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曲天川站起来了。
她从观战席位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姿势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飞行夹克,领口竖着,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但那双眼睛亮得像鹰。
“小管, ”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战场边缘,“打了两场累了吧?”
管灵琳站在场中, 怀里空空荡荡, 小银和小盘都被送去治疗了。
她抬起头看着曲天川, 直觉告诉她这人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还行。”管灵琳保持谨慎。
【小管:谨言慎行!】
【看给孩子吓得, 下一场曲天王上?】
“那就行。”曲天川咧嘴一笑,回头冲天王席位喊了一声,“大姐头, 宣溯, 下来呗。”
宁黎睁开眼, 火炎天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 整个竞技场的气温似乎都往上蹿了一两度,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 短发利落, 五官线条分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宣溯站起来就温柔得多了, 周身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金白色光晕。
三位天王走到战场中央站成一排。
观众席安静下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干嘛?告诉我你们要干嘛!】
【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啊!】
曲天川清了清嗓子:“我们商量了一下啊, 五个人车轮战太墨迹了。小管你打完苏桑结又打许虹,打完都好几个钟头了,观众都该饿肚子了。”
【没事我能克服。】
【对的对的我点外卖就行。】
管灵琳:“……所以?”
曲天川伸出手, 竖起三根手指:“我们三个,你一个,三对三。你出三只异兽,我们一人出一只。一次打完,早打完早收工。”
观众席哗然。
【三对三???】
【飞行天王、火炎天王、光明天王打一个?这是天王挑战赛还是欺负人啊?】
【但是好像确实不违反规则,挑战赛内容一直由现任天王决定。】
【这算什么,王牌空战吗?】
管灵琳愣了两秒,然后她看向了宁黎。
宁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想试试吗?多对多。”
“我们三个的异兽——”宁黎没有停顿,“我,焚天凤凰;曲天川,煌羽曦凰;再加上宣溯的星穹天马。”
三只异兽的属性和特性叠在一起——火焰、光明、飞行,三种元素的交织。
一个负责正面压制,一个负责范围覆盖,还有一个负责兜底治愈和控场。
三只异兽的飞行能力让它们能共享制空权,光明和火焰的叠加能驱散一切负面状态。
无懈可击。
管灵琳的脑中飞速运转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位天王。
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眼前这三人,火炎天王宁黎、飞行天王曲天川、光明天王宣溯,是她第一次见到天王。
焚天凤凰展开双翼,整片大海被火焰铺满,海水被流火击穿。
那个时候管灵琳心里想的是:好厉害,什么时候我的伙伴们也能这么厉害呢?
几年过去,她现在面前还是那三人。这一次,她们不是来保护她的,她们是来考验她的。
而她并不畏惧。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笑了:“好,三对三。”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三道光落在她面前的战场上——飓风龙、佛赤龙、冥神龙。
飓风龙通体银青色,身躯细长流畅,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风流;它一落地就高高扬起头颅,银青色的鳞甲在穹顶透下的阳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泽,周围的空气开始打着旋儿流动,将在场所有人的衣摆吹响。
佛赤龙落在中间,体型更加厚重,通体覆盖着如同熔金般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它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炽热的战意。
冥神龙落在最后,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落地的瞬间那一小片地面上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岩石表面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全部都是龙。】
【但是三只打三只,对手可是三位天王啊。】
【辉耀天马下去治疗去了,星穹天马,我们宣溯天王依旧爱马。】
【爱马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爱龙也不差。】
【爱鸟也不差。】
【爱爱爱都爱,谁来爱你们。】
【?前面删了!】
曲天川吹了一声口哨:“嚯,排面不小。”
他她回头看了一眼宁黎和宣溯。
宁黎已经抬起右手,指,上空的穹顶缓缓消散,头顶有盘旋、膨胀、燃烧——一尊巨大的周身裹挟着烈焰的凤凰从火焰中展翅而出。
焚天凤凰。
它的翼展超过十五米,每一根翎羽都是流动的火焰,赤金色与橙红色交织,像熔岩在羽翼间奔涌;它展开双翼的瞬间,整座竞技场的温度急剧攀升,观众席上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仰。
曲天川也不废话,煌羽曦凰紧随焚天凤凰而来,它的羽毛像由凝固的阳光织成,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流淌着温润的圣光;它没有焚天凤凰那种灼热的压迫感,但那种光明的存在感比火焰更不容忽视,温暖、纯净、无孔不入。
宣溯最后抬手,上方的空气被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切开,那道光痕逐渐扩大拉伸成形,一只通体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天马从光痕中缓缓踏出。
观众席上出现了开战以来最长的一段沉默。
那只天马的体态优雅修长,身高接近两米,肩高超过一米八,四蹄纤细却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无形的光面上,不发出任何声音;它的皮毛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实体轮廓,只有一层如同液态星辉般的光泽在勾勒它的身体;它的鬃毛和尾巴不是毛发,而是细如发丝的光纤,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拖曳在身后时像一片缩小的银河。
它的双翼并非羽翼,而是由数层半透明的光膜构成,如同蜻蜓的翅翼放大了千百倍,每一层光膜上都流转着星图般的纹路;它的额头上有一枚菱形的晶体,颜色介于银白与淡紫之间,内部像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不断有极细的光点在旋转、明灭。
星穹天马。
它没有瞳孔,整个眼眶中是一片深邃的暗紫色,内有无数光点闪烁,如同凝视着一片遥远的深空;它站在那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它周身那层恒定的星辉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变得不同——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疲惫正在缓慢地消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那是什么?】
【星穹天马,好漂亮啊。】
【……只有我关心小管这一场真的能打吗?】
三只飞行系的顶级异兽悬浮在战场上空。
焚天凤凰居左,煌羽曦凰居右,星穹天马琉光居后——火焰、光明、星辉三种力量相互交织,形成一个几乎完美的能量循环。
焚天凤凰的烈焰被煌羽曦凰的光明增幅,煌羽曦凰的圣光被琉光的星辉引导,而琉光的治愈力又为前两者提供续航。
三角阵型,无懈可击。
曲天川仰头看着自家的煌羽曦凰,悠哉地开口:“小管你看啊,我们家这三只打配合打了七八年了,你觉得胜算多少?”
管灵琳看着落在自己身前的伙伴们——飓风龙在轻轻甩尾,顺圣龙静静地燃烧着,冥神龙沉默如冰。它们都在等她开口。
“既然说要打……当然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就算输了也是平局。】
【输赢天王说了算,实力够了的话,应该也不是不行吧?】
【小管不派出新的伙伴吗?】
【毒蝰龙吗?你知道毒蝰龙的毒性多强吗?】
【让毒蝰龙使出全力吗?我也在第二区,我也要死吗?】
福灵仙不知何时也爬上裁判席,对管灵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还有遗憾——刚才没劝住这三个点子王和行动派,我对不起你啊小管!
许虹看起来兴趣不大,她更喜欢纯粹的战斗;点子王之一的苏桑结正在比鬼脸,影子里的傀影娃娃和他动作一模一样。
钟轻尘:“那我就喊开始喽!”
银青色流光暴起。
飓风龙没有等任何指令,没有给对手任何预判时间。
它身躯猛然展开,周身的流风在一瞬间暴烈如刀,整片战场上空的气流被它卷动,形成一道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空气漩涡。
焚天凤凰的火焰被气流扯得歪斜,煌羽曦凰的圣光被风压撕扯成碎片状的辉点,那无懈可击的三角阵型在第一秒就被搅乱了。
“哇。”曲天川的笑僵了一瞬。
宁黎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管灵琳的第一招很简单——我不让你们配合。
飓风龙要做的就是搅浑战场。
气流乱了,三角阵型还能维持吗?焚天凤凰的火焰需要集中,煌羽曦凰的光明需要稳定的能量,琉光的星辉也需要一片相对平和的空域来展开。
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恢复完全体型的飓风龙足以将正片竞技场包裹在阴影之下。
冥神龙在太阳底下吃亏?那我就造出一片阴影!
焚天凤凰试图稳住火焰,但飓风龙的高速气流不停地将它的火焰扯向四方。它的烈焰本该是集中炽热又定向的,此刻像被风吹散的篝火,火星四溅却无法汇聚成有效攻击;煌羽曦凰的圣光试图照亮风中的气流轨迹来锁定飓风龙的位置,但乱流中空气密度不均匀,光线不断偏折,它的锁定系统几乎失效;星穹天马的残影本该是最强的规避手段,但在密度紊乱的气流中,那些光痕残影也被拉扯变形,反而暴露了本体的大致方位。
“星穹,不要被乱流牵制。”宣溯的声音依然温和,“星轨锁链,限制飓风龙的移动范围。”
琉光额头上的菱形晶体骤然亮起,数条由星光凝聚的锁链从它的额前射出,穿过乱流精准地缠向飓风龙。
体型大自然会成为巨大的靶子。
“小风,折。”
飓风龙的悠游猛然一停,银青色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近乎直角的转向,星轨锁链从它身侧擦过,没有一根碰到它。
它折向的落点非常精准——煌羽曦凰的侧后方。
曲天川嘴角抽了一下:“她早算好了……”
管灵琳当然算好了。
星轨锁链是琉光的核心控场技能,一旦释放就没法立刻收回,而煌羽曦凰是防御和攻击最弱的那个,飓风龙折向的那一刻,煌羽曦凰的注意力还在前方,侧后方的空档无人弥补。
“小风,送它一程。”
飓风龙的身躯猛然缩小,下一刻它从煌羽曦凰翅膀下的阴影中飞出,两道风刃从它的双角喷出,打在煌羽曦凰左翼的根部和腰腹。
煌羽曦凰被打得向侧方偏移了数米,身体周围的圣光都出现了短暂的明灭。
电光石火间,阵型乱了,但只乱了一瞬间。
宁黎开口了,声音平淡:“焚天,覆盖。”
焚天凤凰的回应是整片天空的赤金火焰,它不再试图凝聚火焰去追击某个目标,直接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空气点燃——爆裂式、无差别全覆盖。
在火焰到来前,飓风龙的身形又消失在影子里。
有乌光从它身上分离,是隐藏在妹妹身影下的冥神龙。
管灵琳的拳头攥紧了,宁黎的反应太快了,她看穿了飓风龙搅乱阵型的核心——恢复体型的龙异兽们需要空间来保持移动。
一旦火焰无差别覆盖整片区域,它们的活动范围就被压缩了。
“小红!”
佛赤龙一飞冲天,熔金色的鳞甲在空中展开,庄严的盛焰从鳞片缝隙中奔涌而出,在它周身形成一堵火焰之墙,它正面冲向焚天凤凰,龙爪裹挟着金色的烈焰劈向凤首,焚天凤凰不得不收回部分火焰用于防御,赤金色的爆裂火焰与金色的庄严盛焰在空中猛烈碰撞。
呜——!
两团火撞在一起的瞬间炸开巨大的火环,整座竞技场的气温再次飙升,连观众席上最远处的座位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佛赤龙龙被震退了数米,右翼的鳞甲上出现了几道焦黑的灼痕,但它半步不退,焚天凤凰的火焰也被撞散了大半。
双方都抗火,来自天空的流火与地底的岩浆究竟哪个更强?
管灵琳大喊:“十米内!”
佛赤龙的龙翼猛然收窄,身形从展开变为压缩,它贴近焚天凤凰飞行,始终保持在距凤首十米以内的范围,焚天凤凰的烈焰需要距离来发挥威力,一旦被贴身,它的爆裂火焰就同样限制了自己,只能被动地用小范围火焰抵挡佛赤龙的持续压迫。
宁黎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她看出来了,佛赤龙的任务不是击败焚天凤凰,而是把它拖在正面、耗在近距,让它有火放不出来。
曲天川在空中扫了一圈,忽然挑眉:“等等,宣溯,你家天马怎么不动了?”
宣溯没有回答,她正抬着头,看着战场上方某个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专注。
星穹天马停在半空中,双翼微微张开,星辉在它周身缓慢地旋转,它的姿态看起来像是在等待。
她顺着它看的方向望过去,瞳孔微缩。
不知何时,离开飓风龙身边的冥神龙悬浮在战场最低处的暗角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米,半透明身躯几乎融进了地面的阴影中,眼眸安静地向上凝视着。
凝望着星穹天马。
【镜头一切我吓一跳!】
【我会一直看着你……】
冥神龙的目标从来不是煌羽曦凰,光明异兽对亡灵有所克制,冥神龙主动进攻只会吃亏,但冥神龙不进攻。
它只是看着,让不擅长战斗的星穹天马在整场战斗中始终处于被一个亡灵系顶级掠食者注视着的状态。
星穹天马全身的星辉几乎有一半都在运转着净化和戒备状态,它的星轨锁链只释放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使用过,因为它的能量被分走了太多去维持对冥神龙的防御。
煌羽曦凰的圣光覆盖还维持着,但范围比最初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它的光明能量每次要扩散到冥神龙附近时都会产生本能般的迟滞,像怕自己“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曲天川啧了一声:“冥神龙……小管你让它从头到尾都在吓唬人啊?”
管灵琳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不断在战场上空快速移动。
飓风龙的飞行轨迹依然凌厉但范围已经被焚天凤凰的火焰压缩了不少;佛赤龙和焚天凤凰的缠斗还在继续,但小红的鳞甲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灼痕;冥神龙依然沉默地悬浮在暗处,它的凝视一刻没有移开。
节奏在变慢。
对手三只异兽被不同程度地牵制住了——但己方同样在被消耗。
飓风龙不能在火焰区域停留太久,顺圣龙的盛焰每时每刻都在与焚天凤凰对冲中损耗,冥神龙的注视全场对它自身也是一种持续的意志负担。
她需要转折。
阵型收拢——
宁黎挑挑眉:“不错,能量积蓄比以前强了太多。”
“来试试这一招。”
火焰从焚天凤凰身上喷涌,融入了光芒与星辉,如同一片炽金火海从天而降。
“焚天。”
就连观众席上的保护罩都开始像水一样波动,有不少人的皮肤都被烤得通红。
火海降下,地面上将生灵涂炭,直至——
有什么东西从火焰中穿破!
顺圣龙展开翅膀,赤红变为金红,庄严变成温柔,锋利变成圆融。
它的鳞甲上原本锐利的、如同剑锋般的光焰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安魂曲般沉静的赤色火莲。
赤色的火焰从顺圣龙的身体上倾泻而下,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火焰不烧灼不爆裂,它们只是一种存在,一种充满安抚与镇压力量的存在。
火焰蔓延至煌羽曦凰的圣光区域时,那层金白色的光晕变软了,像一锅滚水被调小了火,翻腾的幅度肉眼可见地缓和;触及焚天凤凰的火焰时,那些赤金色的火星变得慵懒、迟缓,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篝火,燃烧的频率骤降;星辉也被影响,如流水般的光点变得粘稠起来,流转速度慢了将近一半。
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战场上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正在松弛下来,连风都变慢了。
“小——收网!就现在!”
飓风龙从战场一侧猛然拔高。
它的身体裹挟着刚才整场战斗积累的所有风流,被它搅散又聚拢的、被它压缩又释放的、被它引导又收回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凝聚在它的翼尖和周身。
风龙的本质就是风。
它俯冲。
银青色的身躯如同一枚箭矢从天空斜射而下,周身的压缩风流在高速俯冲中不断叠加、压缩、再压缩,最终在它的身前凝聚成一道青白色的实心风柱。
直径超过五米。
煌羽曦凰被正面命中。
那道风柱贯穿了它的圣光护盾,贯穿了它的金白色羽翼,将整只煌羽曦凰从空中狠狠砸落数十米。
它的圣光剧烈颤抖,那些金白色的羽毛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煌羽曦凰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鸣叫,双翼挣扎着试图重新稳住身形,风柱中蕴含的是飓风龙整场战斗攒下来的全部风流。
煌羽曦凰的圣光彻底暗淡下来,它从空中缓缓下降,落在曲天川脚边,双翼收拢,金白色的羽毛上残留着几道被风压撕开的口子,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曲天川低头看着自己的伙伴:“小管,以前你的飓风龙从来没全力对战过吧?”
战场上方的三只异兽中,煌羽曦凰退场;焚天凤凰被顺圣龙的火焰缠绕着无法自由释放烈焰,星穹天马也陷入冥神龙的包围中,它额前的菱形晶体明灭不定,那些深空般的星光正在被一种温柔的、不容抗拒的能量“说服”着平静下来。
宁黎看着自己的焚天凤凰被顺圣龙的火焰缠绕,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焚天,回来。”
焚天凤凰收拢翅膀缓缓降落在她身后,它身上的火焰已经全部收敛到了最低程度的平稳燃烧状态,不再试图挣扎,也不再试图释放什么。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宁黎身后,赤金色的翎羽上还残留着几缕赤红色的痕迹。
宣溯也抬起了手,星穹天马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落在她身侧,四蹄落地时星辉几乎熄灭殆尽,只剩额头上那枚菱形晶体内还有极微弱的星光在旋转。它垂下头,用额头蹭了蹭宣溯的手心。
宣溯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光纤般的光丝已经不再发亮了,安静地垂落下来,像一匹失去了光泽的银缎。
“哎呀,回去要好好洗个澡了。”
曲天川从煌羽曦凰身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管灵琳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笑着的、明亮如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涌动。
“小管,我觉得你可以上岗了。”
管灵琳:“呃,我还没毕业?”
宣溯也走过来:“冥冥比你有耐心多了。”
“毕竟异兽自己的意志也是战斗的一部分。”管灵琳耸耸肩膀,“小风和冥冥可是厉害的前辈。”
变成小长条的飓风龙在她头上得意地翘尾巴。
宁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她站在管灵琳面前,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目光在管灵琳脸上停了几秒。
“我以为你需要五年、十年才能接过属于天王的奖杯。”
管灵琳听见了她话外的东西——是你走到这里了的默许。
曲天川凑过来嚷:“大姐头你夸人能不能多几个字?你看看人家孩子都累死了……”
宁黎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输了还这么多话。
曲天川:“我那是一挑三被针对了好吗!”
三战结束,一胜一平一胜。
曲天川还想再说什么,宁黎没给她机会。
火炎天王转过身,随意地朝裁判席后方抬了抬下巴。
钟轻尘会意,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裁判席后方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从地下升起,石台顶端托着一件被深红色绒布覆盖的东西。
钟轻尘伸手将那层绒布揭开——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尊奖杯,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高度约半米,底座是翻涌的云纹,杯身雕刻着不同姿态的龙形——有的展翼腾空,有的盘踞山巅,有的俯瞰大地。每一道雕刻线条都极其精细,龙鳞龙爪纤毫毕现,在穹顶透下的阳光中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
奖杯本身并不巨大,但它被放在石台上的那一刻,整座竞技场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沉甸甸的分量不是来自金属,而是来自它的意义。
【龙天王的代表奖杯……】
【也就是说,今天要有一位新龙天王诞生了?】
曲天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凑到管灵琳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来来来小管,先合个影!”
管灵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等、等一下……”
“等什么等,趁大姐头还没改主意赶紧的!”曲天川已经把光脑掏出来了,镜头对准奖杯又对准管灵琳,“笑一个——”
管灵琳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她手腕上那圈细长的、一直安安静静充当光脑装饰的“花纹”忽然动了。
龙神从她的腕间滑落。
金色鳞甲在空气中一寸寸舒展开来,它落地的过程极其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被全场三万人尽收眼底——
细长的、如同古老卷轴中走出的东方龙形身躯从手掌大小开始伸展、膨胀、变长,鳞甲边缘泛起的辉光从暖金渐变为琥珀,再从琥珀渐变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淡金色。
它在变大。
龙神的辉光倾泻而出。
像三月的风吹过积雪后的第一缕温度,辉光扫过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焚天凤凰被灼伤的羽翼重新燃起平稳的火焰,煌羽曦凰暗淡的圣光缓缓恢复亮度,星穹天马低垂的光丝重新泛起微弱的荧光;冥神龙身上因为凝视全场而损耗的灵质被温养着重新凝实,飓风龙鳞甲上的灼痕在光芒中消退,就连被送到台下的流形龙和战锤龙身上那些残破的伤口也在龙神辉光的照拂下缓慢收拢、愈合。
所有异兽都安静下来了,甚至包括观众席上那些观战的普通异兽,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躁动,或低下头颅,或收起翅膀,朝着竞技场中央那道金色的光辉方向微微俯首。
宁黎站在龙神的辉光边缘,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盘旋而起、将奖杯轻轻缠绕起来的金色龙躯上,片刻后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管灵琳的手腕。
管灵琳抬起手臂,果然刚才龙神盘踞的位置还有一圈极浅的、淡淡的金色印痕,像被什么东西在那里待了很久。
宁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层审视也落了回去。
“龙天王这个名号……这下确实是名副其实了。”
宣溯站在她身旁,温和地笑了笑:“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宁黎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个极轻微的上扬弧度,只有零点几秒,像错觉,“我说该发奖杯了。”
管灵琳站在奖杯面前,仰头看着那尊暗金色的龙形雕刻被龙神盘绕其中,龙神的身躯比任何龙形雕刻都要精致而古老,鳞甲上的纹路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龙神低下头颅,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管灵琳的手背。
管灵琳伸手托住奖杯。入手比她想象中要轻——不,不是奖杯变轻了,是龙神让一切重量都变得不再真实。她掌心贴住奖杯底座,感受着那些龙形雕刻微微硌手的纹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然后她身边噗地落下几个东西。
流形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治疗舱里爬出来了,变成一颗拳头大的银色小球,第一个弹上她的肩膀;然后是缩小到只有手臂长的飓风龙,盘在她头顶翘着尾巴;顺圣龙缩小成一团赤金色的小圆球,趴在她另一边肩膀上;冥神龙从她背后飘上来,安静地盘在她后颈处,幽蓝色的身躯凉丝丝的;最后是战锤龙,它把自己缩成了只有篮球大小的一坨,笨拙地爬上管灵琳的脚背,蹲在那里仰头看她。
一只叠一只,一只挤一只。管灵琳身上挂满了龙,像个被龙崽子们占领的人形架子。
毒蝰龙嘶嘶地从姐姐哥哥们身上挤出来。
摄影师在场边大喊:“看这里!看这里——笑一个!”
管灵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镜头。
龙把她围得严严实实,而她站在那片被龙神辉光浸透的竞技场中央,身后是三万名起立鼓掌的观众,身旁是七位并肩站立的天王。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现在的她不再需要仰头了。
快门落下的瞬间,龙神残留在空中的辉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光点,从穹顶缓缓飘落,落在奖杯上,落在管灵琳的肩膀上,落在那群小龙的鳞甲上,落在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人肩头。漫天金辉如同碎星坠地,照亮了这座竞技场的每一寸角落。
管灵琳抱着一胳膊的龙,托着那座比她想象中轻的奖杯,站在光里。
钟轻尘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清润如溪水的回响:
“第八位天王,龙天王·管灵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停在拿起奖杯的那一刻刚好符合我的大纲后续准备放在后记中,最想写的是小管的小笔记,又称这本书的原名御龙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