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情念
前世小师叔便来给师尊送过一次丹药，彼时她只闻服丹伤身，便不管不顾将师尊的丹药连瓶丢到溪水里。
那哪是什么助人功法速成的丹药。
师尊骗她一次，她也该骗回来才是。
洛凝直直盯着师尊。
小师叔说抑情丹于人有碍，直到她阅览丹方时，才对抑情丹有多伤身有了概念。
「虚中、千年冰、赤石脂、昆仑黄、绛宫玉、醉心花、天麻、神膏……」
前五种是五石散的原料，后三种是制逍遥散所必需，单拎出一种都是强致幻药物，何况还是如此大剂量的提纯凝练……
退一万步，抛开毒性和剂量不谈，以这些丹材所炼的抑情丹必有极强的成瘾性，发作起来五脏俱绞，如万蚁噬心。
且每服用一次，都难以达到前次的效果，为达抑情之效极易造成滥用，每回压制所需丹药势必依次递增。
如果命大没被毒死的话。
——“殿下指名要这，我能怎样？眼睁睁看着他熬不过去爆体而亡吗？”朱雀玄君拿着丹方，如是与她道，“仗着仙身不管不顾，这么五毒俱全的药迟早吃出事来。”
——“何必压制，疏解就可以了啊。”
——“……你行你上。好了别打岔，还没翻完呢。”昭烨翻过丹方后页，“副作用并不仅限于身体上的毒害。”
丹方两页，副作用洋洋洒洒二十页。还只是目前已知的副作用。
洛凝两眼一黑。
长期致幻对于修士心境的负面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炼虚修士这般剂量下去，不出一月就该疯了。大乘境能撑得久些，到第三个月心魔大盛，入魔后大开杀戒力竭而亡。
但凡境界低一点，坚持不到道心破碎应该就一命呜呼了。
或许，抑情丹的过量服用也是催发师尊心魔的一重原因。
师尊绝不能再吃这种东西了。
“师尊？”洛凝不由分说挽他入阁，在丹药架边站定，“我这有复元丹、补气丹、固灵丹……你来看看是要哪种呢？”
热情诚恳，模样乖巧得很。
时序寒欲言又止，“……许是记错了，剩的那些复元丹就足够了。不需要旁的丹药。”
“真的吗？师尊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
“真没事。”时序寒不动声色抽回手，“时间不早了，阿凝看丹书别太累，早点休息。”
她的气息萦绕在侧，室内是淡淡的兰桂香气，她的温度她的声音都无比真实。
比望梅止渴更难熬的是，梅子就在眼前。
他告诉自己不能摘，不能碰。
还未收回便被她握住手腕，“我近来从小师叔那得了几本古医书，偶有几分领会，但心头仍有疑惑难解。师尊可否为我答疑解惑？”
“既是昭烨的书，自是问他更好些。”时序寒转身不看她。
“小师叔估计解答不了我的问题。”洛凝看出他的急迫，伸手拦在身前，“医书有载，仙体百毒不侵，百病不生。但既以天地之气炼体，必有清浊之分。
清气擢升心安神明，浊气侵扰情乱障迷，如此一想似又与书中相悖……”
“那么仙体与寻常修士，乃至与凡人究竟有何不同？凡人也好修士也罢，皆不曾超脱尘世，七情未净，六欲不绝，那已然飞升的仙呢？”她故作纠结，侧身握住时序寒另一只手，“师尊，这个问题世上只有你能解答我。”
洛凝步步逼近，望向时序寒的眼神异常坚定，每问一句便近前一步，坦然纯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好似不夹藏半分私心。
“阿凝，”他被逼至墙边再无退路，侧首别处，“你这样……我怎么答你。”
“这样也无不可，我可以慢慢摸索查探。”她指腹往下探他的脉搏，寸寸摩挲过去，激起颤栗，“仙体果然与常人不同，脉搏都比寻常快一倍有余。”
洛凝侧耳贴在他心口，“心跳也是。”
他攥紧袖下五指。
她踮起脚，大胆掰过他的脸对着自己，“脸颊发热，呼吸急促，瞳孔微微放大，额头沁出薄汗……仙体正常是不会有这种症状的……”
洛凝沉吟片刻得出结论，“师尊，你似乎到情期了。”
时序寒闻言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坏心眼地伸手到他背后，指节抵在蝴蝶谷下侧一按，那双银白羽翼不受控地展开，足以笼罩大半殿室。
“果然。”凤凰情期格外敏感，稍许触碰反应就很大，双翼尤甚。
雪凤脸上火辣辣得烧。
情期为欲望折磨，如此难堪的模样，竟被她瞧见了。
恨不能土遁，原地挖个洞钻下去也好过被她这样盯着。
“师尊，这没什么的。”她安慰道，“而且我现在知道你是来找什么丹药的了。”
“抑情丹，对不对？”青白骨瓷在她手中，绕着葱白纤指几番盘桓，由她心意被摆弄出各种角度。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他需要抑情丹，哪怕焚心蚀骨只换那片刻之效。
“……嗯。”时序寒闭上眼，羞愤欲死又无可辩驳。
“那可不行。”
青玉瓶被弃入火炉，丹火骤然上蹿，吞噬了仅剩的几枚抑情丹。
时序寒侧目微睁，“阿凝你——”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师尊继续服用这种伤身的丹药呢？”洛凝对上他视线，“这放在任何一个丹修身上都是奇耻大辱！”
“昭烨已经改良过丹方了，再说这点药性与我无碍，你何必如此？”
“昭烨师叔改良过的丹方尚且如此，敢问师尊一开始服用的到底是何等剧毒？”洛凝气恼，“师尊仗着仙身肆意妄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又置我于何地？”
“不仅是这次，以后都不许再吃这种丹药！”
她这是……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他一愣。
即便为羽族本能所驱，露出这等难堪模样，她没有嫌弃他，也没有排斥他。
时序寒浑身发热，只见她在眼前，快要听不见她说什么了。
洛凝见状明白过来。
要发作了。
“师尊？”洛凝徐徐诱之，“我这有点别的丹药，或许也能帮到你。”
他直勾勾盯着她。
她莞尔，“不说的话当你应了哦。”
时序寒似懂非懂摇摇头，又点点头。
热潮一浪高过一浪，雪凤神智不清，反手握住她的，下意识寻求她的帮助。
阿凝不会害他的。
触及她微凉肌肤，他又赧然收回手，不敢沾染。
洛凝反扣住他手，咬开一青花药瓶口塞，将药丸与他服下。
时序寒闭眼，暗生羞耻，脸颊烫意迟迟不褪。
“此番……多亏了阿凝。”他羞得无地自容，挤出几个字，不等丹药生效便起身欲走。
“师尊，还得留观一会呢。”洛凝挽住他袖，“这类丹我第一次炼，不知道能否起效，也不知副作用是什么，但肯定不会于身体有害，事急从权……师尊不会怪我吧？”
“无妨，为你试药是我之幸。”
“谢谢师尊。”洛凝拿起手边纸笔，询问道，“我得记下服药效果以便下次改良，师尊能描述一下现在身体是什么感受吗？”
见她治学严谨，精细入微，时序寒欣慰地松了口气。
他睫毛快速眨动几下，“咳嗯……丹田发热，筋骨微麻，心跳脉搏跳动加剧，神智还算清明。”
“嗯，还有吗？”洛凝点了几处穴道，“这样呢师尊？灵力运转可还顺畅？”
“四肢穴位已封，灵力汇回灵府。”时序寒疑惑，“这……是何意？用丹还需要封住灵力吗？”
“应该只是副作用，此丹原料霸道，我用了几味定灵草辅以封存药效。”
时序寒顿首，不作他想。
洛凝放下纸笔，行至师尊身前，“师尊，我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若我此刻如师尊般被封住灵力，有人用缚灵索绑我还能挣开吗？”
“很难。”
“嗯……那说明还是能挣脱的。”
“短暂冲开灵力封印，一息之内解开缚灵索，超过一息灵息耗散就挣脱不了了。”他道。
洛凝深以为然点点头，“只要一息之内解不开就会被彻底困死。那这种情况下，只要在缚灵索上设下禁制，岂不是就能轻易困住大能？”
“是这样。不过有谁先任你封住周身灵力呢？”
“有呀。”洛凝笑意盈盈，指尖一点，缚灵索将他四肢锁住，又须臾，一极为霸道的禁制落在灵索之上。
天道禁制，一息之内，就算天道本人来了也破不了。
“阿凝，别闹。”时序寒只当她心血来潮，无奈任她胡闹。
“师尊现在除了无法调用灵力，可有其他不适？”洛凝支着下巴，“算算时间，这会药性应该发展到二阶段了。”
“没有。”时序寒咬唇，“就……还是很热。”
“热就对了。”
“这难道不是……镇静类丹药吗？”时序寒手腕一动，牵起缚灵索摇摆。
“我可没说哦。”洛凝勾唇，“师尊这种情况，寻常镇静药物如何能有用？到了这般地步，除了戒断抑情丹，再就是下狠手将过去积压的情念清一清。”
“我不……”
她指腹封住他的话，“师尊既舍身为我试药，阿凝当然要投桃报李。”
他微微挣扎起来，“这药，这药是——”
“春来归。”
只是放大欲念而已。
不是迷情药，胜似迷情药，中药者筋骨软散，灵力沉凝内府，心念放大数倍，但神智保持清醒。
完全不损害身体和神智。
有如春风来归，拂动荒草复萌，吹开满园繁花，所有隐秘心中情念都被催发，顷刻便成参天大树。
明昀仙尊脸色潮红，腕间灵索不时有灵光闪过，挣扎间被束得更紧，勒出浅淡红痕。
他教的缚灵索，也是他亲口教她在缚灵索上设下禁制。
她学得很好。
青出于蓝。
“师尊，别这么看着我。”洛凝眨巴眼，貌若谦恭，“为了师尊的身心健康，就忍一下嘛。”
常年堵塞体内的淤血需要扎针放血排出，经年压抑后被扭曲的欲念也是一样。
“我知道师尊在纠结什么，不会叫师尊为难的。”洛凝为他蒙住双目，“这样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
贞洁难道比师尊性命更重要不成。
他层层叠叠衣衫落地。
洛凝浑然不顾，“师尊，徒儿得罪了。”
【作者有话说】
零帧起手，简简单单把wuli雪凤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