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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70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70章

  “冯大人, 这请柬,可否容我一观。”

  好一会儿,孙乾才稳住了心神, 视线落在冯知州手中的请柬上, 低声出言道。

  “大人。”许逢春目露担忧。

  “无妨。”孙乾安抚了许逢春一声。

  旁人惧鬼,他也一样。

  只是——

  只要一想到,这鬼兴许就是他遍寻不到骸骨所在地的闺女,他便又有了气力, 一身的胆寒也成了期盼。

  “自是可以。”冯天游瞧了眼孙乾,见他眼中希冀,知其中必有内情。

  这请柬——

  想来也不是他搁在自家书房桌上的。

  至于请柬从何处来, 怎么来,又是何方魑魅魍魉在做局, 冯知州不知, 不过他知道, 既然对方丢出了请柬这饵, 断没有半途就止的道理。

  他只管等着就是。

  冯知州若有所思,也不多言, 抬手将请柬递了过去。

  那厢,孙乾捏着这请柬在看。

  待看清请柬中新妇的名字, 他的目光颤了颤,浮了些许水光在上头。

  “是绾娘的名字……是绾娘, 是我的儿。”

  失神片刻, 他急急又去看新郎的名字。

  只见喜帖红中带一分暗, 墨格外的黑,上头写着结钱孙两姓之好,良辰合卺, 敬备喜宴,恭候光临。而新郎官的落笔处,则写了钱府吉荣钱都统。

  孙乾又有些困惑。

  这钱吉荣又是谁?

  都统?

  显然,这是武将的官职,驻扎边防重镇,掌一路大军的大将。

  孙乾和冯知州是文职,和武将是两个派系。

  武将何其多,除了自己州县,又或是天下出名的,他们也不大清楚,倒不知道大虞王朝众多武将中,钱吉荣又是哪一位大将。

  许逢春尤不死心,砖塘村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哪能叫他这么背,竟又要撞鬼!

  “大人,是不是有人在捉弄人,特意拿了小姐的名头说事?”

  “待我将人揪出来,非押上公堂打他几棍子才消气。”

  “不,不是捉弄,是绾儿写的。”孙乾目光落在孙绾儿三个字上,带着老茧的老手轻轻抚上,摩挲许久。

  “这字我认得,确确实实是绾儿的字迹。”他目露怀念,“绾字左边这丝只三点,她初开蒙时,是跟着她阿娘学的字。”

  “她阿娘学问不多,教错了她,将这点落错了位置,瞧着倒成了这左丝的偏旁有四个点。”

  “便是后来会写了,给亲近的人落笔,单写自个儿名字的时候,她都顽皮,特特落了四点,说这样挨着更好,成双成对,没有哪一个是孤零零的。”

  一双两好,好事成双,给自己名字都凑个齐整的孙绾娘,最后却没落一个好。

  孙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显然,一时半刻他是无暇顾及其他了。

  一旁,冯知州看了眼孙乾,转头目光落在许逢春身上,目露询问。

  “既确是孙府的千金,孙大人又何故生怅?”

  许逢春瞥了眼孙乾,见他未有反对之意,且这一事,说来也不算隐秘之事,在砖塘村的时候,不止他听到,赵大山夫妇及花媒婆也知。

  他只停顿了片刻,索性便将自己知道的事说了说。

  “我家大人只有一女,名唤孙绾儿。”

  “小姐她、她命不好,”想着人最后成了白骨,许逢春有些唏嘘,只能说一句命不好。

  “那时,我家大人还只是秀才之身,尚未中举谋官,小姐嫁的是一户姓陆的人家。”

  “陆家是富户,家中良田百顷,手下佃户豪奴十数户,家中衣食无忧。这是那时,我家大人能为小姐寻的最好的一门亲了。”

  哪里想着,人心隔肚皮。

  姑娘家嫁人,夫家三餐无忧要看,人品更要看重。

  许逢春神情愤愤,为自家大人和未曾谋面的小姐抱不平。

  “那姓陆的就不是个好东西,求娶时言笑晏晏,和我们大人道尽了好话,待新妇迎娶进门了,却又是另一副嘴脸。”

  “一家子上上下下,就没有待小姐好的,只把她当外人瞧。”

  “这事拎出来说,瞧着是没什么,后头陆家也说了,他们没打着、也没饿着人,哪能叫苛磨?新妇从来都这样过来的。”

  “但话怎么能这样说?人又不是那草木,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起时浇点水,随手丢口饭就能活——”

  “他们这样处处叫人受气,动不动斜着眼睛瞧人,眼珠子往上又往下的打量,像瞧什么脏污东西,三三俩俩凑在一处,指着我家小姐说小话……”

  许逢春摇头表示,大刀锋利,瞧着伤人,不是遭罪的哪里知道,软刀子割起肉来才磨人。

  “时间久了,小姐只道自己真做错了什么,在陆家待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心都是揪着的,时间久了,精气神就没了,镇日神情郁郁。”

  “最后更是早早归冥了。”

  冯天游震惊。

  人死了?

  许逢春沉重地点头,“是死了,都十多年前的事了。”

  时下讲究姻亲族亲,孙乾做了官,是他们村子里顶有出息的人,村子里也颇多族亲投靠,之前赶车的孙二峭便是其中一个。

  人多了,难免会提一些旧事。

  尤其是看着当初混得不怎样,一头花白发、一身直裰衣裳洗得发白磨毛了,却还穿着的孙乾。

  便是投靠来靠着他吃饭了,瞧着如今一个在天,自己还在地,原先差不离甚至更穷困潦倒的,瞧着都出息成这样,也止不住心里冒些酸水,说一些酸话。

  “还是读书好啊,有造化,莫怪戏文里常唱着,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

  “瞧瞧,瞧瞧,咱这村里的老孙头,老了老了,还有这造化,做大人呢,要不是这脸还长这样,我都不敢上门来认亲了!”

  “是呀,谁能想到,就老孙头这样,当初就那一两身体面衣裳的穷秀才,今儿穿这身,明儿穿那身的,做了举人老爷不算,还做县丞大人。”

  “县丞啊,咱县里的二当家,县令大人又不管事,说来也算他做头头,顶威风的——”

  “他那闺女……算了算了,是个没福气的。”

  “可不是,我那时也帮着乾叔讨上门要说法了,没法子,不帮不成,总不能真叫人小瞧了咱斧头村,道咱村的姑娘没人撑腰,村里哪个没有姑姑妹子姐姐嫁外头的?这头可不好开,咱甭管内里怎么闹、怎么折腾,对着外头,这心得拧成一股绳!”

  “是这个理儿。”旁人附和。

  “不过——”说自己帮忙上门讨说法的人顿了顿,瞧了眼四下无人,压低了嗓门,自诩公道地又说了句。

  “我瞧着倒也不能全怨那陆家——”

  “旁的不说,他陆家倒有一句话说得对,又没缺乾叔那闺女的吃、也没缺她穿的,算哪门子的磋磨?”

  “要我有这好日子过,我得从早到晚龇着牙花子笑,好好做这陆家妇,快活嘞!

  “哪像乾叔家闺女,绾儿,是唤做绾儿的吧,我记得是这个名儿,嗐,死得太久了,我都快忘了,她呀,心眼太小,自个儿给自个儿闷死了。听说死之前,肚里都揣娃娃了,就因着不高兴,娃儿也没留住,啥毛病啊这是!”

  一旁的人听不下去。

  “快拉倒吧,就你个老菜帮子的贼汉,还龇个牙花子做陆家妇,你要真做了陆家妇,莫说陆家少爷了,陆家太爷的棺材板都压不住,气活过来了!”

  “去去去,我哪就丑了?年轻时候也是咱村里一顶一的儿郎,俊俏呢。”

  说话的斧头村几个旧识说说笑笑,没有留意窝在府衙角落里躲懒的许逢春,倒叫他听了好些旧事去。

  叫他说,这些个说闲话的才有毛病。

  人哪能一直难过,这不跟天一直阴着,下一场又一场的大雨,也不见停歇,把地都下涝了一样的道理?

  人的根基都坏了。

  不怪病一场就没了。

  说来,就是陆家的错。

  ……

  建兴府衙。

  许逢春:“我家大人上门讨说法,还被赶了出去,后来都动棍子翻脸了,从此两家义绝,不算姻亲。”

  “这陆家也心狠,瞧着我家大人伤心,都不肯将小姐埋骨的地儿告诉我家大人,说小姐死得早、死得凶,不吉利!”

  人死都死了,还讲究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有本事,以后他陆家一个个都吉利地死!

  许逢春心中嘀咕不停。

  “大人多问几句,那陆家还不耐烦,说什么丢了,找不到了!我瞧他们分明是故意的,就不想我家大人心里痛快!”

  孙乾也当真不痛快极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孙绾儿早死,让他心中痛极。

  寻不回孙绾儿的尸骨,清明鬼节,祭拜都不知上何处,更是叫他心中郁郁。

  事情在心中盘啊磨啊,拧成了个疙瘩。

  砖塘村时,钱寂请出邪神,三足的炉鼎腾空,孙乾三魂成香悬于顶,险些祭了自己的性命,就为了求神仁慈,告知一声,他那可怜的闺女葬身何处。

  如今,这张莫名的请柬捏在手,旁人瞧着邪门十足,死了十多年、挖了坟掘了棺来看,里头应都成白骨的孙绾儿,竟又要再嫁了。

  大张旗鼓地嫁。

  似是知道眼下孙乾不在淮县,人进了府城,喜帖都发到了孙乾顶头的知州大人手中,请他这一大官做证婚人。

  孙乾却欢喜。

  他要去,去赴宴。

  他一定要去,去瞧瞧这新娘是不是他的囡囡。

  “这、这怎好去?”许逢春只觉得这府城的气候真不成,热,但也潮乎,这不,他好端端的一双腿,沾了这份潮炁,这会儿又跟和了面的面团似的——

  软呀。

  “大人,您再好好地想想?”他支吾地劝。

  倒不一定要真去,也可以随礼呀,捎、不不,烧一些金银元宝就是了。

  孙乾一意孤行,“莫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定。”

  转过头,他注意到许逢春有些发青的脸。

  想着昨儿夜里,许逢春才说自己惊怕,砖塘村一行后,便是有王蝉将事儿解决,他归家后,午夜梦回也后怕,都不敢一个人住一屋了。

  孙乾表示理解。

  年轻人是这样,生死未看开,却不知人是生前鬼,鬼是死后人。

  打起交道来,说不得鬼还直白简单一些。

  孙乾:“这请柬我拿着就好,你留在冯大人这里。”

  转过头,孙乾对冯天游拱手,作了个揖,面上有愧意。

  “因着我的家事惊扰了大人,万分对不住。俗话说,只烦一处,不扰俩家,我就厚着脸皮再烦大人一事——”

  “还望你留一留我身边这后生,收留他在府衙几日,也不知我这赴宴,要几日的功夫。”

  万一——

  孙乾迟疑了下,到底不想说,万一自己回不来又当如何处,平白添担忧。

  孙乾还是希冀,这婚宴当真是他早丧闺女孙绾儿的,便是阴阳相隔,他也是她阿爹。

  做爹的,怎么能不参加自家闺女的喜宴?

  他得送嫁的。

  便是出了变故,他孑然一身,又已过知天命的年岁,倒也不惧生死变故。

  冯天游应承,“孙大人言重了,只一间屋子的事,哪就叨扰了。”

  许逢春着急,“大人,我和你一起去。”

  孙乾皱眉,“你就留在府城,这是命令。”

  “保护大人就是我的职责,大人的命令不作数,我、我不怕的!”

  许逢春还想说什么,一脸的不服气。

  说着他不怕的时候,他脸上是犟意,垂在一旁的手捏紧了拳头。

  许逢春也道不明白,为何这几日,自己的胆子好似小了许多,莫名有惧意。

  像有什么在背后盯上了自己。

  他、他不该这样胆小的。

  砖塘村一行是吓人,但有阿蝉姑娘在,是有惊无险,更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有各种鬼追人,张牙舞爪,龇牙瞪目,但不管怎么抓挠,那些鬼都抓不到他。

  往往这般的梦醒了,怕是有些怕,但更多的是回味,是稀奇,甚至会拢拢被子,闭上眼睛想再梦一回。

  ……

  “好了好了,这事容后再谈。”

  冯天游无奈地抚了下额头,头疼,两人剑拔弩张,这个瞪眼,哪个吹胡子,是要在这儿吵起来吗?

  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只是一张请柬,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得是何人知道了一些内情,与我、又或是与孙大人有罅隙,特意写了这一张请柬吓唬捉弄人。”

  见孙乾又要说话,他先一步道。

  “字迹亦能仿造。”

  孙乾闭上了口。

  顿了顿,冯天游又道。

  “这请柬我也看了,上头只写了新妇新郎的名字,请我赴宴,其他别无二话。我们一不知喜宴在何处,二不知它是何时,三更不知如何去,眼下争论去或不去,都为时尚早。”

  “这样,我着人打听一下,这新郎钱吉荣钱都统是哪一州的都统,他既是新郎,应是知道些许内情。”

  冯知州一锤定音,停了孙乾和许逢春的争论,当真差人去武职中打听钱吉荣这位都统。

  那厢,他沉吟片刻,为防万一,更是写了封信,差人送往胭脂镇。

  冯知州:“一定要交到王姑娘手中。”

  赵二肃容,“是,大人!”

  ……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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