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家夫
一连数日，洛凝都只能睡到午后才起。
连日腰酸腿软不提，虽说新婚燕尔，但不能荒废了天道职责。
寻常午后，庭前院落，梨花满地。
洛凝坐在梨树枝干上，双腿轻晃，调用天道传承，学习摸索天道处理六界事宜的则律，偶有晦涩难懂之处，也很快结合前后融会贯通。
虽然事务琐碎繁杂，也不是毫无头绪，比如说，作为天道可以创造出一个系统，专门处置某类事宜。
比如995，就是泽微君自己捏的系统，但这货很显然除了坑宿主并不怎么好用，可见不能用来处理太复杂的事情。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一念之间，湛光受召而出，剑柄稳稳停在洛凝手边，995伏前听候差遣，供她研究把弄。
这个子系统到底是怎么做的呢……设定目标、再赋予灵识……
让她瞧瞧泽微君给995的初始任务，嗯，辅助她融入本界生活……还有深层设定？
什么叫放大能量供给者的心念并强制执行？
原来这些年995发布的任务都是……发自师尊所愿？
洛凝睁大眼。
剑身不合时宜地扑闪着灵光。
梨花沿她袖摆飘而下，几番荡漾，落在树下长候之人的肩头，时序寒已立身在此，仰头凝望许久。
暖风融融熏人醉，心上人坐在满树繁花间，唇角含笑为他垂青，美得好似一场梦境。
洛凝飞身扑入他怀中，“夫君什么时候来的？”
香风入怀，时序寒稳稳接住，压下悸动，“没多久。”
她抬头，捏了捏他绯红耳垂调笑，“系统刚刚跟我说，你又……”
湛光又扑闪两下。
他耳尖霎时充血，下意识看向别处，背后贴上树干，只能回望她，反倒生出几分决然。
“唔……唔？”
意料之外的吻落下，洛凝哑然，她还没好好逗逗他呢。
“是，我想……亲你。”他赧然。
方才还游刃有余，此刻他直接承认了倒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亲……就亲嘛，这么看我做什么。”
还看。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下午我有点事，晚上再回，夫君先睡不必等我。”
“我不能一起去吗？”
洛凝勾住他指哄道，“只是域外定期盟会而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了也是徒增烦恼，夫君何必蹚这浑水？”
天道例会旨在定期交流治世的优秀经验，交换资源灵场，虽说有不得彼此攻讦互害的明禁，但私下斗殴屡禁不止，侵吞弱小以强凌弱者不在少数，故而一些小世界天道已经慢慢退出例会之列。
“正是如此，才更要同去。”时序寒执起她手，“我只担心没资格与你同往。”
“嗯？这么离不开我啊？”洛凝搂住他颈，“你愿意来，我当然求之不得。”
天道之下，神最接近天道，也是唯一有资格能上破界域拱卫天道的特殊存在。
得到她的允准，洛凝安排好事宜，两人相携赴会。
盟会场地由时空管理局提供，离管理局总部很近，方便盟会结束后有需要的与会天道与管理局负责人对接情况，管理局会派人去往所在世界解决问题。
本次盟会由慕婉婉和沉渊负责接待，两人配合默契，眼神不经意的交错更让洛凝再度确认猜想。
啊……好事将近了呢。
故人再见，一番寒暄，双方都很高兴。
“恭喜。”
慕婉婉略有害羞，“不是不是，我和沉渊还没到……哎呀，反正就是……总之还是先恭喜你们两位喜结连理。”
慕婉婉和沉渊如今早已攒够任务积分，不必再为了攒贡献值奔波在各小世界，此番岗位调度也算是变相晋升，但管理局有规定，他们得等任务期满后才能脱离管理局，再择一界共度余生。
喜悦氛围忽而被打破，不远处角落传来闷响，几位参会的天道将一人围堵其中，拳打脚踢伴随言语辱骂，不堪入耳。
“就你这样的破落户也敢来参加盟会？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性？识相点的赶紧把元力交出来，日后等你界陨落分裂了，我们几个还能好好照顾照顾你的残域！哈哈哈哈——”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这里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找根大腿抱吗？想存续下去，又不想付出，三千界内哪有这样的好事？”
“还敢瞪我？来，再照顾照顾他！”
天道之争，拳斗踢打倒在其次，真正凶恶致命的，在于使用暴力汲取对方本源能量，堪比凡人折寿。
慕婉婉大喝一声，“天道盟会禁止斗殴！”
为首那人转身斜睨，“我当是什么人呢，小姑娘，天道间的事不是你们管理局能管的。”
那人说着便要动手向内，被洛凝一把攥住扯开，站定后一脸气愤看来，见到洛凝脸色不由自主一僵。
洛凝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我当是谁这么嚣张呢，想不到还是老熟人。在时空管理局的公共界域就敢这么放肆，是上次出手太轻，没把你教乖吗？”
界外星域一战，他们重伤泽微，她就已经用雷鞭狠狠教训过这些家伙了。
那天道曾被洛凝斩去一臂，对她怀恨在心又悻悻不敌，再见仇敌又愤怒又畏惧，却不得不避其锋芒本能后撤。
她冷嘲热讽，“元力大损不想着好好经营本界提升实力，反而在这里觊觎他界元力，企图吞噬同道，真是不知所谓。”
“你！”他额头青筋暴起，上前一步恨不得生撕下她一块肉来。
瞬息间便被一道剑光逼至咽喉，一路后退踉跄至墙边，那天道骤惊之下用元力撑起的护罩，也被湛光反手刺破。
时序寒横剑在前，剑势凌厉，周身一派冰冷气息，寒气逼人。
“是你！”人群中有天道认出时序寒，“当年飞升放着核心世界不去，选了那个边缘世界的凤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空管理局人呢！怎么管的事？区区一个仙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
“赶出去！给我赶出去！”
“他是我的人。”洛凝挑眉，“怎么，你已经虚弱至此，元力连个护罩都撑不起来，只能通过这种办法张牙舞爪地四处求助了吗？”
那人涨红了脸，“天道盟会不容外人踏足！何况盟会有规定不得斗殴！你竟敢公然违反同会守则！”
洛凝轻嗤，“现在想起来用同会守则擦屁股了？用你的话说，盟会现在尚未开始，门厅外也算不得会堂，打你算什么违背守则？我夫君从头到脚都没碰到你一根头发，自己这么虚弱还敢出来招摇过市，不就是来讨打的吗？”
他气得咬牙切齿，“休想避重就轻！他是什么身份？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参会？！”
慕婉婉瞥他一眼，“此次盟会，与会者皆可携带一位臣侍，不得低于神阶，入场前会由管理局严格核定身份阶品和所在世界，他已经通过了身份资格核验。”
此言一出，全场肃然。
神阶。
近千年飞升者寥寥，仙都堪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位飞升的仙都是各天道争抢的对象。
那个放弃大好前途的凤凰，当年飞升执意选择一个破落即将崩溃的边缘世界，在坐天道都十分惋惜同情，更有斥他不识好歹的，故而大家印象深刻。
而今他竟已是神阶了？
众天道向洛凝投来艳羡的目光。
三千界内万年都没出过一个神了。
天道治理一界，事务繁杂冗重，治下有神坐镇，可以给天道省下很多心力。奈何培养一个仙都难上加难，培养成了还未必留得住人，想拥有神做臣侍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何况现在各界资源都十分紧张，天道自顾不暇，能维持都不易的情况下，有多余的资源去培养一个仙都不一定挤得出，孰论倾尽资源去成就登阶概率更小的神。
弱势一点的世界，连飞升的仙都留不住；强势世界纵然有神明临世，以神的骄傲，便是天道也难请得动。更多的神我行我素，只接受供奉，少有愿意奉献者。
更恶劣的问题是，作为天道之下最高维度的存在，神在天道毁灭又无继承者的极端情况下，是可以取而代之，升格成为新天道的。
这就造成了天道和神的天然对立。
天道灭亡，对神来说是件好事。按照现在三千界下天道彼此倾轧互害，相互吞噬的恶劣生态，只需要冷眼旁观，什么都不用做，神不必弑君篡位就能跻身成为新的天道。
陪同天道出席盟会的神，少之又少。这条规定，还是三千界始那一批初代天道定下的规矩，上古时期天道和神的关系还比较融洽，君臣相知，彼此相托。
古典时期的天道盟会，天道之间交流沟通发展经验，随侍的神之间关系也很好，彼此斗法论道，盟会结束，大家都受益匪浅，友谊也更上一层楼。
现在的盟会，神作为臣侍的作用更多在于保护天道不被其他心怀恶意者侵扰伤害。但致命漏洞在于，神的位阶本就低于天道，在别的天道面前，一般的神自身难保，遑论有余力保护自家天道。
没有神愿意出席天道盟会不足为怪，所有天道都没有臣侍，大家都一样。
可偏偏洛凝有。
她不仅有，时序寒还对她死心塌地为她出手，甚至敢越阶对上异界天道。
更离谱的是，这只凤凰越阶挑战天道，竟还能破了天道金罩，成功压制对方！
简直闻所未闻。
洛凝的世界到底强大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才能拥有这样实力可怕的神？时序寒飞升不过千年就能成神，她治下该是如何物资丰饶、灵力充沛？
世界的运行状态对应天道强弱，那洛凝本身的元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
那天道气得脸发绿，嫉妒和耻辱在脸上交错变换，怨毒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如有实质，“管理局的人都说了，能携带的是臣侍！你作为天道，居然当着那么多同道面前称他一介神侍为夫，自甘堕落，真是丢尽了我们天道的颜面！”
天道与神，关系堪比君臣，以君就臣，纡尊降贵。
时序寒攥紧剑柄，绷紧下颌。
饶是再不愿承认，他的高攀让阿凝在天道圈内受到同道鄙薄。
洛凝好笑，“要论自甘堕落，有你在前谁敢称第一？比丢尽天道颜面，又有谁比得过你？”
“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虚弱的自己，等盟会结束后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回归本界吧。”
作为更高维的天道，居然被三两下逼至绝境，且毫无反手之力，在如今弱肉强食的天外界域内，比羞辱耻意更具威胁性的，是转瞬立止的危险。
“更何况有谁规定臣侍不能为夫？”洛凝抱住时序寒，在他颊侧亲了下，“这是家夫，今日在此正式介绍给众位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