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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54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54章

  马二一瞪圆了眼睛, 鬼鬼祟祟瞧了周围一眼,见着四边没人了,这才比了个数, 张了个巴掌出来。

  李大霞吞了吞唾沫, 大胆猜测,“五两银?”

  “什么五两!五两的生意我眼馋成这样?”马二一陡然拔高声音,恨不得将自己这巴掌往大妹儿面前捣鼓去。

  “是五十两!”

  他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昨儿的一只小羊羔,那牛旺卖去了洒金街的一户大户人家, 从管事那儿接了钱袋子,足足五十两银——五十两啊!乖乖,我在一旁瞧得真真的, 啧,那银锭子白得哟, 晃眼!”

  还晃得他心肝摇不停, 心动动。

  这不, 他今儿就偷偷跟了人, 想瞧瞧同样是卖牲畜活禽,人家养的牲畜怎么就能成神仙肉一样?

  那美味的滋味, 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养出来的。

  “不需要多,十成的功夫, 我偷学个两三成就行,咱们不贪心, 贪心遭雷劈。”

  哪里想到, 出师未捷身先死, 才跟了这么点路,就被自个儿的婆娘喊破了,还被牛旺那小子瞧破心思, 瞪眼警告了。

  马二一埋怨,“怨你,我都将手摆成这样了,你还一个劲儿一个劲儿地叫老马,老马老马,喊魂呢你。”

  钱秀珍也头一回知道,牛旺的家禽竟卖到了这个数,之前只听说鸭鹅卖过十数两。

  生意这东西,赚一两银容易,赚十两银不容易。

  从十两银再到五十两银,那就更不容易了,简直是质的飞跃。

  不过仔细想想,钱秀珍又心宽了一些。

  羊羔嘛,本就更值钱一些。

  “这么多?”一旁的李大霞听了都惊诧,“人都卖不到这价吧。”

  “是啊。”马二一跟着感叹,所以他才想偷师。

  灾年时候,人只要半袋米粮便能卖去,便是光景好的年月,家底薄的,也许只是场风寒,半月一月的吃药,家里就扛不住了,要卖儿卖女来换。

  往东市里一瞧,头上插草,寓意人如草芥,不值钱。

  “要是能学,咱还是学学。”李大霞出主意,“我瞧旁人家的秘方也能买卖,马哥,你拿银子去问问那牛旺?”

  马二一:“问过了,人不稀罕。”

  李大霞点头,也对,一只羊羔都能卖五十两银了,人哪里还能在意那点三瓜两枣?

  必须做独门生意。

  三人闲话了几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处分别。

  钱秀珍挥手,大嗓门热情,“明儿应也是个好天气,咱们再一道去竹林啊。”

  李大霞:“成,那我先家去了。”

  ……

  马二一提着竹竿,一路往玉带桥的家中拖去。

  玉带桥是一座两人宽的石桥,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下头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河。

  河水自西朝东,再往外便是城外,马二一寻了处汀州养牲畜,养的多是水鸭和鹅,有水有草,还能收些蛋,生意做了几年,经验颇丰,一众牲畜养得倒是不错。

  “你猜我今儿在竹林碰到谁了?”

  “谁啊。”马二一不以为意,拿了一把刀子,坐在院子里的小竹凳上。

  竹竿靠在身,三两下便将多余的竹枝削断。

  竹枝也没有扔掉,捡着搁在一旁晒晒,回头得空了,编个小篮子什么的,可以装鸭蛋鹅蛋,客人买蛋的时候送一个小篮子,价格高一些也无妨,还道他们家讲究。

  “王秀才家的囡囡,那叫阿蝉的丫头,嗬,果真是像街坊邻居传的那样,如今大好了,人瞧过去机灵得很。”

  傻子不傻了,可不就是稀奇!

  见人好一会儿没应话,钱秀珍皱了下眉,又道。

  “你不记得王秀才了?就七弯街那王伯元王秀才,有一段日子,他常寻咱们的车马,说是去城外的香观上香,要给他家闺女祈福求保佑的那位秀才公,人生得俊咧!”

  “忘了谁都忘不了他。”马二一没好气,“是俊,你只瞅了几回都记得人。”

  钱秀珍嗔了一眼,“哟哟哟,这是醋上了?一把年纪了还醋,也不怕旁人笑话。”

  “疯婆娘!”马二一啐了一声。

  提起王秀才,马二一便想起破庙中瞧到的那颗神像头,青天白日的,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太想提王秀才的事。

  “你别老是提王家的事,咱们远着点。”

  “怎么了?”钱秀珍不解。

  “秋日时候,府城的吴府闹鬼,我要是没记错,差一点成了吴府新郎官的,就是这王秀才。”

  “你忘了前些年时候,我和你说的那一回事了?”

  马二一回忆,“晴天白日的,咱们家的车马载着王秀才,就碰上雷霆大作,我们进了一处破庙,那庙邪着呢,神不像神,雷一劈,头莫名就掉了,咕噜噜地朝我脚边滚来,我一瞧啊,嗬,那木雕泥塑的脑袋瓜竟然会动,嚼吧嚼吧嘴巴,瞧着吓人得很!”

  马二一表示,王秀才走到哪,哪儿有邪,一回是巧,二回就得小心点儿了。

  最后,他总结。

  “这王秀才的八字肯定不太行,带了点衰!”

  钱秀珍:……

  “当初破庙那一回事,你说的是真事?”

  “骗你作甚?”马二一跳脚,眉毛倒竖,“我还能拿吃饭的家什和你开玩笑?”

  “要不是撞了回邪门事,如今我也不养这些牲畜,也不馋着牛旺的本事,今儿还在城里城外地跑呢!”

  “成成成,”钱秀珍悻悻,“我还道那年,是你不想做这马车夫了,嫌辛苦,这才编了这些话来唬我。”

  左右当年她也不爱老马做这一行,就顺着老马的话换了行当,没有多问。

  老话都说了,行船走马三分险,这外头跑赚的啊,都是命钱。

  说着生意经,不免又提到了牛旺。

  钱秀珍左瞧右瞧,明明是在自家院子,蹑手蹑足又缩头缩脑,浑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老马,那咱还去瞧牛旺吗?”

  马二一拍板,“去!怎么就不去了?”

  “这一回我堂堂正正地跟,我都想好了,我又不行什么歪心眼,只瞧几眼他怎么养牲畜,看看是不是水美草肥的缘故,怎么就不行了?”

  他愈说,愈觉得自己在理。

  街上也不是没有做同样生意的人家,便是卖烧饼都有两三处地,总有一家口味特别好,生意更好一些,另外两家也探头瞧了,瞧瞧又不犯事。

  “回头我也不抢他的地儿,就依着他那养牲畜的地儿,寻一处相似的。”

  ……

  却说另一边,王蝉满怀心事地回了王宅,瞧了王伯元一眼,就见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目露欣喜之色。

  一管宣笔沾墨,浑然会吞吐墨汁一般,笔尖唰唰,在微微泛黄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王蝉收回了话头。

  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做文章要紧,还是莫要吓她爹了。

  ……

  月上中天。

  沅江上有风炁卷来,打破了江面的宁静,风声呼呼,元神化阴神,王蝉如风似光地贴着江面一路往南。

  寻到了!

  王蝉眼睛一亮。

  江面上平铺的一件学子衣裳被风卷起,滴哒哒地直落水。

  阮莲生的脑袋从空荡荡的衣裳里探出,紧着是四肢。

  月夜下,他脸色苍白,便是连发根都落着水,黑压压的发衬得脸色愈发的死白。

  再俊,也是死人脸。

  “阿蝉,你吓到我了,我正在水里思考人生大事,这冷不丁地就被你拎了起来,我还道是谁。”阮莲生抱怨。

  王蝉:……

  “你更吓人。”

  王蝉耳提面命,让阮莲生下一回别再这样将脑袋从衣裳里钻出,便是钻出,也不许扭动脖子,话落,王蝉这才说了来意。

  ……

  “竹子里的臭肉?”

  “蝇虫生了人的模样?”

  阮莲生喃喃重复。

  “嗯,瞧过去很瘦,是这般模样。”王蝉想了想,指尖点一道灵,于半空中描绘。

  只见一只碗大的蝇虫随着丝线墨汁似的灵光勾勒,逐渐成形。

  骨挝脸,紧贴着胸腔的皮肉,耷拉的手脚……最后,眼睛处点一道的红,一收一拉,蝇虫又只黄豆粒大。

  “就只这么大小,嗡嗡嗡地拍翅膀,飞得还挺快。”

  怕人没瞧清,王蝉指点灵处,又一拉一收,黄豆粒的图形又变大,直直地朝阮莲生的面前贴去。

  “瞧清了吗?”

  阮莲生连连后退两步,“瞧清了瞧清了。”

  再瞧王蝉,阮莲生眼里抱怨连连,“小阿妹恁的心急。”

  ……

  手一拂而过,灵光勾勒的虫身散去,如星光点点落入水中,引得好一些的鱼儿来吞尝这月华星力。

  王蝉是急啊,这怪东西都盯着她家瞧了,恐怕来者不善。

  今儿出门,她放心不下,还在家中布了雷霆阵,这才元神脱壳而来。

  “阮大哥知道这是什么吗?”

  阮莲生若有所思,紧着点头。

  “竹中生肉是何物,这事我不知,不过,虫身人身,这东西倒是和我听过的一物有些相似。”

  他定了定神,吐露一字,“瘟。”

  王蝉不解,“瘟?”

  阮莲生点头,“瘟从病,有延长之意,人头顶云天,脚踩大地,是万物灵长,如此灵慧之物,更要约束德行,是以,人忌相残。”

  “据说,在人吃了许多人之后,不止魂灵,便是皮肉也染了罪孽,这样的骨肉极阴极恶,蝇虫沾染,沾染阴晦之炁,便脱虫身而化人瘟。”

  “这东西要是散开了便不得了,”阮莲生都担心,“这要是传开了,一城的人都能得病,十室九空都有可能,所以,大家不明所以时,也称这为天谴。”

  一般来说,只有战乱之地、又或是天灾之地才出这一瘟物。

  竹子里钻了肉?

  阮莲生表示,便是他这好学的莲蔓妖也不曾听闻。

  骇人听闻,简直骇人听闻。

  王蝉惊得不行,难以置信。

  “这么说,竹子里的那鬼东西——它还是个人?”太过惊诧,声音都发飘走调了。

  阮莲生想了想,肯定道,“也能这样说。”

  王蝉:……

  ……

  寻了一趟莲蔓妖,也知道了虫化人身的怪东西是什么,但王蝉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眼下,竹林里的瘟虫是烧了,竹子上的残肉也毁去,可这东西能来竹林一回,难保不能来第二回 。

  天下之大,竹林更是无数。

  ……

  云飘来,遮掩了些许月华。

  王蝉从窗口瞧去,远远能见竹林,只见冬风呼呼而来,摇动竹枝,椭圆又细长的竹叶相碰,如金戈缠斗。

  竹影幽幽,月夜下如无数鬼手招摇,晃着、怂恿着人一道去阴地。

  “怎么会是人?”

  王蝉不解。

  她低头比划了下竹管的大小,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人怎么会成为这样的怪东西?皮肉变得如此绵软,小小的竹子筒都能钻过去?

  这这——

  这图啥呀!不人不鬼的。

  ……

  图的啥?

  自是图的自在神通!

  夜色浓郁,黑得像墨汁一般,青玄宫所在的山岚果真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滂沱而下,氤氲得整座山头都是水炁。

  树枝被雨水压弯,淅淅沥沥而下,带着地上湿漉漉又浑浊的泥一路远去。

  “别、别吃我,别吃我——”

  “不、不要吃我,我家中还有老母稚子,我只卖身予你们做活的,不能吃我,你们不能将我吃了!”

  人如家禽一般被关在铁笼子里,一共六人,有男有女,此时,个个惊恐着眼睛瞧前头,蹬着脚往笼子里头缩挪。

  恨不得将自己缩成角落里的蘑菇,不引人注意。

  他们不明白,买他们的人明明瞧过去像个管事,五官没什么寻常,人也有几分和气,又像一个店家的掌柜,怎么到了山头后,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

  只见他打着一盏红灯笼,烛光倒映,红色的灯笼皮将暖黄的烛火染红。

  “卖身银我已经给了你们家里人,也出了比市价高出两成的价格。”他高高在上,投下目光时冷漠,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嘲讽他们如今求饶的狼狈。

  “世间事就是这样,公平得很,占着便宜的时候,你们就要多想想,为何能占便宜。”

  “胡说八道!”一个男子气愤,盯着这张好似不痛不痒的脸生厌,怒胆两边生。

  他左瞧右瞧,没寻到趁手的,也不嫌弃肮脏,一把抓了地上屙的屎尿,朝人砸去。

  “我们是卖了身,可没有卖命!”

  “对对,几两的银子而已,我们签的还是活契!”有人大着胆子跟了句。

  姜待旦正待别脸躲过,倏忽身子一僵,想到自己身后的吴娉婷,硬生生顶了这肮脏物。

  恶臭扑鼻而来,他一抹脸,瞧着人的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原先升起的一点儿不忍,也随着铁笼里的人的反抗,一下就烟消云散。

  “娉婷小姐,你不是饿了吗?咱们到了。”

  “饿,好饿——”吴娉婷舔了下舌头,从姜待旦的脑后转了过来。

  一下子,两张脸贴在一处。

  此地的喧嚣一下便止了,铁笼里,众人惊恐着眼睛,脚被定住了,声音也喊不出来。

  无他,眼下这一幕,他们瞧了几回都不能不骇。

  吴娉婷上下打量,嫌弃。

  这些都是这些日子挑剩的,老的老,硌的硌,中气不足的中气不足,瞧过去就不是太美味。

  “姜大哥,就没有新货吗?”她目若含情一般扫过众人,贴着姜待旦的脸蹭了几下,语带娇嗔。

  “姜大哥这样的,我便好生喜欢,如若没有,前些日子那小男娃儿也好,脑髓嫩得很,魂也香,就是那时我吃得囫囵,魂吃得不够干净。”

  她舔了舔舌,舌微微一点嫣红,如吐丁香花。

  “现在我吃惯了,知道怎样才能吃干净,一定不浪费一丁半点姜大哥的心意。”

  姜待旦:……

  只一下,他的寒毛便竖起。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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