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爱猫人士 草原就这么
狮子站在猴面包树下, 看着容静的身影越走越远,尾巴失落的垂了下来,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金毛犬,委屈巴巴的。
直播间的弹幕见状开始不由地开始轻声细语地哄着。
[看这一脸失落的样子, 没事没事。]
[毕业试炼还有好多天呢, 你以后天天来找她玩。]
[她的窝就在水塘边, 又不会搬家。]
[有没有人查出来她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有头绪了,我导师说是古蓝星某种已经灭绝的大型食肉动物]
[快快快, 让你导师加把劲,全星网的好奇心都系在他身上了。]
就在此时, 一条弹幕忽然出现,语气中带着震惊。
[等等!导播, 把镜头往前推一点!你们看!]
导播很听话, 迅速将镜头从狮子的落寞背影上移开, 画面逐渐放大, 容静的背影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镜头捕捉到了她头顶双翼展开, 不停盘旋的冕雕。
她的左侧,则是步伐沉稳的斑鬣狗, 它的身体微微偏向容静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为她阻挡危险。
她的右侧,平头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声不吭地跟着她。
她的身后, 花豹无声无息地环视着前后左右。
更远处,水塘边的岩石上, 耳廓狐正面朝着容静回来的方向,像是等候已久了。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彻底决堤。
[她怎么和什么动物关系都这么好啊?]
[等等, 你们没发现不对劲吗?]
[妈耶……有关注过克拉伦斯事件的……吗?]
[事情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你们别打哑谜啊!]
[克拉伦斯的事那么严重你居然不知道?]
[谁没事去关注变态的直播啊。]
[我把前因后果发星网论坛了,搜帖子ID752829。]
[前面好人!马上就去看!]
……
桑迪·埃尔维皱眉,盯着直播间的弹幕。
他是个普通公民,不关心哨兵向导之争,也不关心军校毕业试炼,甚至不太关心星网上每天在吵什么。
他只关心白俨元帅,从两年前在晨星号上被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他的最忠实的粉丝,所以他才关注了白凛的直播间。
白凛是元帅的堂弟,是元帅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结果,他看着白凛的精神体在直播中对着一只来路不明的动物摇尾巴。
而那只动物,却和畸变后的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被阿什·布莱兹护在身后,被那个恶魔蹭脸颊……
桑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白凛还是太年轻了,被美色蛊惑,分不清好坏。
那只动物就算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但和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肯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帖子ID,犹豫了片刻,点开了星网论坛。
论坛的界面和他记忆中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很久没有登录过,手忙脚乱半天才找到搜索框,将帖子ID敲了进去。
帖子跳出来了,标题是加粗的红色字体,像是在强调。
【震惊!捋清前因后果,带你了解克拉伦斯为什么死得不冤。】
楼主(爱猫人士):楼主最近失业在家,闲得发慌,就看了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直播,本来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相信所有人都好奇,克拉伦斯小队怎么就这么倒霉?
终焉草原上那么多学员,那么多小队,为什么畸变哨兵偏偏只攻击他们?
今天,我终于在白凛的直播间里找到了答案。
首先,克拉伦斯在出事前的那个下午,袭击了一只动物,品种不明,但非常漂亮,我们暂且给它一个代号,叫A。
[配图:A被五个人包围,身体压低,尾巴绷直,腰侧似乎在流血。]
最后大战的结果:A受伤跑了,紧接着,当晚,克拉伦斯小队就出了事。
五人小队,三人死亡,两人轻伤,只有叶奉和林赛活着。
而在今天,在白凛的直播间,A又出现了,她和白凛的精神体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是走的时候,摄像头拍到了最后的画面。
[配图:A走在最中间,身边围绕着冕雕、斑鬣狗、花豹、平头哥、耳廓狐,仿佛一支有组织、有分工、有纪律的护卫队。]
看明白了吧?A是明显的“团宠”。
这些哨兵在护着她,克拉伦斯出事的原因很简单,他伤了A,所以被复仇了。
而叶奉和林赛两个人活下来,也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撑到了教官来救。
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动手,所以才被放过一马。
1L:第一眼:太扯了吧……第二眼:好像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2L:信服什么啊!这些畸变哨兵早就没理智了!还复仇?
3L:可是图片上他们看着A的样子,就是很喜欢啊,斑鬣狗在蹭她,花豹在守护,冕雕在头顶盘旋,你管这叫没有理智?
4L:而且确实,动手的那三个都死了,没动手的两个都活了下来。这不能是巧合吧?
5L:可是畸变哨兵都是没理智没情感的啊,他们居然还会复仇,还会合作……
6L:A应该不是普通动物,她肯定是哨兵,而且精神力等级不低,就是她蛊惑那些哨兵替她复仇的!太狠毒了!从头到尾她都没露面,全是那些畸变哨兵动的手。
7L:克拉伦斯先挑事的吧?颠倒黑白也不是这个颠倒法。
8L:你看她身边那只斑鬣狗,和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9L:你怎么不说她头上的冕雕还是黑塔指挥官呢?夜沧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10L:这家伙什么来头?草原万兽迷吗?
……
帖子热度像坐了火箭,瞬间火爆出圈。
有人在分析容静的物种,有人在盘点那些畸变哨兵的精彩履历,有人把斑鬣狗和耳廓狐的互动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当你惹心仪对象生气时”和“当你看到情敌时”。
还有人在扒容静的底细,但查遍了白塔所有的档案都没有查到,她就像是从这片草原上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桑迪皱着眉,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配图上。
容静被一群畸变哨兵簇拥着走回水塘,他看了看,挨个数了一遍,没有看到元帅的身影。
桑迪叹了口气,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他在骄傲,元帅果然和那些肤浅的哨兵不一样,没有轻易被美色蛊惑,没有上当。
但又有些失落,也不知道元帅还好不好,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桑迪把平板扣在桌上,懒得再看了。
……
容静回到水塘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平头哥蹲在她正对面,一双绿豆眼牢牢地盯着她,眼神里不是愤怒责备,反而带着点邀功。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偷跑的时候,这家伙特意换了个姿势方便她跑。
斑鬣狗走过来,低下头,鼻子凑近她腰侧的伤口闻了闻,见伤口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该和那个军校学生的精神体玩的。”
“这次是运气好,那只狮子没有坏心思,要是下次遇到之前那种人,怎么办?”
容静一愣,顿时眼睛瞪圆,嘴巴惊讶地大张。
“什么?那只狮子是哨兵的精神体啊?!”
耳廓狐尾巴一顿,看着容静那张写满了“我完全不知道”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分不清普通动物和哨兵精神体之间的区别吗?”
它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带着淡淡困惑。
容静眼神飘忽,她寻思这两者不都是动物外表吗?
四条腿,一条尾巴,两只耳朵,一身毛,哪里能分清?
那只狮子又蠢又萌,追蝴蝶追到摔跟头,哪里像人类的精神体了?
她以为精神体都像克拉伦斯那只狒狒一样,凶神恶煞,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危险”。
或者像斑鬣狗、耳廓狐这样,一露面就带着压迫感。
那只狮子完全不一样,这让她怎么分清?
斑鬣狗和耳廓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向导以前到底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居然连普通动物和精神体的区别都分不清。
要知道,在星际,就算是普通人,小学的时候都要接受基本的哨向知识教育。
哨兵的精神体有什么特征,向导的精神力有什么用处,白塔是什么机构,匹配制度是怎样的,这些都是写在教科书里的,考试要考的。
斑鬣狗和耳廓狐再次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个结论:得给向导系统性地补课,刻不容缓。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定成了急需改造的“文盲”。
她看斑鬣狗和耳廓狐都不说话,气氛有点闷,只能尴尬地左顾右盼,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只见干草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斑马。
还是新鲜的、刚死不久!
“这是谁捕的斑马?我可以吃吗?”
容静咽了一下口水,扑了过去。
容静没有等回答,就已经开始啃斑马后腿了。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最近这些日子,只要是出现在她窝里的猎物,全都是哨兵们送给她的礼物。
看容静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斑鬣狗甩了甩尾巴,心头有些得意,还好没听耳廓狐的话猎那只羚羊,就知道向导更喜欢斑马,它果然才是最了解向导的人。
……
埃罗尔莫罗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那只漂亮的老虎正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画面变得更清晰了。
她的腰侧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毛还没有长全,看起来有些刺眼。
埃罗尔磨了磨牙齿,克拉伦斯那个自以为是、死不足惜的蠢货,居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疤。
也不知道那道痂要多久才能脱落?新长出来的毛发颜色会不会比周围的浅?
她会不会因为这道疤而不再完美?
想到这里,埃罗尔的呼吸一沉。
不能着急,要忍耐,他的猫是受了点伤,但这只是他迎回她之前的一点小波折。
她会原谅他之前的袖手旁观的,她总是会原谅他的。
就像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每次给她打针抽血后,只要拿出烟熏肉干,她就会原谅他。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点开手腕上的光脑。
屏幕亮起来,页面停留在星网论坛的那个帖子上。
发帖人:爱猫人士,这是他的小号,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回复数破万,转发数破百万。
帖子里所有的截图分析、所有“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他发布的。
他要让全星际的人都看到,她有多么珍贵,那些畸变哨兵有多么离不开她,她有多么需要被“保护”起来。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有资格保护她的人。
通讯器响了,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奥维.耶基斯,星际联盟主席,居然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埃罗尔接通通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奥维主席?这个时间联系我,是有什么紧急指示吗?”
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迫不及待。
“埃罗尔,你是不是在终焉草原?”
“是的,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我作为教授跟过来看看学生的情况,怎么了?”
“你看看星网!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那只动物!”
奥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联盟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不管她到底有没有那种能力,不管她能不能真的净化畸变哨兵,反正不能放过。”
“如果她能做到,那她就是人类对抗虫族最大的底牌,如果她做不到,一个能让阿什.布莱兹,让那么多畸变哨兵同时低头的人,也值得我们弄清楚原因。”
听着对方急切的话语,埃罗尔挑了挑眉,没有开口,他在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奥维声音再次响起。
“埃罗尔,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奥维主席,”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您应该也看到了,她身边有那么多高等级畸变哨兵,你要我从它们手里把她带走?”
“我还不知道你?”奥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伪装。
“你是研究畸变哨兵的专家,白塔这些年针对畸变哨兵的精神力武器,哪一件不是你带头研发的?”
埃罗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确实有一项技术,还没有公开,但应该能派上用场。”
奥维的声音立刻接了上了,快得像怕他反悔。“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但我有一个条件。”埃罗尔顿了顿,图穷匕见。
“她接回去之后,交给我来管理教导,任何机构包括白塔,都不能越过我对她做任何决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奥维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以,白塔那边我来协调。”
“成交。”
埃罗尔挂断通讯,低头看着脚边的眼镜蛇。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口里爬了出来,头抬得很高,吐信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它在兴奋。
埃罗尔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眼镜蛇的头顶,不知道在说它还是在说自己。
“别急,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埃罗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背包里翻出一管营养剂,一饮而尽,然后朝着水塘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清晨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容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走到水塘边喝水。
等喝完了,她习以为常地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然后朝着远处的芦苇丛方向迈开了步子。
斑鬣狗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他应该跟上去吗?
它想了想,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向导也是要有隐私的,她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出去,也就是在周围活动一下,找个灌木丛解决生理问题,顺便散步透气。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心就把她拴在视线范围内,那不像是在保护她,是在监视她。
容静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散步,一些小动物看到她后,纷纷调转方向,四散逃跑。
她走到平时惯用的那丛灌木旁边,正准备钻进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然后灌木丛动了一下,被人从里往外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不像是在打量一只陌生动物,而像是那种灼热的、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的热切注视。
容静浑身僵住了,不是?这人谁啊?
她退了一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警惕,话说,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蹲在她惯用的那丛灌木后面啊?
“你别怕,”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温和,像在哄一只走丢了好久终于找回来的宠物猫。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容静又退了一步,就在她后退的时候,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我一直在找你,”男人说,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腰侧那道伤口上,像是在确认伤口的严重程度。
“这片草原上,你的气息最浓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我等在这里。”
容静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不浓厚吗?这里是她的猫砂盆啊!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对方的金色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容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尴尬。
“你到底要干嘛?”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整张脸都激动了起来。
“你会说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满溢出来的兴奋。
“你会说话,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你一直不理我。”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委屈,但却让容静的毛炸了起来。
容静只觉得毛骨悚然,身体僵硬,实验室,这个人说实验室……原来这具身体果真是实验室的产物!
她不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东北虎的身体里,她是实验室的产物。
但具体的情况,她全都不知道,她没有之前的记忆,她的记忆是从穿越那天开始的,之前的什么都没有。
“你失忆了。”男人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不是疑问句,而是确认了某些事实的陈述。
埃罗尔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怪不得你不记得我。”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在检查她的状况。
想起她这些日子里,和那些畸变哨兵们,同吃同睡,亲密无间,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情绪,像是想要强调什么。
“你和我才是最亲密的,以前在实验室里,我会给你梳毛,给你喂食,和你一起看星空投影……你不记得了,对吗?”
“你的食量不大,但挑食,烟熏肉干你最爱吃,每次我拿出那个罐子,你就在会笼子里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
他笑了笑,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往事。
“你喜欢在实验室里转圈,喜欢看实验室的星空顶,那是专门为你定制的投影星图,有流星划过的时候,你会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玻璃墙上,看很久。”
容静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方说得越温柔,她越觉得不对,不适感从骨头缝里一直往外渗。
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忆,但她的身体在不安。
这人的眼神太热切,语气太亲昵,回忆的细节也太多了。
这根本不是在描述一个人,不是在描述一个平等的、独立的、有自己意志的存在。
他分明是在描述一只宠物,一只被他养在实验室里的、关在笼子里的、每天等他来喂食、会为了一根烟熏肉干转圈摇尾巴的宠物!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容静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开始悄然后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这家伙远远的!
看着对方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回忆的样子,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橘色的身影在草丛中飞速穿梭,跑得比她这辈子的任何时候都快。
远处的灌木丛边上,埃罗尔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上去。
“跑吧,”他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反复摩挲着眼镜蛇冰凉的鳞片。
“这片草原就这么大,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