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61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61章

  对于宋毓之还活着的这件事, 王蝉早些时候就有过猜想。

  但猜想归猜想,真见着人的这一刻,还是叫人格外欢喜的。

  就如银钱落袋一般, 叫人安心。

  “宋毓之!”王蝉盯着那双熟悉的丹凤眼瞧。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在阴地时候, 高高的苦楝树上,身为一只蝉的她,可是将这眉眼攥在爪子下,生生将只一缕残魂的人瞧得魂魄凝实。

  当下, 王蝉弯了弯眼,冲人唤得更大声,也更肯定。

  宋毓之先是惊后是喜, 没想到王蝉竟认出自己。

  下一瞬,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阿蝉莫怕, 他抓不住你。”

  王蝉不输入, “我可没怕。”

  话是如此, 王蝉也知道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这会儿, 自己在巨像眼里可是香饽饽,不好冒头的, 要真被咬了一口可了不得。

  当下往后退了退,瞧着宋毓之将那道黑雾攥紧。

  一个用劲, 将其捏得粉碎。

  ……

  “姑娘, 你认得这人?”一旁, 花媒婆急急问道。

  天知道,方才那一下,天光一下就暗了, 她这颗心提得有多紧。

  俗话都说了,生魂喜明,死魂畏光,那一下,她才真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光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心头慌的哟——

  就跟掉到了水里一样,身旁没个依傍,手脚也不听使唤,只想扑腾个不停。

  饶是刚刚才说了,邪不胜正,老天要是有眼,定叫阿蝉姑娘收拾了这阴物——

  转眼间,说着葫芦忘了瓢,她这道志气也跟着抛到脑后,烟消云散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瞎想。

  像什么黑暗中突然有个吊死鬼出现,白面红舌,就那样直挺挺站着,见着人就阴阴一笑,紧着“嗖的”一下,舌头带着腥风血雨甩来,像根鞭子一样将她卷了去——

  唤姑娘救命都来不及!

  要不就是地里突然冒出个皮包骨的手,攥了人的脚踝,任她怎么跺脚,就是不放手。

  更甚至,她想起来了一个早些年听的鬼故事。

  说是一行人走夜路,有说有笑,雷光一闪,照亮了半边天。

  陡然间,其中一个瞧到什么,笑就僵在脸上了。

  两腿打着摆子,环视了眼四周,又指了指地上的影子,结结巴巴地问众人。

  “怎、怎多了一个。”

  众人低头,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本只有五个人的地上竟多了道影子。

  偏生这时候,云滚闷雷,砖塘村这一处又有了分天光,叫花媒婆瞧到了前头的人影。

  真真是吓人得很,就跟脑子里瞎想的东西活了一般,眼下这护身的阵里,竟也多了个东西!

  她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也想打哆嗦了。

  还不待惊叫,就听王蝉先唤了一声宋毓之。

  显然,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王蝉是认识的。

  花媒婆心中稍安,搁了捂嘴巴的手。

  她借着雷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前头的人几眼。

  越看,心中越是放心。

  无他,这小伙子生得好啊。

  着实是好!

  虽是不想这样说,听着有些没骨气,但人都是感官动物,生得好的人天然讨喜,占便宜,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生得好的人,瞧过去便不像恶人。

  要不怎会有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一个侧脸,就能瞧到,眼前的人生了副好眉眼,周身的气质也不像一般人。

  像那戏文里唱的一样。

  就见眼型狭长上挑,眼梢斜飞入鬓,垂眸时眉间有寂色,生了一副清寒相。

  瞧着皮肉不丰,只站在那一处,没什么动作,就好似自处一片天地,天然的带一分冷寂疏寒之气。

  但姑娘唤了人一声后,肉眼可见的,来人那副冷寂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如此一来,人也就生动了几分,眉间的寂色也如冬雪初融,周身冷意缓缓消融。

  啧啧!

  花媒婆保媒拉线多少回了?哪会瞧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眼下这个呀——

  分明是少年春心藏眉眼!

  是瞧到喜欢的姑娘了!

  这样一想,饶是来人有副好皮囊,花媒婆也如老母鸡护小鸡,护犊子一般,对着这欢喜阿蝉姑娘的人,又有几分瞧不上眼了。

  姑娘神仙样的人物,哪能叫人随随便便喜欢的?

  她带着几分挑剔地将宋毓之瞧了又瞧。

  最后,从皮囊上实在挑不出什么理儿,只得撇了撇嘴,翻了个大白眼。

  阿蝉姑娘才多大呀——

  得得,她一个外道人,就莫要灶王爷管院子,管得忒宽,回头人秀才公阿爹瞧着这要拱白菜的,自会收拾人!

  花媒婆希冀王伯元大发神威。

  ……

  那厢,王蝉自是不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花媒婆满肚子的心肠像山路一样,盘呀饶呀,转眼就走了十八转。

  “是,说来也是缘分,婶儿你也见过呢。”

  提起这事,王蝉也颇觉有几分稀奇。

  花媒婆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在吴府时,眼下这人竟也在,只那时蒙着脸,唤做小七,也不是如今这模样。

  她听得目瞪口呆。

  连连摇头。

  乖乖,可把她闹迷糊了,人死了竟还能活?

  这本事通天,可不敢不拿眼睛瞧人嘞!

  当下,花媒婆目光闪了闪,再看前头的宋毓之,不敢再瞎嘀咕了。

  ……

  那厢,听得王蝉一句宋毓之,巨像的动作都停了停。

  它瞧来时,目光实化的阴炁被人捏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直直盯着护在王蝉身前的宋毓之身上,许久不言。

  片刻后。

  “宋毓之?”

  只听瓮闷的声音发沉,声线冷硬平直,没有唤自己亲子的温情,反倒有几分阴风裹来,阴沉沉的。

  漫天的神鬼雨也黏黏腻腻地泼来,阴寒刺骨。

  “好好,我儿你竟没死,这都多少回了,杀不绝杀不绝……不愧当年是天生道体的机缘,这命就是大。”

  被它唤一声儿,宋毓之眼里闪过分厌憎。

  就如玄川真人所说一样,宋毓之已然死了许多回了。

  不止是当年献祭压阵时的那一回,和王蝉一道逃出阴地时,他也死过。

  再有一回,在破庙之中,他阻了玄川真人那分恶念,将藏了王蝉几缕神魂的胭脂石递出,转交给王伯元手中——

  荒庙大火,燃成灰烬,只似从未存在。

  那一回,他也死了。

  按理来说,死了又生,他得于玄川真人血脉的那一身骨血,早就还尽了。

  哪还有什么父子缘分可说。

  天地都允他不认的。

  但听着玄川真人的话,听出它话中的嫉恨,宋毓之冷笑了下。

  再应它,说的话也颇为嘲讽。

  “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天道人伦,我这做亲子的,得想着为你送终才是。”

  “小子放肆!”玄川真人怒喝了声。

  下一瞬,就见滔滔黑雾席卷而来。

  对于王蝉,玄川真人是贪,觊觎她能助人成仙的灵蝉之力。

  那么,对于宋毓之,玄川真人的感觉就五味杂陈了。

  作为一个修行之人,他自是想要成仙。

  坊间小民也能说一句,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他作为人间一逍遥客,指鬼役灵,搅风搅雨,无论走到何处,凭着一身本事,都被人拿眼睛当仙人一样看待,享万民膜拜。

  被恭维久了,心气便更高。

  更当是明白,胸无凌云志,终究难成大器。

  只他没想到,天生道体,他的亲子竟是天生道体。

  谁拥有这份仙缘不好,偏生是他的亲子。

  是他的血脉……

  却又不是他。

  这是嫉。

  这份仙缘离他这样的近,他伸一伸手,好像就能够到的地方,怎不叫他心生妄念?

  ……

  宋毓之小的时候,玄川真人也曾为他的仙骨机缘欢喜过,毕竟,他唤他一声阿爹,最最亲近的血脉。

  但随着宋毓之一日日长大,瞧着这一份机缘,自己的修为又入了瓶颈,无可抑制的,玄川真人生了贪念。

  凭什么!

  是他血脉的亲子,这仙骨怎不能是他的?他是父亲,是赋予他血脉骨血的人,他宋毓之的一切,合该是他这做爹的!

  嫉妒到了后头便是恨,一日日扭曲,最后没了做人的模样。

  直至他将人献祭,夺了仙骨——

  可不曾想,便是夺了仙骨,成了仙,他最后也只成了堕仙。

  天道下自有公允,自有戥子秤砣,只一瞬,那名字落了仙籍又黯淡去,叫他连连喊不,疯狂哀求诅咒,也不再留痕迹。

  未曾踏足天外仙地,亦回不去人间,进不得退不去,自画了牢笼,沉沦在晦涩灰蒙的阴地之中,和妖魔鬼怪混迹一处。

  而他的亲子,宋毓之,却是机缘深厚的。

  便是魂飞魄散了,一身的血骨都化到阵里,只一道残魂在阴地徘徊,竟叫他遇到了一只灵蝉。

  而这灵蝉当真如传说中的一样,周身灵气能助人成仙。

  一道残魂,竟也叫她养出了人的模样。

  天知道,在阴地里瞧见有了人模样的儿子时,再看看他身边那蝉翼如衣的姑娘,它有多贪婪。

  可恨可恨。

  哪里想着,前头那两遭,竟叫人逃了。

  玄川真人贪婪,“世间都言,可一可再不可三,今日得见,是天怜我这些年的执着,这一次,我叫你们哪里逃。”

  砖塘村。

  巨像身上的石子早已经剥落,露出下头的血肉皮肤。它身前的香炉里,不断有人的神魂献祭而来,可它尤觉不够,贪婪地吸了一口又一口。

  花媒婆几人瞧着巨像,又怕又恶心,啧啧声不停,还搓了搓胳膊,将上头冒出的汗毛搓下。

  无他,黑雾滚来时,漫了砖塘村这一地,却也将巨像自己裹了一身。

  它大变了模样。

  皮囊上下像长了瘤子一样,这里冒一个,那里又冒一个,黑雾过处,威势赫赫,却也腥臭难闻。

  “这是怎么了?”孙乾几人不解。

  王蝉:“是亡魂的怨憎。”

  人在许愿的时候,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时常轻易地将自己拥有的东西许出去。

  健康,年寿……

  而真的剥夺的那一刻,却又愤懑挣扎。

  此刻便是如此。

  只见香炉里,香头一点猩红色,青烟袅袅腾空,在香火的上头虚化成挣扎痛苦的人形。

  也因为这分怨憎,巨像吞吐了香火,心神激荡之下,被吸纳进它身形里的亡魂怨憎残留,挣扎激荡,皮囊也就变了模样。

  瞧着像癞蛤/蟆一样。

  宋毓之和玄川真人缠斗在一处,此处飞沙走砾,黄土洋洋。

  王蝉先是担忧,很快,她便放下了心来。

  当初,玄川真人的那一场亲族献祭,亲子压阵,是毁。

  但越修行,王蝉越明白,万事皆有因果,就如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便是街头不入流的算命先生,算卦时的50根蓍草,也只用49根来推演。

  剩余的一根留用。

  此事意为太极不变,天道留一线生机。

  当初,一身神魂血肉都融入天上星阵,瞧着是大难,但它也是宋毓之的一线生机。

  从此,他是阵,阵是他,便是身死,也可借着一丝残魂重生,能是天地万物。

  王蝉心神有感。

  当年,便是没有身为灵蝉的自己,攥了残魂在手,阴差阳错以灵力氤氲,他也能凝结成魂。

  只时间更久一些罢了。

  祸福两倚,当年那一场难,也埋了福份。

  尤为关键的是,一身骨魂魄化阵,他亦可是阵,阵亦可是他,阵开阵合,修行渐深时,皆由心动。

  而天上星阵,引诸多星力而布阵,又何其威势赫赫。

  果不其然。

  只见宋毓之掀了天上星阵的一口,阴风阵阵而来,这一处阴地瞬间入鬼蜮,神鬼雨更是骇人了。

  无数道鬼影在雨中飘忽穿行而过。

  瞧着是溟雨潇潇,鬼炁漫野,孤魂借雨而行。

  宋毓之明明能以星阵将玄川真人的恶念毁去,偏生要以阴制阴。

  只见这一份阴炁不是助了玄川真人,反倒是将它一点点啃啮。

  阴鬼从地下破棺而出,手瘦如骨,脸上残留着火烧焦黑的痕迹。

  一个个都是玄川真人害过的人。

  狰狞恶鬼,啃啮得最凶的,是当年被献祭的宋氏族人。

  注意到王蝉看来的目光,宋毓之垂了下眼眸,轻声道。

  “是,因为那一场献祭,它们的魂散得七零八落,几欲不存,后来,我想了个法子,以背棺的法子,将魂一点点背回,为的便是今日。”

  背棺?

  王蝉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想到什么,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为你背棺的,可有一个唤做白师茂的?”她问。

  宋毓之只想了想,便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奇得很,明明是个人,却求着自己助他去阴间背棺。

  那会儿,他身在鬼蜮的屋子里,鬼蜮流窜四处不定,哪里想着,如此情况,那人也能碰见。

  该是怎样差的运道。

  又是怎样薄的阴德。

  想着相逢便是缘分,他心情不差,便允了他。

  拿着刻刀,在人背上刻了一口棺,让他能吃上阴间饭,挣一棺又一棺的财帛。

  王蝉:……

  宋毓之:“怎么了?”

  王蝉一言难尽,“没什么。”

  王蝉瞧到,那些脸上有火烧痕迹的,对玄川真人恨得厉害,生啖人肉一样,一口咬下一块,两炁相消,被他打散成残破的骷髅头不罢休,咔嚓卡擦地将肉咬住。

  就这样,巨象也怕群蚁啃啮一样,玄川真人的巨像越来越小,香炉最先裂开,重重砸在地上,阴魂四处逃窜。

  高高的巨像也像化去蜡一样烂在地上。

  直到最后一刻,只剩一张烂嘴了,它也尤为不甘心。

  “我会寻到你……寻到你的,阿蝉,呵呵……王蝉。”

  王蝉盯着那一处地片刻,直到那儿什么都不见,厚云急速地退散去,天光重新清朗,她才道。

  “他还在是吗?”

  宋毓之也没瞒着王蝉,“是,这些是他剖出的恶念,这些恶念被毁,他的躯壳定也元气大伤。”

  元气大伤,便是大病一场,但只要留了一口气,这人就还活着。

  王蝉决定先发制人,“不能坐以待毙,得寻着他,趁他病要他命。”

  对于这一世,玄川真人附魂在何人身上,宋毓之在京畿的这段日子,倒有几分眉目和猜想。

  ……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257页,当前第19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92/25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