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心悦
回玄清的路上，途经一片花田，难得秋日枯荣之际，还有此阡陌暖阳之地，容得百花竞艳，一隅芳菲正好。
洛凝驻足片刻，一头扎入这芳菲香云，挑挑拣拣，走走停停，摘了满满一捧花，品种各异，花色缤纷。
往日惹了师尊不愉，她练剑回来路过千梅岭，顺手折一枝雪梅便能抵过。
这次惹了个大的……千梅岭的梅花似乎不太够。
洛凝又薅了几枝开得正艳的滴露蔷薇，这样师尊应该能感受到她的诚意了罢。
才到宗门外，就被慕婉婉拉到偏僻林道，她满眼兴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速速招来，老实交代吧。”
洛凝：？
“啧啧啧，这花也是给仙尊的吧？”慕婉婉点头，“可惜你不是我们管理局的，否则攻略任务对象那还不手到擒来？”
“……”
“还好回来遇到我，相信我你不会想走正门的，那边乌泱泱一群人，我们抄近道还能快些。”
“别这么看着我，掌门大典乱成一锅粥，众长老宗主虽然又被关起来了，但朱雀玄君到现在还在头疼呢。换我是他我也愁，这种摊子可怎么收场啊。不过还好我不是……嘻嘻。”她一个看热闹的怎么会嫌事大呢。
洛凝不好意思一笑，“怪我怪我。”
“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你辞了掌门确实令人意外，不过你走后那才叫一个刺激呢！”慕婉婉手舞足蹈地边笑边比划着。
在她颠三倒四、还夹带不少私货的热烈描述中，洛凝勉强拼凑了大概。洛凝咬唇，“你的意思是，师尊也不肯接任掌门，而且原因是……我？”
“全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修士都在场，仙尊这么说，就完全是公开承认喜欢你啊。看你这反应，该不会他还没在你面前说过吧？”慕婉婉恍然大悟状，“那就是了！他肯定是怕你不喜欢这种当众表白，担心给你增加压力，难怪在你走后才说。呜呜呜……好甜……”
“是这样的吗……该不会是你那些话本子最新章节里的情节吧……”洛凝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还是少看些吧……你跟大师兄那边如何了？不打算早点回管理局吗？”
“这也不耽误嘛。”
“总之我这边已经万事俱备，你定下回去的日子同我说一声便好。”洛凝转身看她，“对了，喻文洲似乎很想见你，不过神智不太清明。我就捎个话，去与不去还是在你。”
慕婉婉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准备下过几天来找你。”
她骤然停住脚步，凑近洛凝耳边揶揄，“不过现在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
林间小径不知何时走到尽头，九宸山下柳暗花明处，仙人负手而立素裳翻飞，周身仙气缭绕，守株待兔等候已久。
“仙尊在这堵你呢——”
“等你等得急死了吧？”
“表白之前对象跑了，换我就把你关起来如此这般再这样那样，嘻嘻……”
“仙尊打算怎么做呢？好难猜啊～”
“我就不打扰了哈哈哈。”慕婉婉说罢，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慕婉婉闪得这样快，怕不是提前串通好了请君入瓮的吧？
洛凝面上一阵发热，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师尊……他听到那些话了吗？
以师尊的修为，很难听不清吧。
慕婉婉是故意的吧啊啊啊啊！
洛凝深吸一口气上前，“……师尊。”
时序寒侧身看来，等她过来。
从无相花宫回来，他便在回山门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她离得早回得晚，发间还沾了两片花瓣，肩上蹭了不少花粉，脸色红扑扑的，仿佛刚在花丛中滚过一圈。
像只四处沾花惹草的小蝴蝶，垂着眼睫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
“身后拿着什么？”藏也藏不好。
洛凝微讶，侧头避开师尊伸来的手，攥紧了身后的花束。
理所应当送出手的花这会反而成了烫手山芋，被慕婉婉直言戳破后，她举棋不定起来。
师尊会怎么看？是寻常道歉，还是……
她怕师尊误会，又莫名心虚。
时序寒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拂落她发顶落花，捎去肩头花粉，退一步回到原先距离。
没有再多动作。
洛凝见他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顷刻大胆起来。左右师尊都看见花捧横逸的枝叶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路过一处花林开得正盛，给师尊带了束花。”洛凝奉上花捧，侧头试探，“事前不告而别，师尊……可没生我的气吧？”
“生气难道你就留下？”时序寒垂目落在花束上。参差错落，缤纷绚丽，如她一般富有朝气。
“师尊，我是真的不想做掌门嘛。师尊明明很清楚这点，再说掌门又不是非我不可。”洛凝眨眼，“师尊最好了，一定会以我的意愿为先的对不对？”
对着她始终很难生起气来。但另一边又觉得不能这般轻轻放过。
一不高兴就去找别人，还是对她有图谋的男子，这怎么可以？
“掌门……你不喜欢便罢了。”他叹一声，接过她的花束，“只是别再乱跑，起码也说一声，别让人担心。”
洛凝莞尔应声，这便是接受她的道歉了。
素衣白裳的仙怀里抱着她五彩斑斓的花束，极致的净与繁复缤纷交错，平添几许艳丽，一朵艳红蔷薇顺风蹭过他颈侧，娇嫩花瓣半掩住喉结，花下一点红若隐若现。
“阿凝，你有在听吗？”
再回神，她的手已早于意识伸向师尊，行将采撷。
“嗯嗯，我知道的。”她假作无事从花束中抽了两支，“霄云殿的花瓶放不下这许多，不如拿多的几支编个花环。”
时序寒抱花转身，心下微恼。这般模样，哪里是听进去的样子。就不该如此轻轻揭过，再有下次她估计还是会随便找旁人。
他走的不快，保持在一个她跑两步就能赶上的距离，能跟上但也不轻易叫她追及。
诚如995所言，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珍惜。
“师尊……”洛凝在后面唤他，“师尊师尊。”
不能再心软了。
两息后，时序寒停住脚步等她赶上，回眸冷不防被搂住肩，扑面而来是她的气息，一瞬间的靠近让他短暂失神。反应过来时，洛凝已垫脚将花环戴在他头上。
她收手一笑，十分满意新编的花环，“师尊收了我的花环，可不许再生气了。”
虽不知师尊态度软化后为何又别扭起来，但哄好雪凤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时序寒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回神收手，眸色挣扎一番只憋出句，“……下不为例。”
阿凝年纪尚小，少女心性，流连花丛也是人之常情。
至少没有流连忘返不是吗。
九宸山才是她最终要回的家。
洛凝满口答应，牵着他衣袂走山道，动作流畅，理直气壮。
师尊待她还与从前一般，保持距离不过分亲近，走路都要留一截。很显然不是慕婉婉口中说的那种。
送花道歉这种十几年的习惯能有什么问题呢？明明是他们师徒间一直以来的默契呀。
完全是她多想了嘛。
至于掌门大典后来那些话，是师尊被逼无奈说的剧情台词也不一定呢？
「限时任务发布：请宿主与目标对象牵手一炷香。」
「倒计时：一分钟。」
「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机械音响起，时序寒身形一顿，接着向上迈步，充耳不闻。
995发布的任务，他从来都当作空气。
系统能量来源于他，任务内容同样受他心念影响，他的欲望投射在任务中，在阿凝身上以他作目标对象，在他这里便反过来指向她。
就像现在。
时序寒收回目光，不去看她牵着自己衣袖的手。
默念清心咒。
才念前两句，他便忘了后阙。
垂在袖下的手被她握住，软却不容抗拒地侵入指间，占据他所有感官。
本该拒绝的人垂下眼帘，默默收拢五指，将她扣住。
别的男人会争会抢，他……本就毫无优势，再拒绝岂不是将她推远么。
洛凝看不明他心底雀跃和挣扎，她听见995发布任务，不愿师尊跟她从前一样被破系统折磨，很自然地抬手牵过。
牵手而已，师尊何必避嫌到这个地步？从前995给她的羞耻任务，她甚至还有自我发挥的余地，没必要为难自己。
她未深想过分避嫌的含义，竖起耳朵听995的任务完成提示音。
为什么她也能听见，明明系统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总不会是蓝牙模式自动连接前宿主吧？
任务完成但没听见奖励发放提示，是她蓝牙断开了？
不觉间两人行至霄云殿前。
时序寒松开她手，语气分外严肃。
“阿凝，往后不要给旁人送花，也不要随便与异性牵手，会产生误会的。”
“嗯？师尊怎么突然说这些？”洛凝扁嘴，“是以后不要花，也不许牵了么？”
“……不是。”时序寒正色，“你长大了，师尊不放心你还如从前一般，对旁人不设防。”
他想说，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师尊又不是旁人。”
“师尊也是男人。”他眸中蓝焰灼灼。
洛凝本想狡辩几句，愣是被噎了回去。
“如果……我心悦你呢？”他攥紧袖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