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端之上, 战况越渐激烈。
更反常的是,姬华站在小蛇头上,渐渐感受不到力量波动。
空中的云汽、长风全都平息下来,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只能昭示着卫弃和黑衣卫弃彻底展开了神象天。
他们都在自己的天域作战,所以, 姬华才感觉不到力量波动。
但是, 黄泉渡下面的黑石堤坝仍然在产生裂隙——严格意义来说, 整片天地如今都是卫弃二人的领域,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完全不波及哪里, 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往哪里放。
黑衣卫弃看来是铁了心要破坏黄泉渡。
姬华在空中弯弓搭箭,再朝黑石堤坝射出三支还原之箭, 为了增加这三支箭的力量,小蛇也吐出一口蛇息,蛇息绕着箭矢旋转, 如护送一般,没入黑石堤坝时,黑石堤坝上的裂隙减少一些。
“王后,何必做无用功?”黑衣卫弃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
他说话时尽量想装得云淡风轻, 但姬华还是发现了他微带喘息。
看来,刚才的血是他落下的。
黑衣卫弃似乎发现了姬华的神情, 他讥讽:“我带伤的确打不过他, 但,王后不会以为他真能不费一点吹灰之力吧?如果真能这么轻松,他可懒得绕一大圈子。”
什么车轮战, 什么元尸、黄泉渡,卫弃可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
说话间,黑衣卫弃似乎又被剑风所掠,不得不持剑回防。
他一边回防,一边还不忘撩拨姬华:“王后考虑清楚我刚才的提议了?”
他说那句话时的确是为了故意气姬华,但,十分假意中似乎也隐约夹杂着一分真心。
姬华回答:“你还是先收起色心,卫君在前,你恐怕没有时间做这种事。”
剑声再动,黑衣卫弃道:“反正我早晚会输给他,被他吞噬。”
他的脾气完全飘忽不定,此刻果断承认自己已入绝境,黑衣卫弃道:“既然是早晚的事,那么,我何必全力以赴?你答应我的提议,我不再攻击黑石堤坝,将你接入我的天域来,我剩下的力量全用来为我们争取时间,避开他的追击。”
姬华:……
就连小蛇都歪了歪头,似乎很不理解黑衣卫弃如此寡廉鲜耻。
不过想想也是,黑衣卫弃本就是情、欲、杀的化身,他本就不是完整的人,自然更不在意礼仪。
姬华刚要说话,卫弃微冷的声音从云端上响起:“当着我的面,欺骗我的妻子,有意思吗?”
云端之上紫色雷光闪烁,这一句之后,无论是卫弃还是黑衣卫弃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们战斗的余波也没有外泄。
过了好一会儿,卫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他和姬华说话时温柔许多,似春风拂过,哪怕他和黑衣卫弃的嗓音本该一致,但二人的说话方式天差地别,别人一听就能分清楚谁是谁。
卫弃道:“王后,不必被他所骗,也不用担心黑石堤坝被他所毁。黄泉渡周围人烟稀少,如今,哪怕周围零星的人都已被我命人迁走,哪怕河水外泄,也不会有人伤亡。等他被我吞噬后,我再助融秋海操纵黄泉河水回到原地,同时,重修堤坝的人已准备好,随时待命,一天之内,就能重新修好堤坝。”
换言之就是黑衣卫弃想要玉石俱焚绝无可能。
卫弃的准备简直面面俱到。
姬华心中最后一点大石也落地,小蛇和她心意相通,见状就要将她重新带回融秋海身边,姬华却道:“稍等。”
小蛇听话地停顿在空中。
姬华再朝云端之上望去,说:“卫君,我能否和另一位卫君说几句话?”
……当然不行。
卫弃不喜欢她和黑衣卫弃说话,但,卫弃可不会那么愚蠢地在这时约束姬华。
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
黑衣卫弃似乎嗤笑一声,问:“王后,你想和我说什么?”
姬华仰起头,她现在只能看见空中飘渺的云,却像黑衣卫弃就站在自己面前那样,姬华问:“你想用元尸做什么?”
黑衣卫弃道:“我要做的和他想做的一样,他没告诉你吗?”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姬华则道:“卫君今天一直在帮我,他没时间告诉我。”
黑衣卫弃冷笑一声,彻底丧失和姬华交流的欲.望,反正无论卫弃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做什么都是错。
既然如此,他不犯下真正的弥天大错,简直愧对姬华的偏心。
黑衣卫弃正要让黑石堤坝彻底被冲垮时,姬华又道:“无论是你还是卫君,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么,请问,你现在是更讨厌我,还是更讨厌那个敌人?”
黑衣卫弃没说话。
他都不讨厌,对姬华他是求而不得的气怒,对那个所谓敌人……他只是要杀了对方,谈何讨厌?
姬华说:“你没说话,但我想,我再怎么样也没有那个敌人讨厌。你因为我、或者说因卫君之故,要破坏黄泉渡,给卫国带来麻烦,可最后,当你回到卫君身体内,占了便宜的不还是那个敌人吗?”
“还是说,你已经连最讨厌谁都分不清了吗?”
黑衣卫弃仍然没说话,他一边听姬华说话,一边在招架卫弃的进攻。
他身上的伤势被牵动,败相早就隐隐显露,黑衣卫弃却在此时,忽然生出想垂眸俯瞰姬华现在是什么模样的心思。
他脱离本体一段时间,总不能什么也没做成吧?
黑衣卫弃垂眸看去,见姬华一袭绯红衣衫,雪肌墨发,站在雪色长蛇背上,周身云雾飘渺,她原本生得纤弱美丽,可此刻,眸光却极坚定,好似敢直入青天。
入不入青天,黑衣卫弃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在面对比她强千倍、万倍的敌人时,也从不怯懦。
现在居然还敢劝自己。
黑衣卫弃故意说:“在你心中,我不就是这样的人?”
姬华愕然,而后道:“从来不是,我虽不喜你在情爱上偏激,但也从许多方面可以看出,你就是卫君的一部分,在许多方面,你们是一样的,你们都联手迷惑圣尊,也都没让小荷出去为祸人间。”
哪怕黑衣卫弃要带走小荷,但也控制着小荷,不让别的活尸接触到她。
黑衣卫弃又冷哼一声,但到底没说话,心中的那口郁气散了些。
卫弃不喜姬华夸黑衣卫弃,直接一剑削向黑衣卫弃,这一剑避无可避,黑衣卫弃一缕头发被斩落,眼下也多了一线血痕。
黑衣卫弃只当自己没受伤,他懒得搭理卫弃,直接出声问姬华:“为何你对我们的差距如此大?明明,过往每一次救你的也有我,和你相处的也有我。”
在九星山他被剥离开来之前,明明一直有他。
可姬华的态度如此分明,几乎成了黑衣卫弃的心结,不弄清这一点,他不可能甘愿罢手。
姬华没料到他心念的问题是这一点,姬华如实说:“因为你在某一方面太偏激,我恐惧你。”
黑衣卫弃太不可控,不如他的意他就要采取另外的措施,姬华害怕。
她怕自己的意志被裹挟,为别人的意志服务。
黑衣卫弃简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反问:“卫弃不偏激?”
姬华:“卫君不一样,他会顺着我。”
黑衣卫弃:……
黑衣卫弃险些被活活气死,他胸腔激涌着一腔无名火,只觉得姬华完全不会看男人。
卫弃不偏激?他只是典型的披了温文尔雅的皮而已,嘴上说得好听,哪一次他想吻姬华时没有得逞?反而是他,他的确将话说得极严重、极酷烈,想她听话些,可哪一次,不是被她痛骂一通,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黑衣卫弃再次确定,姬华就是分不清男人的花言巧语。
他冷冷道:“王后,你这么容易被花言巧语欺骗,以后该怎么办?”
姬华回答:“不一样,卫君并非花言巧语。就像当初你告诉我,你可以解决白虎强者等人屠村之事,我也信任你一样。”
时间缓缓流逝,姬华看向高空下方的黄泉渡。
如今,黑衣卫弃没有再继续攻击黑石堤坝,融秋海不用再花费大力气控制黄泉河水,便有了更多时间去控制小荷。
可,小荷的身体在颤抖,似乎大脑被人一分为二,一时她完全被融秋海控制,一时又想反抗,她手上的指甲一时伸出,一时缩回,看起来恐怖又滑稽。
应该是圣尊没有放弃控制小荷,这才形成了争抢的局面。
姬华见黑衣卫弃已不如之前我行我素,定要拉着黄泉渡共沉沦,便拍拍小蛇的脑袋,让它带着自己飞下去。
飞离高空前,姬华对黑衣卫弃说了最后一句话:“总之,我们不是真正的敌人,我相信无论是哪个卫君,都清楚这一点。”
说完,姬华乘蛇而下。
徒留黑衣卫弃在天域之中,心里思索着这句话,那股郁气莫名其妙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之前如此疯魔,不过是误以为姬华完全讨厌自己这一面,却喜欢现在卫弃的这一面。
明明他们融合才是完全体,她却似乎将爱给了卫弃,将憎给了自己。
现在她说不是这样,真正原因只是因为他偏激、她恐惧……黑衣卫弃心中冰雪消融,怒意也四散,哪怕一时分心,被卫弃逼得步步后退,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
黑衣卫弃看向卫弃,他嗤笑一声:“你只是运气比我好,恰好,她吃你花言巧语那一套。”
卫弃慵懒答:“她不是说了?她怕你,而我会顺着她,她更喜欢我。”
黑衣卫弃道:“你哪有顺着她,你只是在嘴上顺着……”
“是吗?你猜猜我有没有真正顺着她。”卫弃落下这句话。
黑衣卫弃瞳孔一缩,渐渐,他平静下来,那种激愤终于彻底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他似乎终于记起了曾经他还没被剥离出来时,和姬华是怎么相处的。
那时他也一样在许多方面不和她争,那时他是完整的,除了情、欲、杀之外,他还有理智,理智拉着他,让他一次次因情而救她、因理智而让她。
失去了理智,他就只会做许多可怕的事。
黑衣卫弃彻底明悟,他看着卫弃:“也好,那我们就来堂堂正正打一场。”
卫弃挑眉:“可以,我的确许久没有真正痛快地打一场。”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天战意
立时,两人战在一起,天域中风云变幻,很快,此处空间无法承受真正的战斗之威,摇摇欲坠,紧接着天域又全然隐去,隔绝了这场大战。
黄泉渡。
姬华飞下去,踩在地面,站在融秋海和小荷旁边。
虽说卫弃和黑衣卫弃觉得黄泉渡之事已彻底了结,但对姬华来说还没有,融秋海为了给她治伤而被波及,小荷更是她的先祖,她们俩现在的状态都不对。
如今,小荷尖锐的指甲掐着融秋海的脖子。
融秋海拼全力用圣象纵水操控着小荷,可也仅仅只能让小荷不继续掐她,却不能让小荷放开手。
姬华想将小荷的手拉开,却触之冰凉如铁,根本拉不开。
姬华道:“小荷,你还认识我吗?”
小荷置若罔闻,她脸色苍白中泛着阴冷的青,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涌动。
姬华不知这是什么。
融秋海则艰难道:“王后,是……圣尊,他想……让、让她和我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