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卫弃离开后, 姬华站着有些晕,干脆席地而坐。
林内时而闻听清越鸟鸣声,时而阳光跃至树梢, 再落下来, 暖洋洋洒到姬华的身上。
她待了好一会儿,药效渐起, 头晕、疲惫感渐消, 精力似也多了些。
姬华好了一点, 便不想这么闲,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卫君去做, 卫君既要救她、又要在夜晚陪体力不佳的她睡觉,还要在早上去给她找果腹食物, 已经很繁忙了。
她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密林、尤其是树网下的幽谷。
幽谷内藏有腐尸,腐尸则和村中活尸、和黄泉渡息息相关。
姬华看向幽谷谷壁,隔着纵横交错的树网和谷底幽暗的环境, 原本很难看清东西,但,姬华觉得,若要看清一样物体,隔得近有隔得近的好,隔得远也有隔得远的好。
近看看细节, 远看则看整体。
姬华拨开一点树网,树叶的清新扑面而来, 她睁大眼睛, 仔细看向谷壁:
谷壁看似是长满苔藓的土坡,然而,整个谷壁上似乎有些起伏的阴影, 幽光下,这些阴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人站立在谷壁之中。
是那些腐尸。
黑衣卫弃曾说谷中藏有一群腐尸,果然是真话。
姬华早有准备,没被这一群隐藏的腐尸吓到,但是,当她再分开一些树网,让阳光更多照入幽谷时,姬华赫然看见,那些腐尸的脚居然探了一半至谷壁外,乍一看像是土堆,其实,是一双双脚。
姬华有些头皮发麻,她可以确定,这些腐尸昨晚都没有探出脚来。
她带着小蛇、老者等人藏在谷底时,她仔细查探了整个谷底,当时她离谷壁太近,看得太细,没能看出来谷壁之下藏了腐尸,但是,也可以肯定谷壁上没有任何凸出之处。
为什么谷壁中的腐尸会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若要慢慢走出来?
姬华的心砰砰直跳,正要大着胆子细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王后,观察别的东西时,也要注意自己周围,我都走那么近了,王后还没发现我。”
姬华立刻回头去,只见卫弃站在不远处,身长玉立,淡淡日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含笑,一直凝望着姬华。
卫弃左手拿着一只已打理好的野鸡,右手用叶片包裹了些红艳艳的果子。身上的雪衣仍然皱巴巴,看得出昨夜被她睡过的痕迹,光是这样看,他丝毫不像别人口中生杀予夺的暴君,反而像是温柔细致、照顾妻子的夫君。
姬华一见他,刚刚砰砰直跳的心不由缓下来,朝他道:“我知道卫君就在附近,所以才没有戒备心。”
卫弃嗯了一声,他一向无法抵抗姬华对他的信任,况且,他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姬华的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可以。
卫弃道:“王后,过来吃饭了。”
姬华想先给卫弃说幽谷的事,卫弃却猜到她要说什么,提前道:“王后别着急,那里的事不算什么,先过来吃饭,你的身体受不了。”
姬华的确饥肠辘辘,她选择听卫弃的话。
姬华走过去,她见卫弃手中的野鸡并未烤,本还打算去找些柴火,卫弃却直接伸出掌,掌心起火,大小适中,极方便地烤起野鸡来。
姬华有些懵:“卫君不是用冰或雷吗?”
卫弃道:“只是常用这两样,别的我也会。”
姬华觉得卫弃简直像是万能,卫弃控制着火候大小,说:“还要一会儿,王后先吃果子,我已经洗过了。”
姬华可不会拒绝卫弃的好意,她打开翠绿的叶片,取出一颗小红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爆在口中,姬华一口气吃了七八颗,又很贴心地取出一颗果子,递到卫弃面前:“卫君最辛苦,也吃一点。”
姬华本意是要卫弃腾出一只手来吃果子,她接过野鸡烤火。
卫弃却直接俯下身,就着姬华的手含着果子吃下去,他的唇也避不可免轻轻在姬华手心擦了一下。
卫弃道:“多谢王后,我不爱吃果子,尝过味道即可。”
姬华掌心简直像触电一般,心中升起一股极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约是以往卫弃虽想拉着她亲密,但更多原因是因为她是王后,他是国君,他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想对自己的妻子做那种事情无可厚非,他平时戏弄她也是出于此,但,他们俩可没做过其余事情。
情人之间会做的那些甜腻的事情,比如喂饭、比如吃对方手里的东西之类的,姬华和卫弃从没做过。
他们毕竟是联姻,而非真正的爱侣。
卫弃看起来也一点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姬华私以为,卫弃像是那种纯肉食动物,他哪怕温和时也只是看起来清风朗月,实际真实的他只想单刀直入,一点儿也不委婉,他才不会做这种不小心用唇擦到她手心的的事。
估计是他没注意到。
姬华思考完毕,她的理智告诉她就是这样的,但,姬华的直觉还是让她有些坐立难安,总感觉有暗藏的危险盯上了她。
她低下头坐着发呆,手里捧着的果子也忘记吃。
这一切,都落在卫弃眼中。
卫弃假作不知,慵懒开口:“王后不继续吃?王后脸上的小伤不适合上药,多吃果子才能好得快,若不吃,王后之后不要哭鼻子。”
姬华这才反应过来,她为自己辩解:“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哭鼻子。”
话虽如此,但姬华的确爱花也爱美,她不禁有些担忧:“卫君,我脸上的伤很明显吗?”
卫弃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姬华被看得心里发毛,卫弃才认真说:“不明显,这样的小伤至多两天就会完全看不出来。”
其实,以卫弃自己的评判标准来说,这样的根本不能称之为伤,她脸上的微伤……实则在卫弃看来,简直如新的妆饰,似梅花神降世,胭脂染白玉,可卫弃知道姬华和他不一样。
他和姬华成婚几月,她每天除了修炼、看书,别的时间就是看花、看衣物、看首饰。
她会研究好些妆面,眉心的花钿、口脂的颜色、涂法、蔻丹的花样……卫弃也十分配合她,每当她弄好后,问他有什么不一样,卫弃都会仔细观看,然后一一回答。
果不其然,哪怕卫弃已经是说了不明显、会很快好,姬华的眉眼还是黯淡下去。
两天才会好啊……
卫弃看她一眼,就能将她此时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卫弃道:“王后何必难过?这样细小微浅的伤痕,很容易就能遮住,大不了,我传令给卫宫医官,让他们取用我私库内的夜珠磨碎,作为王后这两天上妆的脂粉?”
夜珠是深海中一种特殊的珍珠,拥有强大的隐匿能力。
天下间最好的刺客,梦寐以求都想得到一枚夜珠。
卫弃现在居然要将夜珠磨成粉,用那足以遮盖一切的隐匿能力去遮一线极细小的伤口,并且,这伤口最多只持续两天。
若田相国知道,定然想劝谏点什么、又知道劝不了,然后在那里活生生内耗、萎靡。
好在,姬华虽爱美,但爱之有方、爱之有度。
姬华道:“不用了,才两天而已。”
姬华忽然又想到什么,她狐疑看着卫弃:“卫君怎么对女子所用之物了解得那么清楚?”
他竟然知道用粉去遮伤口。
姬华这问题实在是太不讲道理,卫弃挑眉:“王后觉得呢?王后每天妆扮后,问我是用妃色的口脂好,还是用樱色的口脂好,问我是薄上三分粉好,还是取中五分量好,我回答了王后这么多问题,哪怕是看,也该看会了吧。”
卫弃说这话时带着揶揄的笑,笑看着姬华。
仿佛在说,别拿他当傻瓜,卫弃现在如果拿起姬华的妆饰用具,说不定都能给她画出一个妆容来。
姬华自知无理,不敢看卫弃,卫弃却忽然前倾身子,凑到她耳边,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道:
“王后以为我连这样的小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在王后心中,我是直白得只知道和王后上床、半点不知情识趣的男人吗?”
姬华:…………
她死死低着头,感觉自己耳朵聋了,卫弃居然又堂而皇之说这种荤素不忌、寡廉鲜耻的话。
更可怕的是,她刚才的确有这样想过卫弃。
应该是意外……卫弃是不会知道她心里想过他什么的,姬华仍然不大敢抬起头,从喉咙里憋出来一句话:“没、没有,我知道了,卫君很知、知情识趣。”
卫弃更加想笑,刚才他以唇擦过姬华的手心时,姬华那副先是惊愕、再是理解、淡然的神情,卫弃就全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卫弃此刻并没有戳破姬华,他想从她身上的得到的有很多很多,一次性让她彻底明悟,反而会吓到她。
卫弃故意逗道:“王后说得没错,我的确知情识趣,反而,对上床之事不甚知之,王后可愿意和我一块儿学?”
“卫君,你!”姬华被这句直白的话所惊,原本的羞怯被熔断,下意识想轻捶卫弃的肩让他不要胡闹。
卫弃笑着躲开,再将一只烤得油澄澄黄亮亮的烤鸡递到二人中央,姬华一愣,肚子再度诚实地咕咕两声。
她脸一红,卫弃忍笑:“王后先吃点东西,才能有力气打我。”
姬华很不好意思,接过烤鸡,热烫的烤鸡冒出滚滚热气,她想着卫弃也没吃,想将整个烤鸡撕成两半,然而,指尖还没碰到烤鸡,就被冒出的热气烫退,姬华缩回手,干脆用刚才包果子的叶片裹住烤鸡,隔绝热气,再撕成两半,递给卫弃一半。
她说:“谁要打卫君了?我可打不过卫君,卫君吃掉这半烤鸡,今日不许再戏我。”
卫弃看着手中一半的鸡肉,挑眉,他的好王后是什么意思?
用他亲自捉的鸡、亲自烤的鸡,来和他提条件?就因为她撕了那一下?卫弃不禁失笑,那可真是费力的一下啊,想想,她要百忙之中去找叶片、百忙之中握住滑溜溜的鸡,还要极复杂地撕那一下,才能撕出这样自然的纹理。
卫弃算她有理,懒洋洋道:“好啊,但我刚才被王后打中了,身上没力气,要王后喂……”
姬华睁大眼睛看着他,好似他说了什么极可怕的话,卫弃及时改口:“要王后把鸡肉撕得更小块些,我才吃得下去。”
这才差不多。
姬华点头,又用叶片裹着那半只鸡,撕成小块。
小块鸡肉中不只站着叶片清香,还有姬华身上淡淡的幽香。
两人一起用了餐,再净了手。
时间渐去,日光渐盛,林内蝉鸣阵阵,忽然,凭空响起一声短促的悲鸣。
悲鸣过后,一阵翅膀扑腾声,而后,一切扑腾、悲鸣都化作寂静。
姬华一惊,这声音是从谷底传来的,她立刻走到树网旁边,往下眺望。
这一次,不用姬华刻意拨开树网,也能见到谷壁中满满一墙的腐尸更往外凸显了些,它们不只伸出了脚,连半个身子也露在外面。
一只白鸟翅膀带红,仅剩下半拉翅膀在外面,剩下的头和身则被一具腐尸吞入口中。
它们真的活过来了!
姬华一惊,立刻要强行召出日月造化弓。
卫弃按住她的手:“王后,你灵力枯竭,需要时间恢复,何况,现在杀它们根本无用。”
姬华一听此话,便知卫弃了解这些腐尸,况且,昨夜黑衣卫弃也说过卫弃早知道这山谷中有腐尸,也知道腐尸和村中怪症息息相关。
姬华连忙问:“卫君,这些腐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们还会继续活过来吗?”
如巢君境内的活尸大乱、民不聊生,难道还会再出现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