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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79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79章

  “自然。”老皇帝冷哼了一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在这片地界上头发生的事, 能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朕的眼睛?”

  “更何况是这片京畿之地。”

  京畿, 近在咫尺,对于皇宫而言,更是眼皮子底下。

  当初,太行真人得勇毅侯府引荐, 得裴贵妃青眼,在京畿中的权贵之家游走,宴会上只以箸敲了敲碗筷, 酒水一扬,墙影上就有攀天宫采仙桃, 仙童贺寿……月宫仙女下凡以曲助兴的一幕, 引得人人惊叹不已, 皆言真人好本事。

  这些个术法, 可不低调。

  “莫不是朕平日里太过和颜悦色,又爱重爱妃, 反倒叫爱妃将朕看轻了?”

  说罢,他收了碰裴贵妃脸颊的手, 一路而下,抚到下颌处, 将这张芙蓉面抬起。

  “嗯?”

  裴贵妃又哆嗦了下。

  老皇帝一句嗯, 不轻不重, 却像重鼓擂下一般,叫她的心口骤然的缩紧。

  他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

  那么——

  他也知道铭儿不是他的孩儿了吗?

  只这样一想,裴贵妃就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 身子难以抑制地发颤,眼睛里的血自她发抖的指缝间落下。

  “滴滴滴,滴滴滴——”

  气血翻滚,血珠落得更快,很快就叫一身月白里裳狼狈。

  剜眼的痛,先前时候,裴贵妃只觉得最痛,这辈子受的最大的罪,莫过于此了。

  但这会儿,她心里慌乱得厉害,恐慌像深渊里爬上的恶蛇,它阴着眼,吐着蛇信子,在一旁伺机而待。

  只等着时机一到,“龇的”一下便咬牙而来,蛇身一卷,将站在悬崖边、本就被罡风吹得摇晃的她拽下。

  摔成肉泥,摔得尸骨无存。

  不不,他不能知道。

  铭儿……

  她和徐郎的孩子,一定要做下一任的皇帝。

  这天下,迟早要是她孩儿的!

  心中发狠,不想服输,不想承认自己这几十年困在这方朱红碧瓦的深宫是一场徒劳的笑话。

  紧着裴贵妃又茫然。

  她攥着月白色里裳的手发紧,骨节发白,末了又松开。

  眼睛瞧不见了,偌大的心气也散了。

  又恨自己怎么这般心慈手软,这么多年了,瞧着他老不死,自己早就该动手,一碗汤药喂进肚肠,直接叫人驾鹤归西。

  饶了铭儿。

  瞧着她这些年的情谊,饶了铭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裴贵妃神情哀哀,声若蚊呐,“陛、陛下……”

  “好了好了,瞧你慌的,多大的事儿。”

  美人在怀,柔若无骨,血泪簌簌落下。

  因为瞧不见,这一张芙蓉面上神情凄惶无助,浑然是大雨过后的梨树,半数的花都被吹落,零星剩一些白在枝头,狼狈又倔强。

  就见她又咬住了唇,欲言又止,不想叫口中那上下牙打战的寒碜姿态露出,堕了身为贵妃的高贵,唇都被咬白咬破了。

  如此强撑,反倒添了份可怜,和平日里昂着头的高傲模样不一样。

  老皇帝瞧了片刻,心中又生怜意。

  他将人拢进了怀里,抬手轻拍了几下,又安抚道。

  “朕啊,不是气爱妃邀了太行做门人,朕是气爱妃瞒着朕,和朕生分了。”

  “一早朕便和身边人说过,朕就爱重贵妃这直白的性子,嗔痴喜怒,皆在面上,不似他人,挂了张面具在朕面前一般,只会口呼,是陛下,好的陛下……死板,僵硬!”

  “在朕跟前,你可以做自己,朕盼着在爱妃眼里,朕这天家不是陛下,只是爱妃的夫婿。”

  他又叹了一句。

  “寻常人家的夫妻,自当是夫妻之间彼此赤诚,妻子爱慕夫婿,夫婿护着妻子,和乐融融,天经地义之事,不拘我的爱妃做了何事……莫怕,都有朕在。”

  “至于那些美人香——”

  裴贵妃贴在老皇帝的胸膛,听他说到美人香时,像是回味了什么有趣的事,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是一笑。

  “倒有几分本事。”

  这一笑,胸腔却无多少震动,也无多少温度。

  像是胸口处根本没有心,只塞了些稻草泥巴,泥塑木胎的人一般。

  宝珠莹莹幽光,充盈了半个寝宫,纱幔重重,像笼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雾。

  地上零星剩的眼珠子无精打采了,黏黏糊糊地贴在皇宫造价不菲的金砖之上。

  明明依靠着人,裴贵妃却无半分依靠之感。

  老皇帝的声音在头顶落下,带几分漫不经心,以至于不以为意到了凉薄之地。

  “不过是些布衣庶民,今年没了一些,明年自又会再添上一些,牛羊之辈罢了,皆贱得厉害,又如何能和朕珍之爱之的爱妃相提并论?”

  牛羊鱼肉,上了富贵人家的餐桌就是一盘菜。

  只夹眼中那一口嫩肉来吃,有何稀奇?

  “呵呵,能为这张芙蓉面增两分光辉,说来也是她们莫大的福气了,人间走一遭,不亏。”

  都说美不美,看眼眸,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一个美人,最亮眼的便是眼睛,眼睛出众,一眼便能看到。

  裴贵妃自己的眼睛自然不丑,只随着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人也经历了世事,一双眼便染上了凡俗杂事,不再清亮。

  美人香换眼,更多是换的眼中那一份灵气。

  说着话时,老皇帝的手指抚上裴贵妃细腻如膏脂的脸庞,在眼角处摩挲了几下,他的指尖带着几分夜间的凉意,语气亲近又温和。

  “爱妃,朕说得可对?”

  “妾、妾就知道,陛下对妾最好了。”

  裴贵妃抖了下。

  人有五官五识,失了一个,其他几识反倒愈发的敏感,这便是古人常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一会儿,失了目视,裴贵妃的触感愈发的灵敏。

  她惊恐地感受着抚上自己脸颊的这一触感。

  往日里只执御笔描朱批红的手,常年不沾活,自是养尊处优,只指头带一点薄茧,并不粗粝。

  但此刻,它就像蛇的鳞片一般,所过之处,刮厉得很,叫人激起一片又一片的瘆意。

  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裴贵妃等了又等,没见老皇帝提及皇儿,先是惶然无措,紧着便是大喜。

  他定是不知道,铭儿不是他的孩子!

  裴贵妃攥紧了手,心下辗转反侧,将事情猜了又猜。

  男儿何其爱面子,尤其是那等权势财富皆有之人,可以说是面子大过天也不为过。

  要不怎会有那一句,宁舍万贯财,不丢一寸脸的话。

  裴贵妃猜测,老皇帝要是知道,定不会这般沉得住气。

  叫人养别人的孩子,一养还是几十年,这是偌大的侮辱,浑然就是大烈阳下晒王八,一身的绿光耀眼!寻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九五之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哪还能和她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

  铭儿安全了。

  裴贵妃跌坐在地,一颗心提了又落,落了又提,像是在风浪中的小船一样。

  外人不知,她却是经了好一场殊死搏斗。

  这会儿灭顶的浪渐渐歇了。

  “呜呜,我疼,陛下,妾好疼。”

  她也没了心力,不再说其他话,只跌坐在地捂着眼睛说疼。

  “好了好了,爱妃暂且忍上一些时日,待朕的力量恢复了,定给爱妃再寻一双好看的眼睛。”

  “这些时日,爱妃要是不忙,也可先将人瞧好。”

  她怎么瞧?

  眼下没了眼睛又如何瞧?

  这不是叫哑巴来唱曲儿,没眼力见还伤口撒盐么?

  可恨!

  裴贵妃心中又恼又恨,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垂着泪,依恋地将人靠了过去,让老皇帝拿一方白纱将她沁血的眼睛蒙了过去。

  一边被缠,一边问。

  “陛下,您何时学了这等本事,又是从何处学的这仙家手段,妾、妾都不知道。”

  “学?”老皇帝嗤笑了下,“朕何须学?”

  下一刻,一句仙家手段又哄得他心中快意。

  再瞧裴贵妃眼睛的沁血,以及那痛得发白的面色,老皇帝啧了声,摇着头伸手一点点了裴贵妃的眼睛。

  “这不是就叫爱妃知道了?”

  带着黑雾的灵如细蛇一样入了裴贵妃的眼,在瞧不见的地方,灵在皮肉间扎来游去,几下咬合,止住了流血。

  白纱下,她眼眶里是空洞洞的黑,但那一道剜骨的疼却好多了。

  裴贵妃大喜,手不住地往上摸。

  “我、我不痛了?我不痛了!陛下陛下,妾好受了许多!”

  “妾就说了,这是仙家手段,陛下是天龙之子,更是仙家入凡尘,妾一早就看出来了,妾的陛下英武不凡,不似寻常人。”

  “我娘说了,打小时候,就有算命的说过,妾能遇贵人,身染仙气,妾还道奇怪呢,平日里妾是喜欢热闹的人,最不喜欢的便是上香礼佛修道,怎就有什么染仙气的说法……原是一叶障目,应在陛下这儿了!”

  “是妾浅薄,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她忍着惧意和惶恐,又小意温柔地捧了几句,哄得老皇帝哈哈畅笑。

  裴贵妃能常年得圣宠,自有其聪慧过人之处,尤其在拿捏人这一方面。

  只片刻的功夫,她就察觉到,老皇帝尤为喜欢被夸一句仙家。

  虽不知是何缘故,但不妨碍裴贵妃抓住这一点,一股脑的话,砸了这又丢那,都不叫人有缓神的功夫。

  须臾的功夫,方才诡谲紧张的气氛淡去,若非地上那残留的一粒粒眼珠阴煞,只见宫室里,宝光莹莹,两人一人温声,一人小意,浑然是话本中举案齐眉的一对夫妇。

  “叩叩叩。”

  这时,一道脚步声临近,紧着,这一方屋室有扣门的动静响起。

  角落里,宝珠散发着莹莹的光,却又有萤石天然的青,叫这一室的光辉不同于蜡烛的橘光有几分暖意,反透有几分阴冷。

  裴贵妃看不到,自是不知道,这一道扣门声响后,门外并没有人。

  反而是屋里无风而有风起,帷幔纱帐轻晃,墙上莫名多了道身影。

  陛下,何人来了?

  裴贵妃张口正待说话,倏忽的,一道风炁朝她面门而来,带着些许腥腻之炁。

  “爱妃也累了,就先歇下吧。”

  老皇帝的话温声响起,还不待裴贵妃回神,风炁过后,她就闭了眼,方才惶惶然却怎么也厥不过去的精神,一下就落入了黑甜梦乡。

  往下坠,往下坠——

  没有底一样。

  风呼呼在耳畔刮过,恍惚之间,似乎带着鬼啸阴鸷,又带众阴魂不怀好意的兴奋。

  “来陪我。”

  “来陪我们。”

  “一起死,一起死……”

  “一样,我们都一样。”

  “嘻嘻,没差,迟早有一日,你会和我们一样,一样……”

  皑皑白骨遍布崖底,它们喊着一样时,凄厉又怨恨。

  睡梦中,裴贵妃睡得不安稳,她不安地喃喃,“不不……”

  老皇帝没有将人扶上榻,只搁在一旁。

  只见她一身月白衣裳堆叠了裙角在身畔,沾了些许的血迹污了色,衣裳没遮住的地方,露了些许如脂膏样细腻的肌肤。

  肌肤白腻,打眼一看,却又像要化成一摊在地上般。

  地上那些萎靡的眼珠又活跃了些许,在她周围挨挨挤挤,黏黏糊糊,蹦蹦又跶跶。

  “进来。”见人睡沉了,老皇帝沉声道。

  话落,墙上那道虚影动了,阴影也由浅变浓。

  纱幔拂过,遮了这半面的墙,也将这阴影遮盖,待纱落,墙上的虚影不见了,地上反倒站了一个人。

  只见他三十来岁模样,却有一头的白发。

  这不奇怪,修行之人只看面皮是看不清年岁的。

  修行修行,修的便是己身,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时间流逝,寻常人的皮囊衰败腐朽,皱了,干瘪了,气息也浑浊了,但修行者却转化精气稳固内里,元神充盈,故能皮囊不朽,目有龙虎精神。

  须发泛白,却又是他们顺行天地秩序,甘愿体现这一道法自然的表在。

  奇的是,这人分明年纪不小,做一身道人装扮,却像富贵人家未及笄、未行冠礼的小姐少爷一样,脖子上戴了一个大金的项圈长命锁。

  长命锁华贵,项圈通体浑圆饱满。

  旁人錾莲花纹、祥云纹,又或是龙凤这等吉祥意头的纹路在金银圈上,他脖子上这一方项圈的纹路却有些奇怪。

  像是一个动物。

  圆项圈两端朝长命锁探去的位置,隐隐能瞧到动物脸庞的几根须样。

  长命锁金灿灿,沉甸甸,压在前襟之处,有铃铛些许坠在上头,长命锁两旁,又有几个小巧的算盘,戥子秤,勺子汤匙等小物在一旁坠着。

  随着拱手的动作,金银器物叮叮作响。

  细细去听,却又好像有群鼠在吱吱嘻嘻。

  声音似有非有,似幻还真,一个留神,却又像是虚妄错觉。

  “真人。”来人拱了下手,神情恭敬。

  老皇帝抬了下手,“我这身皮囊,可当不得你这一声真人。”

  他叹了口气,“罢罢,依着凡俗相称吧。”

  来人停顿了下,没有喊陛下,反倒称呼了一声,“皇爷。”

  两人沉默了下。

  修行的道友彼此相称时,除了道爷,也会在姓前唤一声爷。

  这一声皇爷,既是称陛下,又是同为修行人的称呼。

  来人瞧着一地的眼珠子,又去看地上的裴贵妃,一时间,沉默更甚。

  “怎么,心疼了?”

  老皇帝幽幽的声音响起,屋子里,那一颗滚在角落里的宝珠莫名光暗了暗,紧着又亮,映衬得这一处宫室如有烛火招摇。

  又像坟头青幽闪动的鬼火。

  “没有。”来人当即否认。

  老皇帝冷哼一声,“骗我你骗得过去吗?我能入人间,多得你这一脉相助,自然,也是我为你们这一脉留了机缘,助你这一脉能够在这灵气断绝之地修行,一饮一啄,前缘既牵罢了。”

  “你我虽未一体,却已是心神相通,你之所思所想,我皆能感知,你又何苦再自欺欺人。”

  来人抬了头。

  要是王蝉在这,多瞧上几眼,定会惊诧这白发童颜、戴了长命锁项圈,装扮得颇为富贵的人有几分面熟。

  来人沉默了片刻,再看地上的裴贵妃,轻叹了声。

  “不是心疼,是不忍罢了。”

  “陛下也爱宠了一场,是枕边的亲近之人。毕竟是她的家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行事多留一分后路也好,何苦叫人一家子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由当朝的侯爷、夫人沦为阶下囚?”

  一直吃苦的人,吃习惯了,有时便不觉得日子苦、难熬。一点儿甜就觉得高兴,好哄得很。

  最怕的便是这前一日还高高在上,后一日跌入泥里的。

  云泥之差,能叫人逼疯。

  老皇帝目光沉沉,也不言语,黄色的衣袖一振,坐屋内太师椅上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衣袖中,隐隐还坠着眼珠子,一闪而过又不见。

  遭了一翻反噬,萎靡了许多,但根底仍在,需要更多的人命来养。

  目鬼,破官运。

  叫裴贵妃看一眼,恰好再一问是此物为何物,他道一句眼睛,入的便是裴贵妃的娘家,勇毅侯府。

  破的,自然是勇毅侯府的官运。

  老皇帝喝了一口茶,茶水入体,他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残破窟窿,灯尽油枯之相。

  “可恨!”他神情恨恨地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啪的”一下,杯子四分五裂,碎瓷扎进了身体,割破了手,有鲜血淋漓。

  “皇爷。”来人担心。

  “皮肉伤罢了,和我今夜及这些日子遭的罪相比,不足为提。”

  玄川真人半点也顾不上,随意摆了下手。

  逆子可恶!

  和逆子一同行的灵蝉更是可恶!

  纱幔微动,拂得滚在角落里的宝珠莹光幽微,老皇帝神情不明,阴影时而漫上,时而又褪下。

  “若非我布下的星阵,怎会叫那逆子有这般本事了……可恶可恶!”

  想着自己布下的星阵,以亲子道骨血肉压阵,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反倒叫宋毓之遇到灵蝉,得灵蝉荫庇和造化,最后和星阵浑然天成,互为一体。

  从此,他是阵,阵是他。

  在这方天地里,更是能引星力修行,修为较之他人更快。

  而他,诸多筹谋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仙是成了,但名落了仙籍一瞬,转眼的功夫,那名字便淡去,快得像是从未在上头落名一般。

  叫他空欢喜一场。

  老皇帝目光落在裴贵妃身上,这一刻,想到什么,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狠。

  “怎么?他勇毅侯府是多金贵的人,不能受这云泥之别?我受得,他家自也能受得,这天下的人都受得,都得受!”

  见他气怒,来人不敢多言。

  玄川真人当真是又悔又恨。

  “为何?阿武,你说为何如此?天下的运道就似都朝他去一般,我不服,不服!他可是我的儿,是我生的他,一身的骨、血、肉……都是我赐予他的,他的合该都是我的!是我的!”

  “还有那一只灵蝉,迟早有一天,我要叫它成了我登天的好力!”

  被唤做阿武的来人没有多言,只在老皇帝说登天好力时,拱了拱手,“我等誓死追随真人。”

  老皇帝又斟了盏茶,做了个请的动作,邀请来人在另一张太师椅上落座。

  茶盏往旁一推,轻叹一声,“我这一身皮囊老了,不中用了,今日还受了反噬……也罢,这是天在提点我,该再换一身了。”

  “你准备下,换一个。”

  茶杯才碰口,听到这话,来人停了动作,将手中的杯盏搁回太师椅中的海棠镂花方桌,想问一句,换做何人。

  抬头就见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裴贵妃身上。

  当下,他是知道,真人是看上了他和裴贵妃的儿子——

  当朝六皇子萧景铭。

  而他,更明白为何老皇帝为何要以勇毅侯府一脉,温养这目鬼了。

  当初,玄川真人以亲族相祭,命中亲缘浅薄,便是逃了阴地,依托着自己早年留下的广厦一脉相助,附魂在人身——

  车行旧辙,命运殊途同归,这一人身必也要以亲族相祭,亲缘浅薄。

  如此恶人,才能容下恶骨恶魂。

  ……

  李子树,虚地。

  王蝉自是不知道,断去虚地里众花树眼中缠着的恶念蚜虫,远在千里之外的京畿之地就要有大变故。

  这会儿,她要去陆家接孙绾儿。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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