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笑死。
站住给他诛?
姬华才不听卫弃的话, 她游得更快,恨不得化身为一尾长脚的鱼。
卫弃活生生看笑了,他一挥手, 下一瞬, 无道寒泉内扬起冲天水浪,水浪将姬华拍过来, 她正要被水浪兜头淋下, 卫弃便倾身过来, 以身挡住漫天的水浪。
流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往下滑落,经过喉结, 再没入本就湿漉漉的胸膛。
姬华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胸膛看去,流连忘返, 眼神飘忽,总之落不到实处,哪里都想看。
卫弃恍若未觉, 笑着道:“好看吗?”
姬华很想说好看,可此刻,她居然感觉喉咙发热,说不出话来。
卫弃笑了一声,干脆将胸膛处敞开的衣服给合拢,一瞬间, 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衣服虽然被水淋透, 但他刻意弄出褶皱, 一点透都看不到。
姬华:…………
姬华语气有些艰涩:“你做什么?”
“没什么,保护自己。”卫弃道,“我胆小, 脆弱,万一华卿把我看化了怎么办?”
姬华觉得她把他看化的可能性为零,但是卫弃活生生把她羞死的可能性为一百。
姬华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她在这方面好像很害羞,现在明明想看,但也不好意思告诉卫弃,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卫弃,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
卫弃确实也明白了,他眼角眉梢全是风流笑意。
但是,他偏偏就是那么坏。
卫弃说:“泉中水雾深重,我无法看清华卿的眼睛,不过,华卿如果有想要的,直接动手来取就是,何必和我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将姬华的手按到自己胸膛处。
姬华的心怦怦直跳,羞愤欲死,她的手难以避免地在抖,可就是这在毫无章法的抖,也像是羽毛在轻撩卫弃的心房,直到姬华将卫弃的衣服扯开了一点点,卫弃终于抑制不住,停下这场游戏。
他揽过姬华的腰,将她往寒泉边压去,倾身而下,深深吻住她。
卫弃一直是一个贪心的人,他现在早已不满足只是亲,一双手极不安分地探去别的地方。
姬华下意识挡他的手,卫弃则太知道怎么对付她,他拉着姬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和腰腹上,姬华便没空管他。
寒泉中的温度似乎都在节节攀升。
无道寒泉本是用于卫弃清除时洄带来的潮涌情绪,那些沉淀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激促着他要抓住自己唯一的爱,从而,化成了浓重的、无可挽回的爱。过于浓重的、激愤的爱,会伤害人。
现在,当无道寒泉洗掉卫弃情窍中跨越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留下卫弃的爱情。
卫弃才发现,爱,不需要任何衬托,不需要任何扭曲,爱就是爱。
只要她在这里,就很好了。
二人的衣服越来越少,直到卫弃上半身一点衣服也没了,他才气喘吁吁停止。
姬华很不高兴地用脚勾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停。
这一下,将卫弃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邪火差点又给点燃,卫弃现在不敢看她,也不敢闻她身上的幽香。
他甚至不敢挨她太近,退离好几步:“不行,你不能在无道寒泉太久,是无间之主送你来的?它在你身上施了法?以它的能力,可以保你在无道寒泉内待一炷香,多的不可以,现在时间到了,我送你上去。”
“……你在林内等我,我上来后,我再……”
他的未竟之语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可姬华实在懒得等了。
她道:“无间之主没有在我身上施法,你在说什么?我好难受,你怎么这样?”
照理,她都说到这份儿上,卫弃肯定不会再退开了,然而,一瞬间,卫弃眼中的炽热情潮褪去,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姬华从没见过卫弃这个表情,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了?”
卫弃却二话不说,抓起姬华的手,一缕雷光从他手中流泻而出,进入姬华的胳膊。
并不疼,只是有些麻。
姬华还没问出卫弃要做什么,卫弃却默然下来。
他周身气质在一瞬间改变,仿佛有无穷杀意,无道寒泉感知到澎湃的情绪,泉水更冷,天空中也开始汇聚雷暴。
空中,无间之主的声音传来:“卫君,冷静。”
“滚!”卫弃道,空中雷云接连炸开,无间之主叹息一声,知晓他难以接受,暂时离开,将时间交给他们二人。
姬华不明所以:“你怎么了?你看到了我的神象不死?”
姬华知道卫弃是这个世界真正对她好的人,猜到是自己的神象出了问题:“怎么了?这个神象不强吗?”
“强?”卫弃反问。
他眼里一点欲也没有,只剩下无穷尽的痛苦,他抱住姬华:“强有什么用?这世上万物纷杂,看似很繁复,实则,只需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别的都只是累赘而已。”
姬华没想到卫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统御卫国、修为绝世,逐鹿天下,可他竟然会说强没有用,只要开心就好。
姬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看得出卫弃现在一定很难受。
姬华干脆不说,她一把回抱住卫弃。
在冰冷的寒泉里,唯有二人的拥抱在散发热气。二人抱了好一会儿。
卫弃将下巴搁在姬华的肩上:“等我,世间有中灵草,叫做断脉草,可以消除人的象,我会找到它。”
姬华说:“可我不想再当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卫郎,也许强者有强者的苦,但普通人和弱者更苦。”
姬华再也不要落到那种沦为棋子的境地了。
“有我在,没有人有能力能拿你怎么办,相信我。”
姬华说:“可是,圣尊隐尊又该怎么办?天下生机又该怎么办?四位圣兽被关了这么久,它们需要有人恢复它们的生机,天下才能太平,只有我能做到。”
卫弃沉默一瞬:“无间之主告诉你了?它还告诉了你什么?”
姬华说:“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记得不能出卖无间之主,可卫弃是什么人?卫弃见过的巧言令色之辈比姬华吃过的盐还要多。
卫弃平静道:“那就是什么都说了,包括我的神象是长生,也告诉了你。”
姬华:…………
姬华没说话,卫弃已经知道答案。
他抚额,有些头疼:“你不用搭理它,杀圣尊隐尊,我一个人就能做到。四位圣兽身上的生机,用时洄就可以,圣象时洄已经被我留在我的神象天之中。”
他这么轻描淡写,姬华却一下推开他,水面晃荡出几圈涟漪。
姬华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还想骗我!你用一次时洄,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继续用!卫弃!以往我帮不了你什么,也就算了,可现在我能帮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卫弃尽量保持冷静:“因为我是男人,我不喜欢看见女人冲锋陷阵。”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姬华愤怒,“你当初拿巢君的日月造化弓给我,可有想过我不能冲锋陷阵?你根本不是这种狭隘刚愎自用的人,就不要再装了。”
“如果今天你不把真相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圣尊和隐尊肯定知道些什么。”
卫弃简直要被活生生气死过去。
可他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对生气的姬华,如果是平时,逗她笑就好了,可现在他也很生气。
卫弃说:“你……”
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偏偏姬华道:“你还是不愿意说对吧,好,那我不问你了。”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卫弃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长生和不死从来不是好事,长生,的确,我可以永远青春永驻,只要我不被杀死,我会一直保持壮年的样貌、体态。”
姬华问:“这就是你能使用时洄的原因?”
时间流逝,正常人都会老死,而卫弃不会。
卫弃道:“对,长生,是永恒的孤独,身边所有人都会老去,而我不会。我也不喜欢使用长生的力量,因为每用一次,都会感到无边孤寂。长生者,除了我,唯有天地。我从长生中领悟了神象天,作为我平时的进攻手段。”
姬华明白了,难怪之前隐尊说卫弃注定孤独。
姬华说:“可现在有我,我可以陪着你。”
卫弃深深凝望她:“人人都想要不死,可他们想要的是长生的同时不死。你想过时间不停侵蚀你,你变得越来越老,你的牙齿掉光,头发掉光,你不能走、不能说话,一切机能彻底丧失……你只是活着,不死而已。”
啪嗒。
像是有水滴,滴到姬华的手背上。
不知道是卫弃的眼泪还是无道寒泉的水汽。
姬华的睫毛颤动,卫弃不会骗她,说不怕,心里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想要活得那么没有尊严。
尤其是,姬华和卫弃相爱,卫弃青春不变,不会老死,他修为绝世,也不会有人能杀了他。所以,卫弃会陪着姬华,看着她一点一滴畏缩、成为一个腐朽的、老朽的、只是不会死的存在。
这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长生者和不死者相爱,会痛苦到生生世世。
姬华说:“我不想这样。”
她没有卫弃那么能忍泪,姬华想哭了就会哭出来,她在别人面前装也就罢了,在卫弃面前何必装?
姬华哭出来,眼泪像是珍珠一样,掉到无道寒泉之内。
卫弃抚着她的头发,抱紧她:“不要哭,找到断脉草,你就可以恢复正常。”
卫弃心里无比后悔,如果他知道姬华竟然就是另一个拥有神象不死的人,他绝不会给她新造九脉,绝不会带她来无间……可是,没有如果。
不知是宿命让他们互相吸引,还是爱情让他们彼此靠近。
他安慰着姬华,可姬华却说:“我不是为了我哭,我是为了我们两人哭。”
卫弃说:“也许,我们能找到两株断脉草。”
……天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姬华知道卫弃是在安慰自己。
她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会儿,又想到卫弃一直在迎战圣尊和隐尊,是因为有了自己,才想服下断脉草。
卫弃比任何人想得都要好很多,他根本不是暴君。
姬华抬起头:“无论发生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先对付完圣尊、隐尊,如果他们真的继续壮大下去,无间被破,天下必定遭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卫弃以指擦拭她的泪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卫弃的无道寒泉泡得也差不多了,无道寒泉是特意准备来为长生者和不死者消解人生中过于痛苦的情绪的,以免二人心性出问题。
现在,卫弃抱着姬华,在泉水边坐着。
他将两人的衣服施法烘干,在泉水边静静坐着,姬华靠在他的胸膛上,卫弃则慢慢为她理着长发。
时光安宁美好,好像那些宿命、刚才的争执都被他们忘却,现在他们只想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忽然,无间的天空颤了两颤,空中出现黑色的纹路……撕开了几条裂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