!”
“嗬,奸近杀,赌近盗,他也不看看他自己做了什么,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本就是他欠了我的,欠了我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只一下子,赵立泉就想起了诸多事,嘴里喃喃。
“我不怕他,不怕。”
说多了不怕,就当真不怕了,说多了夺妻之恨,也就把自己的脑子洗干净,当真当自己的妻子是被别人夺去的。
而不是自己一家为了别人的腿,一早做下的盘算。
卧床时无力,自己给自己戴绿帽时的窝囊,那时,他真是恨啊,恨得只有将后牙槽咬得死紧,才能笑着说话。
偏那赵向生没眼力见,回回来,回回先冲自己挠着头,一副又憨厚又亲近地喊自己泉哥。
转过头,他又一脸面红的唤高姐儿……
他瞧到床榻的自己面上挂着笑,口中说着阿生你来了?却知道,他心里淬了毒,青光发绿的毒。
只想拿把刀将人捅了,戳烂他张脸。
奸夫!
奸夫!
还有——
发阴的目光冷冷看过高姐儿,对她手脸被烫红的皮肤视若无睹。
□□!
该死!
都该死!
赵立泉冷笑了一声,冷不丁被赵向生死脸吓得发软的腿瞬间有了劲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恶从胆边生,他越看越气,只觉得那狰狞的死人脸都在笑自己,那嘴歪着个弧度,嘲讽自己绿毛龟。
绿!毛!龟!
“闭嘴闭嘴,你也有胆子骂我?”他怒极,抬脚就赵向生的脸上踢去。
有些硬,发黑的血淤在狰狞的死脸上。
连踹四五下,这才喘气歇劲。
再看高姐儿,见她竟在落泪,赵立泉尤不解气。
“好好,到这会儿了,你还一口一个阿生,还为他哭,你怎么不干脆给他披麻戴孝?看来,是我赵家庙小,容不下你这野了心的大佛了,不想再在我赵家过日子,你就滚,滚远远的。”
他神情厌恶。
“我没有。”高姐儿急急否认。
她才要和赵立泉说上几句话,为自己辩解一番,诉说衷肠,凄惶的目光看过破洞里赵向生死不瞑目的脸,人又僵在了原地。
心底里真实的自己在挣扎,在咆哮,束缚在魂的一缕红光因此躁动,拧得更紧了。
几人肉眼凡胎瞧不到,这道红线牵在高姐儿和赵立泉之间,红,却又带一道不详的黑雾,因为拧得紧,也拉扯得厉害。
却是压到了极致。
岌岌危时。
没听到往常耳熟的一番表衷心的话,赵立泉眼一冷,心里的不快涨到最大,他眼一眯地朝高姐儿睨去,有几分不相与的不善。
还真是不想在他赵家过了?
果然,这偷了腥的野猫,就是有绳拴着,也管不住了。
还不待赵立泉开口,就听一旁的麻婆突然抽了口大气。
“天爷天爷,这是什么?”
赵立泉皱眉,紧着就听他娘嗷的一声嚎,声音凄厉如见鬼。
“动了!”
“儿,他动了,快、快跑——”
赵立泉莫名。
什么动了?
下一刻,他视线一转,落在灶房破砖的墙上,只一眼的功夫,瞳孔就急促地收缩,牙齿也不自觉地打磕绊。
是惊骇到了极致才有的模样。
赵立泉知道了,但也晚了。
人果然不能嘴硬,才说让他赵向生来寻自己报复,他竟真的要来了?
“不、不。”
赵立泉摇着头,踉跄地倒退两步。
是赵向生动了。
被砌在青砖之中,明明死得透透模样,僵得不能再僵的赵向生动了——
违反常理的动了。
头扭了扭,有咔咔的骨响声。
对上赵立泉惊恐看来的视线,赵向生扯了下嘴角,像是扯个笑,如往日拎着猎物去麻婆家时,如出一辙的憨厚客气又欢喜。
口中含糊发瓮,听着不像他往日的声线,却真能出声。
“泉哥,我来寻你了,你把腿还我,还我。”
下一刻,青砖四飞。
“天爷,天爷。”麻婆惊恐地倒退,也终于知道,青砖下头的身子到底是什么模样,不是半截身子,是被换了腿。
赵向生的全身都露了出来,僵直冷硬,青着一张死人脸,眼白多,眼珠少,腿拖拉着不能走,还矮了小半截,显然,这是赵立泉前头的腿儿。
如此一来,他便走不来路了。
便是恶鬼,走不来路又什么可怕?
麻婆安慰自己,才要说去找刘药姑,找老婶婆,下一刻,就见赵向生也回头看了下自己的残腿,陡然又看向自己发僵的手。
不要紧,他还有两只手。
只见两只手撑着地,仰着头,口中有嗬嗬的动静,脸上还残留赵立泉踢的脚印子,直勾勾盯赵立泉,死人眼中露出贪意。
“还我,还给我。”
“泉哥,把我的腿儿还来。”
紧着,他像蜥蜴一样挪来,初时慢,陡然又快,也不知怎地,那残腿在他身上竟像是成了蛇尾一样,扭扭就往前了。
赵立泉大骇。
“娘,救我!救我!”
“高姐儿,救我救我!”
他冲人伸手,奈何,高姐儿发着呆,竟充耳不闻,而赵向生竟也只盯着他一人。
无法,赵立泉只得逃得仓皇。
在越过麻婆身旁时,赵立泉新换上的腿到底不够熟练,一个歪扭,有些跌跤,好悬稳住了身子,侧耳一听,一颗心又提到了心口处。
只见身后那以掌为脚,拖长着残腿在地上游弋的动静近了,更近了。
不不,他不想死。
转瞬,赵立泉瞧到老娘麻婆,眼倏忽一亮,迸发出求生的亮光。
知子莫若母,只一下,麻婆就知道了赵立泉的打算。
不,不会的。
她目露难以置信,凄苦地摇着头,想着不会,脚步却往后退了几下。
这是她的儿,她恨不得剖心剖肝来对待的儿,他不会这样对她的。
然而,下一刻,在麻婆瞪大的眼神中,赵立泉当机立断,断尾求生一般,竟直接拎了矮身量的老母亲,将她往身后的赵向生身上丢去。
“嗷!”麻婆被咬上,凄厉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