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巫有消耗了两万点数, 给了《模拟器》主角“普通一般强健体魄”。
两万点数换来的勘察视角数值也很可观,半径范围扩展到了150米,持续时长也长达100秒, 但这个可观的勘察视角显然不能随便浪费了。
巫有还是希望《模拟器》主角能悟透“必蒙应允”的真正内涵:死了就问我要,随便要。
至于能不能供不上它要的资源, 那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它不需要管。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定了个闹钟,小睡半小时。
醒来后,她捞出渡尘,驱车前往弥境所在的荒芜区,探望索正心的卧底,柯白。
弥境不在昨晚的教堂里。
巫有没有解除隐匿, 悄然走进其中, 破败教堂里只有三个临时落脚的偷渡客,他们围着一盏微弱的灯而坐,其中有两个人衣着落魄、蓬头垢面, 满面犹疑, 茫然不安。
而剩下那个人的状态则完全不同。
她面上充盈着淡淡的幸福,于燃起的盈盈火光下,显得神采奕奕。
“不要反刍。”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衣着朴素, 但干净整洁,面上带着精神被满足后和煦的笑,声音轻柔,循循善诱:“走到这一步,不是我们的错。高义, 你是杀了人,但使你杀人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不可控的现实,所有人都觉得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但事实上,不论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现实不可控’的本质。努力只是一针让我们无暇去体验‘不可控’的麻醉剂而已,我们只能走向被安排好的路线,一旦脱轨就是毁灭。但毁灭未尝不是好事,幻想的破碎、才能使我们看到真实。”
巫有看着说话的人。
从她的神色来看,她对她自己说出的话坚信不疑,并为此感到幸福。
应该是弥境成功发展的下线。
而那茫然的两个人,就是下线想发展的下线。
巫有没说话,她倒是有点好奇弥境是怎么“传教”的,总不能就是让人在那复读祷词吧?
其中一个聆听者眼含热泪,双手撑着太阳穴低下头,他应该就是“高义”。
他说:“……景莲,我知道这只是安慰。我走到这一步全是我自己的错,如果我当初……”
被称为景莲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义的肩膀:“你也说了‘如果当初’,现实是没有如果的。不仅没有‘如果’,也不存在真正的满足,现实会逼迫我们永远处于‘努力’的状态,哪怕是生活富足的人,也会‘努力’寻找越来越多的刺激感……可生命是平等的,在追求永无止境的刺激的路上,死了一次,就不能再死了,‘如果’是不存在的。但梦不一样……”
她缓慢地拍着高义的肩膀,就像母亲安抚幼儿。
“在梦里,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活,去活享受的美梦、去活刺激的噩梦……梦里的一切,都随你心意。”
另一个人说:“梦才是真正的不可控……”
景莲淡淡微笑:“但你真的关注过你的梦吗?你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现实上了。或许你从来没意识到,你这一生,最重要、最幸福、最珍贵的经历,其实是由梦境缔造的。只是你遗忘了它,并认为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巫有略一偏头。
她想到一个说法:精准控梦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而部分精神分裂者会表现出:对幻觉敏感、对现实淡漠、无意识的荒诞举动、强烈的监视感、莫名的奇幻使命……以及,坚信不移的脑控。
和弥境能力起效的方式与效果极其类似。而弥境本体“蝴蝶”的代表意象,精神与灵性。
巫有皱了皱眉。
……弥境在这批量制造精神分裂者呢?
“所以……”景莲温柔地说,“闭上眼,好好睡一觉,放松精神,给自己一场美梦。……我熟悉这里,我会替你们守着,相信我,在这里,你们很安全。”
高义扯了扯嘴角,笑里全是疲惫:“……我已经很久没做过美梦了。”
“我明白。”景莲点头,“我之前也是这样,但你们不妨试试……闭上眼,调匀呼吸……”
她蛊惑那两个人闭上眼,放缓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摇篮曲:“任由自己的精神步入梦境,只想,我想去哪、我想见谁、我想拥有什么……”
在景莲的声音里,那两人犹豫着、缓缓闭上眼。
景莲的指尖生出一只蝴蝶,蝴蝶扇着翅膀盘桓在三个人的头顶,晶莹的鳞粉簌簌落下,随着呼吸钻入躯体……
她诱导的声音减弱。
短暂的停顿后,说道:“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高义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呆滞,他们喃喃跟随:“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剩下那个人没睁眼,只是垂着脑袋,是真的睡着了。
景莲只看了睡着的人一眼,神色不变地看向已然入梦的高义。
他的面上浮现蝶翅般的纹路:“永恒的圣主啊……请闭我眼……让我看见比现实更亮的黑夜……”
又是这段祷词,只是改了称呼。
“……”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祷告结束,他缓缓睁开眼。那充满茫然的眼睛,已然被满足的幸福感填满。
高义眼中含泪,看向景莲:“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景莲,我感知到你说的了,你是对的。‘现实’是被定义为现实的,而非本就是现实。”
景莲微笑:“我已在‘新现实’中,与你心意相连。”
“柴呼他……”
高义看向睡实的同伴。景莲竖起食指,落在唇前:“嘘,他错过了入口,睡着了。没关系,他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是无法入梦者短暂的幸福了。我们不要打扰,好吗?”
她动作很轻地使柴呼躺平,又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甚至很细心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面对此情此景,高义眼中的泪簌地落下。
他捂着嘴,怕哭声惊醒同伴,景莲温柔地看着他,起身拥抱,手有节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恭喜你,在‘新现实’降生了,降生时哭是正常的……你想为自己起个新名字吗?新现实的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高义摇了摇头:“我还是叫高义,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
景莲的面色微妙地变了下,但很快,她又说:“这很危险,这会使你分不清新旧现实,或许你会有一天,被旧现实所迷惑。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
高义忙说:“我想想……我会想一个新名字的。”
“好。”景莲表现出耐心,“没事,慢慢来。”
两分钟后,高义说:“我就叫……逢海吧,这里是我一生离海最近的时候。”
景莲:“好名字,在旧现实你叫高义,但在新现实,你就叫逢海。……然后,我们要舍弃一些旧现实的东西,象征新生。毕竟,婴儿出生是不着衣缕的。”
哦?
本来感觉有些无聊的巫有直了直身。
高义有些茫然:“舍弃……”
他找到了自己的包,表明里面是自己带来的全部家当后,景莲笑着接过:“我会为你妥善处——”
巫有笑了一声。
景莲警觉,她迅速看向巫有的方向,下一瞬间,一枚子弹穿透景莲的眉心,景莲受力向后仰去,血液迸溅在高义脸上。
高义的伙伴被枪声惊醒。
看到景莲的尸体,他慌忙寻找掩体,躲入其中、瑟瑟发抖。但高义呆呆地看着景莲,仿佛在等待什么。
巫有甩了甩手里的枪,靠在墙上。
按照弥境的技能,景莲能在现实复生。复生的过程要经过“梦域”,弥境必会知情。它会来找她的。
“哒”、“哒”……
枪在巫有手中打转,每次握紧都发出一声轻响。
她耐心地等待。
一只蝴蝶缓缓飞入废弃教堂,照亮一方天地,鳞粉四散,高义和其伙伴目光迷茫、渐渐入眠。几秒后,弥境于景莲前现身:“圣主……?”
巫有现身,用枪隔空指了指景莲:“什么情况?”
“……圣主。”弥境转身朝向巫有,虔诚颔首,“她是我选择的第一位梦知者。她很有资质,曾是观心会的北部第三区域的本部长,还参与修正过观心会的末日叙事和赎罪体系。”
观心会……
巫有勉强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调取出相关信息。总结:在青陆曾是合法教派,靠着一套自成体系的末日救赎理论敛财无数。但随着“上面”倒台,挣扎了两年还是被列为邪/教,前段时间刚被严打清扫,抓进去一大波人。
她就说听起来味儿那么冲呢。
合着是专业的。
“她完全信任梦域。”弥境语气平静,“她很擅长说服自己接受非现实的理论,也擅长说服别人,是合格的梦知者。在成为梦知者的三个小时内,她引导四位迷途者进入梦域。”
景莲眉心的弹孔渐小,她缓缓坐直身躯。
巫有又开了一枪。
两枪。弥境看着景莲的尸体,服从性极高的权柄绝无质疑,迅速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它语气如常:“明白了,圣主,她会被处死。”
“处死?这不重要,弥境。”巫有走近它,“我希望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弥境回答:“扩展梦域。”
“那你给我的是什么?”巫有的枪口点了点闭眼入梦的高义,“一群为了沉溺于非现实的快感,甘愿忍受现实剥削的精神分裂者,还有……”
她轻轻踢了踢景莲的尸体,又拎起景莲的包,一抖,皱巴的纸钞和首饰簌簌落下。
“为了供养自己在现实的欲望,使用非现实的快感诱骗他人的引导者。”
巫有松开手,包重重落在地上。
“弥境,告诉我。这就是你塑造的梦域?”
“……”
弥境总是平静的、淡然的。但此时,巫有隐隐感受到了它的茫然。
它理应茫然。
有疼痛,止痛药才卖得出去。现有的现实越痛苦,才会越信任梦域的存在。在这种层面,景莲确实是合格的梦知者,有她在,梦域会扩展得很快。
但这是饮鸩止渴。
荡在街头巷尾的药物成瘾者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但也使森林城变成了盈满混乱的罪恶之城。流离失所和纸醉金迷绑定在一起,同生共死。
“弥境,你知道你要用梦域缔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你想过吗。”
光泽在弥境身上流转,它安静数秒,回答:“圣主,我未想过,我需要思考。您能给我时间吗?”
略微停顿两秒,巫有:“好。”
她收起枪,丝滑换了话题:“柯白的情况如何?”
“她对入梦有所防备,一直在控制梦境发展,而这恰好使她成功步入梦域。”弥境毫无情绪波动,“我对她进行了现实干涉,让她认为梦域是记忆读取,只因为她控制自己的梦境,没有成功读取到真实内容。”
巫有点点头:“很好,继续强化认知。……顺带,我这也有一位很适合成为梦知者的人选,你可以同她讨论。”
她把渡尘叫了出来。
渡尘又将葬仪空间里的有灵叫了出来。
有灵,曾为“心理咨询师”江雪,有“蛊惑”方向的能力与经验。
她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是感受到新鲜的空气,睁开眼,看着明显不是人的弥境:“……你好。”
然后看向巫有:“老板,这里是?”
巫有介绍:“你的新工作地点,以及新同事。”
有灵:“哇哦。”
她感慨:“以前和先行者当同事,现在和原生异种当同事,这经历也是死而无憾了。哦,我已经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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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柯白的状态后,巫有离开了废弃教堂。
但她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弥境深入荒芜区。根据弥境活动勘察,这里有一片没被摧毁的,还算隐秘的地下区域,且附近的偷渡者大多入梦受控。
巫有看了看,不算完全的安全可靠,不能长期活动,但当临时实验室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搞几台发电机,再把设备运过去。
刚这么想,计弦的电话便打来了。
“老板,您给的方向是对的。”
罕见的,计弦语气严肃,全无轻佻,她言简意赅地说:“索江的人体组织,和异化种的组织,反应特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贴贴。有点忙,忙昏头了。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