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道传承
泽微君手中折扇一展，如刃飞旋而出，破出天道之境，割开阴阳两界。日月晨昏，明光熠熠，照出描竹扇面上的纵横山水，与远处山川峰峦融为一体。
磅礴能量从天道之境内倾泻而出，霎时间风停雨歇，溅起的水花顿在半空，飞鸟展翅停于云间，世间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虚空之中，是针落可闻的寂静。
时光被封冻在这一刻。
光阴如水，要耗多少能量能将其乍冻成冰？
洛凝经脉里灵息奔涌沸腾，灵力飞速消耗，她险些承受不住能量洪流，被浪潮裹挟淹没。
泽微君本已是强弩之末，在不照峰调养数年勉强得以支撑，此次重置决心一劳永逸，竭力试图回到万年前魔息尚未出世之际。
根本做不到。
溯洄时间跨度越久，需要的能量就越多，以他当下状态溯洄到十年前都已接近极限。
“没事吧？”洛凝看着面前之人，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要栽倒。
泽微抹去嘴角鲜血，时空隧道传送需要界坐标，世界重置也需要一个锚点。
最近的时空锚点……泽微君看了眼洛凝，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既要除魔息，可想好了切入时点？”泽微看向她，“这次重置时点，你来选。”
话音落下，他信手将995的系统数据库解析展列于前，从中迅速点选一游离光点。
“这个？”他问。
洛凝：……嗯？
“好啊。”泽微笑，“那就这个。”
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凝固的时间瞬间解封，在眼前倒流。回到过往的过往，昨日的昨日。
日落月升，星移斗转，百川逆流，桑田沧海。
洛凝身体在能量冲刷下已到承受极限，她压下喉间腥甜，灵力从指尖不断溢散，修为自飞升之境不断跌落，到渡劫、炼虚、化神……
纵是如此洛凝也没撤手，重置只有一次，关键期但凡有一点错漏，便没有再来机会了。
至少……让她再见到师尊。
亲手把翎羽还他。
就快成功了，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出岔子——
“呃！”
一只手突然抵在她背后，另一种与重置世界截然不同的能量如瀑而下，灌注入她体内。
天道之境外的时空缓缓收束，泽微君仍未收手。
天威煌煌，诸天星辰之力汇作光柱，劈头盖脸轰然落下，撕扯经脉挤压灵府，她在爆体边缘反复徘徊。
剧烈痛楚麻痹了洛凝感官，她迷蒙的意识却愈发清晰，一切都变得格外鲜亮。
芙蓉泣露，草色滴翠，纵隔天境迷雾，她亦能感知到境外每处细微的蓬勃生机。
再睁眼，好似只是下了一场连绵阴雨。阴霾褪去，晓光初照，光线穿过摇曳枝叶，于滴落露珠中折射出霞灿金辉。一如从前无数个平静日子，沉眠的世界在晴好晨光里重新苏醒。
洛凝则苏醒没多久就昏迷了过去。
泽微君运掌收势，勉力支撑身体，看向洛凝的目光无奈中夹杂一丝歉疚，仅存的不忍很快被理所当然取代。
刚才还拿着两仪镜玩消失，胆敢戏弄天道，这死丫头活该。
她受了一半天道传承，身体和神魂乍然适应不了是正常的。泽微君本打算待解决了魔息后，再行将天道传承交于继承者，只可惜不论是身是魂，都不足以让他等到那一日了。
不管日后如何，天道传承不能断在他手里。
万法归元之法对传承的授受双方都消耗极大，天道传承要刻入命魂，还是比较费人的。泽微考虑到洛凝回到此间不过十几年，魂魄还不算太稳，本打算先传三分之一，但她神魂既如此坚韧，下手也没了顾虑，精准卡着崩溃的线反复横跳。
坚韧不拔，坚实耐造。
不错。
泽微君露出欣慰笑容。
他拂袖而过，天道禁制如春风过境，将洛凝体内一半天道传承封印。
揠苗助长，徒害无益。
在她真正领悟天道为何前，过早习得传承更容易反受其累。
“咳、咳……”泽微君掩口咳嗽不止，血迹染红袖间。
在不照峰调息经年，这副破败身子倒越发不济。
泽微君走出没几步眼前发黑，天道之境没了境主本源支撑，顷刻便化烟雾云雨。
滴、滴答……滴答滴答……
初时只几点水滴落在梅树花瓣上，须臾滴水连珠，淅淅沥沥一颗接着一颗，风携太阳雨，拂动水晶帘。
梅花不堪雨露，水珠沿着枝条滑落，渗入土壤。
深渊百丈下，一滴清露落在时序寒眉间，浇灭了无烬渊连绵数日不曾止歇的涅槃之火。
九幽业火焚尽无烬渊下群魔的怨魂及罪业，连同时序寒体内澎湃魔息，跟他一身仙骨一同付之一炬。业火消褪后，散灵如期而至，他闭眼默默等待最后的陨落。
暗渊下，时序寒奄奄一息之际，忽有白焰自他银纹玄火印燃起，随即蔓延至周身，越烧越旺。
时序寒静静看着自己一身银羽被白焰吞噬，估算着时间等待灰飞烟灭。
白焰带红，却非业火死灰复燃。
是涅槃之火。
他并不为之感到欣喜。
千年前岐雍雪凤全族殉难，他父母亦在其列，他不止一次地祈祷，可传说中的涅槃之火没有降临在任何人身上。
哪有那么多重生的奇闻传说。
可现在，涅槃之火降临在他身上，断经销骨，双翼羽毛尽数毁去，他听见自己身体在涅槃之火中悄然崩裂的碎音。
给予他痛苦的新生。
眉间玄火印在涅槃之火的淬炼下，不复原先流银之色，在白焰灼烤中染上由浅而深的朱红。
这是雪凤历经涅槃的证明，亦是无数凤族趋之若鹜求而不得的功勋。
可他不需要。
没有她在的世界，新生不过是痛苦的延续。
骤然间，水滴砸落在他眉心红印上。
时序寒抬手抹去，敏锐地察觉有异。
是溯洄后的雨露。
此刻地面上，太阳雨初停，世界线收束，重置完成。
还来不及诧异，刹那间神魂俱颤，他连人带魂，只一失神的功夫便晃到了别处。
他闪回到了冲虚洞。时序寒心下微顿，适应了熟悉的黑暗环境。
从前睡前给阿凝念人间话本时，提到凡人生死，总有一种描述道，人死前如走马观花，一生起落如走马灯般浮现眼前。
时序寒忽觉有理。
适才涅槃之火只是他死前的幻觉，正如此时闪回眼前的后山禁地山洞。
转身看到洛凝时，时序寒瞳孔微微放大。
果真是幻像，他愈发肯定。
他注视着她，不敢靠近，生怕触手一碰幻象便消失在眼前。
真的好像她。
也真的，好想她。
洛凝抬眸看着师尊，凝视许久才确认是真的。
遭泽微君暗算后，她陷入短暂昏迷。醒来时间也不是很巧，两眼一睁就从云端自由落体。
洛凝：“！”
不要脸朝地砸下去啊！
修为暴跌，灵力滞涩，洛凝连用御风诀的灵力都难以聚敛，着急忙慌在经脉里四处搜刮灵息。
她来不及使出所剩无几的灵力，最后一滴雨溅落在青竹叶上，行将贴地的瞬间她被一股强大力量拉扯，再睁眼就已闪回后山禁地。
泽微君随手取了她当初的存档点，作为回溯的时间锚点，而太阳雨一停，世界线收束的刹那，所有人事物都强制归位。
总算脚踏实地，洛凝松了口气。
这就是995所说，只能由主系统进行的读档？
才醒来意识尚不清晰，头昏脑涨，她四肢发软还没缓过来，实在想不起她从前的存档点。
她揉了揉眼睛，举目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山洞，满地凌乱碎石，一旁半损的禁阵……还有目光灼灼望向她的师尊。
时序寒眼眶微红，望着她的眼神格外专注，宛如一尊白玉雕像，悬在半空的手复又收回，神情哀恸凄惋分外动人。
有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在她向前几步，软脚虾似地用左脚绊右脚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面上行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骇然失色。
洛凝皱巴着一张俏脸，想象中的痛楚迟迟未决。
迎面而来的阵风带着淡淡的雪上梅香，她跌在了熟悉的温暖怀抱中，甘松气息带着十二分的安全感将她包裹。
她扶着他双臂站定，就着拥抱的姿势，仰头望入那双幽若寒潭的黛蓝眼眸的瞬间，她终于对读档后的世界产生了实感。
师尊回来了。
“师尊！”她放声大哭，像要将前世委屈尽数倾泻而出。
时序寒扶起她，迟迟没松手。
这幻像观感竟如此真实，触之亦不会消散，她熟悉的温度和柔软嗓音都让他忍不住一再沉溺。
反正已是穷途，若在自己临死前的假象里放纵，又有何妨？
他收紧手臂将人困锁怀中，轻轻拍着她因哽咽而起伏的背徐徐安抚。
扭曲的占有欲得以部分满足，压抑数年的情动化作她耳畔温柔呢喃，“别哭了，阿凝。”
冰雪消融，春风化雨，不及落在她眉心的轻轻一吻。
待洛凝埋在他怀里发泄够了情绪，她揪着他胸前衣襟，心绪慢慢平息，出走多时的理智悄然回归。
她抬起下巴，侧首枕在他肩窝里，望进师尊深情迷离的眼底。
师尊平时看她……不是这样的眼神。
她垂首抵在他肩上，悄悄抬手抚过眉心，感受刚才触到的温软。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奈何贪恋这熟悉怀抱，洛凝一边自我谴责，一边在他肩头来回拱着脑袋沉思。
直到她拱起脑袋，趴在师尊肩头，看到师尊背后几十丈远处，身中情毒倒在一边人事不省的萧玄奕。
……
…………
………………
洛凝猛然一僵。
她好像想起来之前在哪存的档了。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天杀的，怎么是情毒解毒这个剧情点啊！
魅魔你害人不浅！还坑她两遍！
涅槃后雪凤的灵力今非昔比，世界重置后魅魔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情毒，早已对他已产生不了影响。
师尊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勾起她一缕发尾，他放下唇边吻过她的发丝，垂眸定定看着她。
眼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时序寒捧起她脸，轻轻将她注意力从魔尊身上掰回来，方寸之间，近得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人。
这次，她非他莫属。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深刻检讨）
一点点小剧场
洛凝：很明显，师尊是中了情毒才会如此。（信誓旦旦）
师尊：不是幻觉？那我——？！（脸色红白交错）（害羞逃跑）
（悄悄加了个分卷名~诶嘿）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王国维《浣溪沙·山寺微茫背夕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