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3/4)
金美桂还没会意,待想明白祝凤兰的话后,她脸上当即就挂上了一道天雷击过的神情。
难道说——
她家小飞也爬屎坑了?
不能吧。
“这小飞!”
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两步歇一步!
想着家里该是一团糟,金美桂当即一声爆鸣,拎了菜篮子就要气势汹汹地回去教训他。
这次,轮到祝凤兰劝了两句。
“轻点儿打,不好打坏了,没事,衣裳咱今夜……不,咱明儿一早一道去河边洗,我这儿正好有几块老皂角,搓的泡更多些,明儿用我的。”
祝凤兰本想说今夜一道去洗衣裳,想着近来已入七月,话临到嘴边,又改了话头。
七月鬼月,正是鬼门大开之时,讲究一些的,夜里是不出门的。
还是小心些好。
金美桂讪讪。
紧着,她就左瞧右瞧,折了几根细条的木条子,义正言辞。
“不,孩子不能惯,惯了得上天,一蹿又能下海,一上一下,折腾的是什么,折腾的都是咱这做爹娘的心!”
她捧着心口,砰砰直跳,都快遭不住了。
“上头抱人家大白鹅大事儿,我和大岭就没说他,听他说是误会,咱就真当是误会。好了好了,得寸进尺了,眼下屎坑居然都爬!他们也不嫌埋汰!”
越说,金美桂的火气越大,拍心口不算,还呼呼出气,手掌成扇子一样朝自己扇风。
这火旺得哟,还听不得别人劝。
一劝就跟市井街头耍火的把戏一般,砰的一下,朝火把吹出一口更旺的。
金美桂拦了祝凤兰要劝的话,提上篮子,背后有火燎一样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瞧着人的背影,祝凤兰摇了摇头。
等她进院子了,收拾了院子,将谢邦直的衣裳鞋子捡起,单独搁一个盆子。
瞧着洗得干净能见人的谢邦直,祝凤兰脸上还绷着道气怒。
“阿娘,阿娘,你别生气了,生气就该不好看啦。”
皮猴小子笑嘻嘻叫着阿娘,殷勤得厉害,左一下右一下地将人团住,又是端茶又是捏着拳头捶肩。
一下下,梆梆梆。
直把祝凤兰捶得没了脾气。
“好了好了,别绕着我,左一个右一个的,眼睛瞧了都晕。”她扭了扭身子,正色道。
“我问你,你们有几个去屎坑了?哪个带的头?”
问着哪个带头的时候,祝凤兰暗暗咬了牙,心道。
叫她知道哪个是祸殃子,她非得寻上门说两声不成。
哪能这样埋汰,领着人家小子去这等地方耍,0不止臭,它还毒!
眼下瞧着是臭了点,好歹人算是平安回来了,她可知道,掉屎坑的,说是被淹死,不如说是被臭死了。
谢邦直:“娘!”
他提高了嗓子,不满道,“你别一口一个屎坑,不好听!”
祝凤兰眉一挑,“嗬,你们玩都玩了,不嫌埋汰,还嫌它不好听了?”
谢邦直嘟囔,“都和你说了,不是人粪,不算脏,有点味儿也不算脏。”
想到什么,他压低了嗓子,但瞧着那圆盘脸上的眼珠子转呀转,可见其中难掩的兴奋。
“是银子,一摞摞,一筐筐的,可不是屎,是银子!”
“话本子里都写了,做人兄弟的,最重要的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最够意思了,知道了这发财的事,都没忘了小飞他们。”
祝凤兰听得要晕倒。
敢情这要被众爹娘爷奶寻上门说理的,是他们老谢家啊。
对于谢邦直说的银子,祝凤兰没信。
谢邦直不高兴,“真是银子。”
他强调,“能卖钱的。”
“你等着,我给你拿去。”想起什么,他撒了脚丫子,三两下就从脏衣服盆子里将银子翻了过来,一递递到祝凤兰跟前。
胸脯一拍,大方又豪气。
“喏,娘,给你,拿去买好吃的和衣裳,这是儿子孝顺您的,这下你信了吧,真是银子。”
“你哪来的?”祝凤兰失口问道。
她瞧着这沾了埋汰黑渍的银子,又惊又熨帖那谢邦直那一句孝顺,想接过又不想接过,一时百感交集。
“要不,劳累你洗洗再给娘?”
“娘!”
“快去!”
……
青鱼街。
隔了一日,祝凤兰和王蝉说起这事。
她咬了下手中的线头,停了动作,叹了口气,还是百感交集。
“说是都孝顺我……嗐,你美桂婶子说得对,别脾气上头了就抓竹条子打他,这要是打了,我得更懊恼了。”
王蝉在一旁托腮听着,也觉得稀奇。
她恍然,“原来是表哥寻着那道财门了。”
祝凤兰本要再缝一件衣裳,祝老太太上了年纪,眼睛不大好,瞧远的还成,近的反倒模糊。
这几年,家里的衣裳破了,都是她这闺女儿回家,收拾家里的时候一并忙活的。
女儿家得会一些针上功夫,每年的七夕,有姑娘的人家还摆了案桌朝天上的仙女乞巧。
匣子里搁捻来的一只蜘蛛,喜蛛结网了,是大吉利,家里的姑娘定也能心灵手巧。
本来,祝凤兰也要教一教王蝉。
她阿娘没得早,王伯元这阿爹再尽职,性子也马虎,祝凤兰都瞧见了,家里的破衣服都她这表弟在缝,别说,针脚功夫还成。
问一句阿蝉会不会。
王伯元一脸为难,瞧着这模样就是不会。
不会也不怕,学着就成,人就没哪个是生来就会的。
哪里想到,祝凤兰要教,最后王伯元竟将这话拒了,道,还是不了,小丫头细皮嫩肉,针扎手了可怎么办。
祝凤兰:……
“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这手上的针线功夫,也是这样。”
她有心想劝两句,下一刻,就见王蝉抬了手,应上一声她会呀。
小姑娘眼睛亮亮,透着狡黠。
得了令一般,她簪在发上、祝凤兰一直以为是发夹的蜻蛉一下就活了过来,细细的豆娘姿态翩跹灵动,只听羽翅嗡嗡,咬住草木幻的丝线,如舞似步,薄而清透的一块布便在祝凤兰注视的视线下落了下来。
祝凤兰:……
是挺会。
哪是养豆娘,分明是在家养了只纺娘!
再养上几年,莫不是还要和话本里说的田螺姑娘一般,豆娘幻个人形出来。
祝凤兰不再提针线一事,不过,她做活的时候,王蝉都在一旁陪着,听到王蝉这一句财门,祝凤兰有些诧异。
“财门,什么财门?”
王蝉:“表姑,你记不记得表弟丢魂那一回。”
“记得,怎么不记得。”
提及这事,祝凤兰还心有余悸。
谢邦直和谢时化父子俩和钱大岭一道去村上杀猪,哪里想到,竟在山路上遇着个吃人寿的怪宅子。也是福祸相依,谢邦直吓得丢了魂,生魂被马灵驼回胭脂镇,这才叫王蝉得了消息。
“不止大岭叔有财门,那一回我就瞧到了,表弟身上亦有道财门。”
只是阿爹说了,心中常念宝,转瞬就成贪,她就歇了话头和关注,只叫财来自来。
……
谢邦直生魂出窍的时候,小马驮着生魂冲撞到了飞鼠群,飞鼠昼伏夜出,又喜盘踞洞穴这等阴暗处,本就带些阴暗炁,能通阴阳,咬了谢邦直的生魂几口。
生魂浑噩不知事,谢邦直不记得,这一遭事后,却莫名惊怕飞鼠。
也因此,他和飞鼠结了缘分,还是神魂被咬的这等厚缘。
外人若是扰了飞鼠,该被万千的飞鼠扑来,倾巢而动。
而谢邦直却不会。
他入了鼠洞,飞鼠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只道是同类,心生亲近喜爱。
而他也只嗅嗅,就最知道山的峡谷、山洞,哪一处盘踞了一群又一群的飞鼠。
谢邦直的财门,应的正是飞鼠窝。
不,不是飞鼠窝,准确的说,是飞鼠积年屙下的屎。
昨日,谢邦直几人没有爬人粪坑,钻的是山谷山洞里,积了一层又一层的飞鼠屎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