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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74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74章

  “巧娘!”赵向生着急。“鬼哪里有好东西的?我瞧你就是被灌了迷魂汤!”

  赵向生瞧不得巧娘伤怀迷茫的模样, 三两下上前,一指指了屋子里的梳妆台。

  “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拿着把梳子梳发, 两眼无神, 嘴里还念着什么一上一,二上二……九上四进五去一……”

  “你也知道,咱爹嘴多犟啊,从不信邪的人, 瞅着你的样子都发怵,将阿娘和阿奶都送到了堂伯家避开,就留了我一个人在家盯着你。”

  说到这儿, 赵向生忍不住撇了撇嘴。

  儿子就能这样粗糙被对待?

  他也怕得紧呢,尤其是他去岁还没了童子身——

  偏生还不敢说, 和村里的妇人胡闹, 说出来确实没脸, 也怕爹揍他。

  提心吊胆地在窗户外头来回走, 脚下像沾了钉似的,半分停不下来。

  巧娘瞧着卫小娘子的头, 泪水涟涟,“不, 不会的——窈娘没有害我,我知道。”

  因为阴炁侵蚀, 巧娘两脚还有些无力, 这会儿跪坐在地上。

  嫣红的嫁衣在地上披散开, 裙摆处一朵朵大朵的宝相花铺叠而开,美不胜收。

  她捂住了心口,看过卫舒窈, 又看过王蝉,泪光盈在眼睫之中,目有哀凄之色。

  “我有心,能辨虚情假意,梦里,窈娘待我情真,我们在阳光的窗棂下依偎,大树的清风下靠背、市井的街道上拉手跑过……窈娘还教我打算盘,教我做米铺的生意——她、她不会害我的。”

  梦中相识相知的人,如今只余残损的脑袋残魂,巧娘心痛难抑,虚幻处相处的片段浮掠而过,愈想愈清晰,字字句句的算盘口诀,在脑海里生了根一样。

  在梦里,她好像学了半辈子卫小娘子的本领,她是师傅,她是徒弟,却也是姊妹。

  赵向生恨铁不成钢,“巧娘,你糊涂哎!”

  鬼怎么会有好东西?定是迷人心窍的!

  坊间都说了,鬼有三技,一为迷,二为遮,三为吓。巧娘糊涂,那鬼东西才使了第一技,她就被迷得稀里糊涂。

  糊涂糊涂!

  赵大山抬手,蒲扇般的大手拍下,盖了赵向生一脑袋。

  “怎么和你阿妹说话的?她糊涂?我瞧咱全家最糊涂的就是你了!”

  他冷笑不已。

  “嗬,给人拉帮套——图啥?这辈子就贪这份快活?愚,愚不可及。”

  “等你老了老了,干不动活了,你瞧瞧人家会怎么待你!你老爹我把话放在这儿,拉不动磨的老驴,那可是要被宰了大卸八块,肉做驴肉烧,驴皮扒开做驴胶。”

  “别说你还要娶媳妇生娃儿,你要是有媳妇,还拿着银子养别人家的娃,亏了我老赵家的孩子,我更要打得你两条腿都断了!”

  赵向生拉帮套这事儿,在赵大山那儿就过不去了。

  赵向生悻悻,瞅了眼赵兰香,又瞅了下王蝉。

  小姑娘今儿穿一身天水碧的衣裳,眉如远山,一双眼生得极好,黑是黑,白是白,眼角微微上扬,瞧人时眼波流转,有灵动和俏皮。

  一身不凡本领,待人却没有架子。

  莫名的,赵向生不想阿爹再说自己的事,颇丢脸。

  “爹,我的事儿后头再说——”

  “巧娘这事儿才吓人,今儿要不是有姑母,要不是有姑母带来了阿蝉姑娘,咱们家妹妹,最后是巧娘还是卫小娘子,这事儿谁说得清楚?”

  赵大山惊了惊。

  “也是,乖囡,”赵大山劝了两句,“咱还是莫要为卫娘子说话了,她缠着你,说不得是想替了你,迎亲那日,疯道人都说了,你不是你,应该那时你就被缠上了。”

  赵兰香看向王蝉,又看向殷殷瞧来的侄女巧娘,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为卫娘子说几句话。

  是,卫小娘子为人爽利,单看她上香衣纺定衣裳时打的交道便知,但也有一句话是说,人鬼殊途,鬼物无情。

  末了,她长叹一声,没有开口。

  巧娘无助,“舒窈、舒窈真没有想害我,阿、阿蝉姑娘,你救救她,想想法子救救她。”

  “说什么糊涂话。”赵兰香轻斥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卫小娘子这样了,你叫阿蝉姑娘怎么救?神仙来了都救不得,这是命,虽苦得认,唉,也苦了卫家老爷夫人,白发送黑发,苦啊。”

  巧娘讷讷不言,低了头。

  时不时地,她又说上一句,卫小娘子没有坏心,不是害她。

  声音很轻,王蝉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看了眼头颅残魂,心随意动,那束缚着残魂的柳条像滋生了生命一般,蜿蜒地将卫小娘子胡乱垂坠的发束缚。

  不再像拘鬼,倒像是一条绿色的绸带。

  灵在卫小娘子和巧娘之间氤氲而开,王蝉瞧到了两人的羁绊。

  梦里的阳光很好,卫小娘子也很好。

  两个姑娘像是一块长大一般,两人相依。

  这个喜静,爱做着针线活。

  另一个长着虎牙的姑娘活泼,腰间有个小小的金算盘,走起路来有叮叮的响声。

  她背着手瞧了片刻绣花图案,颇为无趣,哄着人放了针线活,递了算盘过去。

  “巧娘,绣花有啥意思?我教你打算盘。”

  片刻后,瞧着人拨出的算盘数字,她叉着腰瞪眼,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喜静的姑娘抬头,手脚无措,“我、我是不是又算错了?”

  “没事没事!”算盘随着衣摆叮叮响,那姑娘爽利,一下就又眉眼弯弯,露出虎牙尖尖。

  “今儿你也累了,一直学算盘也不成,枯燥!这样吧,咱们去米铺瞧瞧,我给你实地教学,保准你一听便懂!”

  说罢,她又拉着人去市井,对米粮铺子里的粮食如数家珍。

  “稻、黍、稷、粱、麦、苽,此为六谷也,这圆头的是珍珠米,粘糯可口,适合做炊饭……”

  挂在腰间的小算盘叮叮响,像个小铃铛,带算盘的小姑娘拨了拨小算盘,三下五除二便将账目算清。

  嗅着米粮铺子里的粮食香气,她眉眼弯弯,虎牙尖尖,笑得格外满足。

  “……我们做粮食生意的,诚信为本最为重要,米粮是填腹入口之物,人人都需要的东西,只要诚信为本,便会有盈余,万万不可低价积囤,灾年时高价卖出。”

  “……我阿爹说了,丰年粮贱伤农,荒年粮缺却价贵,最苦的都是种粮之人,米粮铺子有良心,便能平衡其中,是积大功德的生意呢。”

  “巧娘你别担心,算盘实在打不清楚也不要紧,咱们花点银子,找两个账房先生算账,顶顶重要的,是做这门生意的良心。”

  阳光下,有着虎牙的卫小娘子说着要有良心,整个人像会发光。

  “你要记住了哦。”

  “嗯,我记下了。”

  两人一道坐在一棵繁茂的树下,背靠着背,清风拂面吹来,将头发吹得凌乱。

  卫小娘子抬头看天,“好可惜哦,我的嫁衣还在香衣纺里没有拿,也不知道我穿了,是不是好看。”

  巧娘转头,向来内敛的眼睛里有光莹莹。

  “我们穿上试试?我和你的那一件一样,是宝相花的花纹,大朵的花绣在裙摆上,一朵连着一朵,好看呢。”

  卫小娘子趴在巧娘的膝盖处,像一只猫儿,蹭了蹭脸,“巧娘你真好。”

  “窈娘你才好。”

  从唤卫小娘子变成了舒窈,再到窈娘,巧娘伸手将卫舒窈的发顺了又顺。

  然而,风不止,那发怎么梳,都一直凌乱而飞。

  ……

  王蝉睁开了眼,打鬼的柳条成为绸带,嫩绿色的绸带边宽且垂坠,将卫舒窈光洁的脸露出。

  阴森的鬼炁褪去了好些。

  这便是巧娘对镜梳发的原因,那一身嫁衣,是她想穿给卫小娘子看的。

  说来颇怪,卫舒窈的残魂瞧过去阴森,又藏在巧娘耳中,耳为听采宫,言语幻境由听采宫入脑,明明能蛊惑着巧娘旁的东西,却当真只有传授本领。

  为什么呢?

  王蝉也不解。

  “倒像教本领一样。”王蝉瞧着残魂,嘀咕了一句。

  她决定为卫舒窈找回另一半的尸身。

  不为别的,单单就为卫小娘子说的那一句话,做粮食生意最重要的是良心,卫小娘子便值得人为她奔波。

  王蝉仔细看了残魂,脖颈处有利齿啃啮的痕迹。

  “是遇到野物了?”

  残魂闭合了眼睛,已经不能透露讯息。

  赵兰香摇头,“听说人是在船上不见的,卫家从闽中定了一批粮,消息传来,说是粮受了些潮,卫小娘子着急,在家坐不住了,这才喊了人掌船,决定亲自去瞧瞧。”

  “哪里想到,船在艄公在,独独却不见了卫小娘子。”

  都说是人掉进河里溺了,又或是有水贼掳了去……更有胡咧咧的人,说卫小娘子不满定下的夫婿,和情郎私奔了。

  卫家怒得不行,骂了好几个说胡话的人,言辞严厉,道他们家小娘子为人爽利,定不会这般行事。

  要当真不满,直言退亲便是。

  米粮铺子的掌上千金,爹娘看重疼爱,有这份底气在。

  卫家人又急得不行,广发悬赏令,言道要当真是水贼做乱,只要把人送回,他们可交赎银赎回人,且既往不咎此事。

  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卫父卫母等得都绝望了。

  赵兰香叹了口气,“找是还在找,但谁都知道希望渺茫,心里都猜测这卫小娘子应是出了事,人掉在了大江之中,说不得葬身了渔腹。”

  茫茫大江,如何寻人。

  她又道。

  “两件嫁衣,另一件没有主人来取,卫家厚道,到日期便和我结了货款,只那衣裳也没拿走,应是怕触景伤情,还留在了我的店铺里。”

  大江之上,如何有野物咬人?

  豺狼虎豹,深山野外才有。

  “在嘉郁江不见的?”王蝉若有所思,又看向巧娘。

  “巧娘,你也好好想想,后来可是和卫小娘子有过接触,又或是她的家人?”

  巧娘冥思苦想。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卫夫人!”她激动。

  十月寒衣节的时候,卫夫人撑着病体,在嘉郁江江面上放了河灯。

  望着茫茫江波,流水将点燃了灯烛的河灯带走。

  传说中,河流流向的尽头是黄泉,燃一盏河灯,能将亲人的哀思寄往黄泉,送到阴间亲人手中。

  “窈娘,我的儿——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给阿娘托个梦也成,娘、娘和爹都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江岸河埠头处,卫夫人唤了卫小娘子的名字,神情哀戚绝望,苍白的指在心口处揪紧,痛得不行。

  旁边,卫老爷也一脸的悲痛。

  夫妻二人相互搀扶,短短的时日,白发换青丝。

  ……

  赵家。

  巧娘回忆,“他们走了后,我还在埠头站了好久——一直看着那河灯。”

  亲手绣的嫁衣,一绣绣了俩,虽只在香衣纺匆匆一见,卫舒窈爽利的模样给赵巧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见卫家夫妇伤怀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夜风呼呼吹来,撩动了江波阵阵。

  寒衣时节,那一夜倒是不见天上月,不过,天光却不暗,无数的河灯如天上星坠落,一盏盏地淌向远方。

  一艘小船也在江面上随波而晃。

  巧娘迟疑。

  王蝉看出,“可是想到了什么?”

  巧娘:“那船上的人好像捞了盏灯——”

  如今想想,那盏灯应该是卫夫人为窈娘放的灯。

  “是宝相花的河灯,比其他的灯更大只一些,应是卫夫人放的,我没有瞧错。”

  巧娘越说越肯定。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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