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76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76章

  见钱吉荣一张脸都涨红了, 王蝉弯了弯眼,收回目光,不再促狭他。

  一旁, 自入了这方虚地, 冯知州、孙乾几人便惊叹连连。

  王蝉瞧了也不见怪。

  无他,李夫人这一处虚地当真美得很,虽是李子树妖幻化的虚地,却半点不见阴森。

  红绸彩灯的纸宅子十丈远的地方落了一处四方的宅子, 只见青砖黛瓦粉外墙,飞檐错落,一株繁茂的三角梅攀着围墙探出半边春。

  大门是木柴的原色, 清透地刷一层漆的质感,虽不如大户人家朱红之门的厚重富贵, 却又有几分质朴。

  匾额上写着李宅二字。

  只见簪花小楷精致灵动, 宛若游龙。

  “诸位, 里面请。”

  李夫人冲王蝉一笑, 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下一瞬, 大门倏忽打开。

  一株李子树落在宅子门前北偏东的位置,树叶摇晃, 簌簌沙沙地响。

  王蝉走在前头,拾阶而上。

  见着她进宅子了, 冯知州和孙乾紧随其后。

  瞧着一旁那三层高, 明显是纸扎大宅子的赵家兄弟, 财帛带来的勇气被冷却,刺啦一下,像是一盆水淋了热火, 这才有几分清明。

  怕又浮上心头。

  赵顺瞧了眼被自家堂哥抱在手中的两坛子银子,又狠了狠心。

  得钱财不容易,本就如火中取栗,吓几下算什么?吓不死就成!

  水淋热火,激起的水雾又火热热。

  “咱也跟上,这处的宅子瞧着倒还好,比旁边的那个好。”

  赵二点头。

  两人也跟了进去。

  一进宅子,也和前头几人一样,被眼前的景致迷花了眼。

  屋外的一株李子树繁茂,守在大门之前,有它护着,宅子里似乎纳了世间的春夏秋冬。

  嫣红的迎春花,桃粉的桃花,攀枝头一簇簇的紫薇……傲霜雪的梅。

  一年四季的花,在同一时间、同一处地方开放。

  长长的回廊穿水而过,困倦的荷拢了粉白的衣裳,欲绽未放。

  便是廊下都搁着一个个泥塑的盆子,里头长着茉莉和白兰。

  花香幽幽,绿叶碧翠欲滴。

  站在回廊上,瞧着水中的那一株颇为没精打采的荷花,王蝉的脚步停了停。

  “姑娘,怎么了?”许逢春问。

  王蝉笑了下,“瞧见了个故人。”

  “故人?”许逢春不解。

  “不错,”王蝉侧了下身,让许逢春几人也能瞧见河中那株粉荷。

  “不止是我,许小哥,花婶子和孙大人,你们和它也有过一面之缘。”

  “我也见过?”花巧枝伸头往河面上看。

  孙乾捻了下胡子,想着若是他们三人都见过,不是在淮县便是在砖塘村。

  荷——

  难道?

  似是应和着孙乾的想法,就见李夫人入了宅子后,朝四周轻拍几下掌心,明明空无一人,却笑着招呼了声。

  “儿,有贵客到,都来和客人打声招呼。”

  话落地,宅子里起了道风。

  就见树枝随风而动,花苞绽放,花香阵阵袭来,紧着,一片姹紫嫣红成雾,再凝神一看,花影之后,宅子里多了好些娘子。

  “娘,娘,你没事吧。”

  各个姑娘妇人朝李夫人团团围了过去,亲昵又关心,面容也灵动得很。

  唯一例外的却是河中的那一株粉荷。

  只见它摇了摇花枝,有虚影浮现,但那道影子轻薄的很,才凝了片刻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株粉荷在水中垂头耷脑,有几分沮丧模样。

  “这、这——”花媒婆指着荷花,眼睛瞪得老大,最后她一拍大腿根,恍然模样。

  “这不是咱们在砖塘村瞧到的那个老太太么!”

  “让我想想她叫什么名儿……对喽,荷香,我记得她说自己唤做沈荷香。”

  “那会儿我还嘀咕,这老太太倒有福气,家里给取了个好名字。后头听她儿子说了,我才知道是我想多了——”

  “哪是她家里心善,那等卖儿卖女的,心肝都是黑的,这辈子卖儿子卖女儿,下辈子,他们自个儿也得落畜生道,做那被卖的猪牛羊才好!分明是她自小被卖去做活的主家夫人心地善良,给取的名字。”

  说罢,她朝李夫人看去。

  这莫非就是那心地善良的主家?

  待一个丫鬟都心善,应不是个邪恶的。

  花巧枝才待放心,转过念头又一想,若是心善,怎又把人魂拘在这一处做花了?

  花媒婆的心又提了提。

  一旁,许逢春不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花媒婆心中的所思所想已经绕了九曲十八弯。

  他跟着多看了几眼河中的粉荷,对花媒婆口中的话怀疑。

  “花大姐你瞧错了吧,那老太太七老八十模样,这株花怎么就是那老太太了?”

  “叫什么花大姐,没大没小的。”花巧枝嗔了许逢春一眼,又抱肘对他怀疑自己眼力而不满。

  “错不了!”她挺了下腰板,“我花巧枝在府城里是能数上名号的媒婆,靠的可不只是一张巧嘴,还有我这灵活的脑袋和好眼力。”

  做媒走街串巷,她见过多少人呀。

  有时看着爹娘的模样,还没瞧见人,她大体就能估摸出,这要说亲的娃儿模样是孬是好。

  当然,这话也说不准,也有意外。

  就跟歹竹出好笋,良牛出劣犊,一根藤上的葫芦生得也有大有小一般,但大体来说,爹娘怎么样了,儿子闺女也是什么样子,性子差不离。

  “喏,刚花上那道影子,瞧着是年轻,但那五官底子,就是老太太年轻时候模样。”

  想了想,她又不敢将话说得这样死。

  “便不是那砖塘村那沈荷香,瞧着这模样胚子,定多少也和她有些关系。”

  说罢,她转头朝王蝉问去,“姑娘,我猜得对吧。”

  王蝉笑着点了下头,“是沈荷香。”

  “你瞧我,我就说是她!”得了王蝉的肯定,花媒婆像三伏天喝了甘露一样,浑身都透着舒畅。

  她转了头,睨了下许逢春,不忘摆一摆自己婶子的款。

  “你呀,瞧着是机灵,但还有得学,人不是只瞧皮囊的,咱得瞧她里头的骨,刚那影子出来,嗖的两下又不见踪迹,但要有心,咱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眼睛的形状,那鼻梁骨……和砖塘村那沈老太太一般模样。”

  孙乾呵呵笑了下。

  市井人家,好些话倒是有理,人呐,可不能只瞧皮囊。

  许逢春懊恼,“大人你也瞧出来了?”

  孙乾捻了下胡子,“倒不是瞧出来的。”

  他又出言。

  “你想想,阿蝉姑娘才说了,咱们几人都识得它,既然咱们都见过,那不是在淮县,便是在砖塘村。”

  “如此一来,再瞧瞧这宅子,想想淮县、砖塘村碰到过的人和事,对于这荷花上浮的虚影是何人,就又添了几分猜测。”

  许逢春瞧过四周,面上露一分恍然。

  是了是了,砖塘村那老太太是说过,她小时候在一处宅子里做烧火丫鬟,宅子里有许多的树和花,粉的白的紫的……绿的,美得紧,府中又好些的夫人小姐,可不就是这一处么。

  那这道虚影——

  许逢春朝王蝉看去,想着沈老太太常年犯糊涂,得王蝉以净皮咒清晦,又在身上落下固魂一事。

  王蝉点了下头,“应是老太太这些年逃逸的魂,因着前缘落在这一处了。”

  说着话,王蝉也为砖塘村的沈荷香老太太高兴。

  “她的魂凝在此处倒也好,待百年之后,二魂合一,再入轮回时,魂魄便健全了。”

  总好过逸散在天地中,这里一丝那里一缕,最后半点寻不回来来得强。

  魂不全投胎,下一世便磨难多多。

  那些个天生痴顽,又或是四肢不全的,多是魂魄不全投胎的缘故。

  ……

  那厢,李夫人听到王蝉和孙乾几人的话,颇为诧异王蝉认得沈荷香。

  “是个苦命的丫头。”李夫人叹了一声。

  待听得王蝉谈及,沈荷香说她自小被家里人卖身进一户大户人家做烧火奴婢时,李夫人嘴边噙着道笑意。

  “哪是卖身到我府上做烧火丫鬟,是我捡回来的。”

  “这小丫头打小就糊涂,老了也糊涂。”

  李夫人顺着王蝉的视线,一道瞧河中的那一朵粉荷,嗔怪地数落了句。

  但王蝉瞧着,说着数落的话,李夫人的神情却带几分亲近。

  独属自己人的亲近。

  “捡回来的?”王蝉问。

  “是。”李夫人依着回廊的栏杆侧身而坐,手中摇一柄团扇。

  “我方才也说了,除了金银坛子,我时常捡一些葬在荒野的薄棺,这丫头就是其中一个。”

  “可怜呢,小小的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扎着两丫头髻,就被家里人卷了床破席子埋到地里,衣裳也扒拉得只剩了个薄衣,囫囵遮一些要紧的地方,倒不至于太寒碜。”

  “被我的树根卷了走。”

  “回了宅子我才瞧出来,人还有一口气。”

  李子树下埋死人。

  或是李子树妖的天性,又或是生前是观花婆将人魂拟花,又喜好照料的缘故,李夫人的根系扎在土壤里,四处游走,合眼缘的,会被它卷回。

  落在虚地,养一段时日便是这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花。

  机缘到了,便也离开了它幻的这处宅子。

  来来往往的阴魂,走了又添,添了又走,总归还算热闹。

  成亲生子后,沈荷香和孩儿提起旧事,只道自己是被家里人卖了做奴婢。

  实际上,却是她幼时染了病,家里怕她将病炁传给了家中一众的兄弟,也舍不得出银子治病,说是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当。

  就这样将人搁在屋后搁农具和柴火的屋子,熬了些田埂边常见的几味草药,去火的车前草,清热的蒲公英……不费铜板。

  柴屋瞧着有盖有壁,却是破瓦茅草,外加几块木板钉的漏风的墙,半点儿也不暖和。

  吹了风,便是车前草、蒲公英能消肿去痛,也杯水车薪。

  瞧着人身子发软了,面上浮了金白死炁,家里人叹着气、说一句没福气的死丫头,就拿破席子将人卷了,往人少的山坳里随意葬了。

  衣裳只留身薄裳,按爹娘爷奶来说,也不是苛磨她。

  家里银钱不多,以后阿兄阿弟还得说媳妇,每一处都紧着花销。

  一身衣裳,还能值点银子。

  左右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裹一身薄衣裳,算是爹娘爷奶有心了。

  叫李夫人来说,沈荷香的病倒也不难治,被子盖暖些,热水多喂一些,人的那口气就足了。

  再幻化一处宅子,招一两个运势底,眼睛迷糊的大夫,熬上几贴药,人就救回来了。

  ……

  李夫人:“我这地儿瞧着是热闹,花团锦簇的,实际上都是无家可归的阴魂,哪个都吃不来五谷杂粮了,啃几个蜡烛、嗅一嗅香的烟炁,就能填肚子,哪个也不用她多忙活。”

  “说是烧火丫鬟,也就让她自个儿忙自个儿的。”

  王蝉面露恍然。

  她就说了,那时听沈荷香老太太说,她幼时做烧火丫鬟,却一点儿也忙、活也不重时,其中的突兀之处。

  那时,王蝉便猜了,莫非沈老太太做奴婢时,伺候的一屋子人不是人——

  原还真不是人呀。

  王蝉看过宅子里形态各异的花,瞧它们幻做虚影,绕着李夫人周围嘘寒问暖又担忧的模样,不免笑了下。

  ……

  都是可怜鬼,也会可怜人。

  不止李夫人有心,阴魂瞧着沈荷香,都颇有照顾。

  只不过阴阳到底有别,等沈荷香长大一些,知事多了,怕露出内里吓着这丫头,李夫人索性就将身契放还给沈荷香,又贴了些银子叫她傍身。

  李夫人叹气,“哪有什么身契,就顺着她的话,掐一片我身上的叶子幻化的。”

  “倒真是一路糊涂,小时候糊涂,老了也糊涂!”

  ……

  李夫人回忆。

  “两碗苦药下去,人才救活了过来,问她话,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岁多大了……什么都理不顺!就憋了泡眼泪在眼睛里,说自己姓沈,没名儿,因为小,家里人都叫她小丫。”

  “瞧着我这处宅子,还自顾自地圆了前因后果,说自己在我这里,是被爹娘卖了。”

  “说家里常提的,家里兄弟多,吃饭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了,得贴补着养兄弟。平日里饭也不能吃太饱,小丫头不用做太多活,肚子自然不用吃太饱,说自己定是吃多了,讨家里嫌弃了,哭着叫我不要赶她走,她能干着呢。”

  李夫人摇头。

  叫一个小姑娘一个劲儿地说,家里穷,处处得省钱,可见平日里不止是吃饭时常提,好叫她自己自觉地为家里省口粮,做爹娘的乖女儿。

  定是扎针溜缝地提,这才记这样牢。

  ……

  那厢,自知道沈荷香曾说的主家是眼前这李夫人后,王蝉便心生敬佩。

  今日钱孙两家结阴亲之事,本也是因着李夫人染了那口浊气的缘故。

  和井妖吉一般,李子树妖亦是苦主。

  “夫人恩义,”王蝉低声,“在砖塘村时,我听沈老太太的儿子说过,早些年时,老太太便一直想回来寻一寻夫人。”

  倒不是贪主家给的方便和银钱。

  “她是真心感念夫人,将夫人当亲人来看的。”

  只车马不便,这一处又是虚地,李夫人不想,沈荷香是寻不到人的。

  也许她曾经寻到过,只见面不识,瞧到的不是幼时长大、做烧火丫鬟的地儿,而是一株李子树。

  而那李子树——

  风来摇枝,便是它久别重逢的欢喜,又有见故人长大成家的高兴。

  兴许,它还暗暗挪了树枝,叫那生得稍甜的李子露在路旁稍低的一面,叫舟车劳顿而来寻亲的沈荷香,踮踮脚便能采摘上一捧,衣袖搓搓灰来尝一尝,解解渴。

  “我知道的。”李夫人也熨帖,落在河中的那一株粉荷上的目光柔柔的。

  “这些年,人寻不回我这地儿,瞧见了也没认出我来,心中牵念,倒时不时溜几缕魂回来。”

  “傻傻又僵僵的,问也只会摇头,时不时再傻笑。哪日兴头足的时候,也只高兴地唤我一声夫人,说她来看我了,问她,她什么也回答不了,只说都好,高兴。”

  一年又一年,飘回一些。

  浑然不顾阳世的自己愈发傻了。

  王蝉明白,那是沈荷香心底不自觉地牵念、执念,许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李夫人无奈,“没法子,瞧着这魂零碎成这样,送也送不回去,我就将它养着了。”

  总不能叫这一缕缕一丝丝的魂,唤了它夫人后,再像蒲公英一样孤零零地四处乱飞吧。

  好歹,它这处养了这女娃子几年,也是她的根。

  “是啊,魂牵梦萦回故乡罢了。”王蝉看去,抬手摸了摸趴在自己肩头的黑皮小猪。

  黑皮小猪拱了拱鼻子,猪眼睛里噙着白花花的泪珠。

  它、它也是这样嘞!

  ……

  河面上一朵粉荷,风惊了下荷花,水面也荡起些许涟漪。

  想着自己被卖了,倒强过明了自己是被家里人活埋了好,欺瞒自己是没好处,还有些傻,但心里能好受些。

  人死没死,多留意几下还是能看出来的。莫说里心跳脉搏,掀了眼皮子瞧眼珠也能看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爹娘爷奶不重视,没有心罢了。

  王蝉嘲讽地笑了下,“还得谢他们没收银子,给人结个阴亲。”

  李夫人的团扇停了下,“倒是想结,过了几月要去捡骨头。”

  才死的时候没有人寻上门做亲,后来倒有了。

  “呵呵,人早在我这里呢,挖了地一看,里头什么都没有,白忙活一场。”

  团扇一捂嘴,李夫人没将自己的窄量说出口。

  哪才白忙活一场,它可还吓了那一家子几回,寻着夜黑风高的时候,让沈荷香下葬的那一身衣裳在窗户外飘着。

  破白衣沾泥,再糊一点儿血,没有头也没有脚,吓坏了沈家一众的人。

  尤其是沈荷香那些个阿兄和阿弟,一溜烟儿的没出息,个个都吓得尿裤子了!

  想到这,李夫人还嗤了声,颇为嫌弃。

  ……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257页,当前第21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19/25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