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而早在巫有即将抵达赌场时, 位于四局的巫有也行动了。
她打印了几份文件,一边往包里揣,一边下楼。
四局里, 所有人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但有一个人心思明显不定。他坐在办公区的窗户前,眼睛时不时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巫有一到大厅,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果然,他立刻拿起一沓文件,假装有工作离开了他所在的办公区,然后,和巫有巧遇。
“……啊,巫有老师。”
他想保持以前的倨傲, 但心虚使然, 让他端不起姿态,他抱着文件,紧张地搭话:“您要走了吗?我还以为……您要等小队回来, 复盘一下今晚的工作……什么的呢。”
“嗯, 走了。”
巫有点头:“异化种而已,大家应付得来,留在这里显得我不信任大家。”
告密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想来这句话也在理事会的计划之中。
那么,巫有就能想象到告密者二次告密后理事会的反应了——
“她不会是回来监督四局工作的吧?那今天的计划就得全权取消了!四局动作再快, 从异化种爆发到预处理结束,少说要一个小时。灵月分那拖不了那么久,只能明天再进行了。”
会有人焦虑地质疑,并且畏缩地想暂停行动。
“能今天解决掉,就不要拖到明天。”提出今天就出手的那个人绝对不会同意, 他可能会说,“今天解决掉的话,周认西的权重还有重置的可能性。今天解决不掉的话,他就得带着这个权重一个月了!”
“可是,一个小时只是保守估计。万一……”
“而且我保证,巫有不是来指导四局工作的。”他会很了解巫有,“你不了解她,所以才会觉得她会干预四局今晚的行动,实际上并不是。她接手四局这么久,从未预先指导过各个小队的战术。她总是任由他们犯错,再跑出来‘提点’。……懂吧?而今晚,这三只异化种根本对四局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她不会留在四局,这会让四局那群人产生‘这种小事,巫有还不放心我们吗’的负面情绪。所以,巫有一定会在他们归队前离开四局,再留下一两句‘信任’的话,通过这种方式笼络人心。”
“……也就是说,她很快就会离开四局。”
“对,而且肯定会坐地铁。一切如常,让他们随时待命即可,争取一次拿下。”
他们自以为完全了解“巫有”,那她就将计就计。
就看谁更了解谁了。
但从这位告密者微妙的表情来看,是她赢了。
“再见。”
巫有对告密者微笑,如他们所预料般离开四局。
告密者目送她渐行渐远,然后伸手摸向手机,前往私密的资料室。
从告密到执行。
赌场里的那位也该再次准备行动了。
*
理事会很热闹,一路上,共生空间里也很热闹。
【扶临:?】
【:??】
【:???】
【:?????】
这位端庄、智慧而游刃有余的乌鸦女士,自被收入共生空间起,就一直在冒问号。
它困惑。
它不解。
它不可思议。
它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初星大大方方地欢迎它的到来。
【鸦鸦!】它亲昵地称呼,然后有些遗憾,【你来得太晚了,不然我还能带你参观一下这里的著名景点,比如阴暗的凝视水鬼雕塑。……可惜它现在去享福了,姐姐为它造了一个大鱼缸,不用在这里可怜兮兮地仇视一切了。】
【扶临:……嗯,这位白鼬小姐,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不会是说,那只由巫有控制住,又被昼已从四局抢走的水生异种吧?】
【初星:相信你自己!】
【扶临:……】
【:抱歉,稍等下,我、我想一想,我理一下……!】
【初星:不用理了!——巫有就是昼已!昼已就是巫有!你们学院混进敌方大BOSS了!还是星榜第一!】
【扶临:……】
【初星:哇哦,鸦鸦,你心理素质好高!居然只是淡淡的忧郁吗?】
初星的坏心眼都藏在热情表象下,本来是想刺激扶临,好观赏它的无能狂怒与气急败坏,但扶临的反应完全出乎它意料:扶临身上有一种成熟人类面对天崩局面时的稳定质感,镇定自若,只眉眼间充盈着一层淡淡忧郁。
高情商:情绪稳定。
低情商:没招了。
但和其他精神状态美妙的眷属待久了的初星,不懂这种没招了的忧郁,它肃然起敬。
【初星:我们这里终于拥有除我以外的第二个正常人了吗?】
流金趁虚而入。
【流金:它们已经没救了,但我非常理解你的痛苦。我小声和你说,我们要敢于做暴/权的反抗者,让我们联合起来……】
【扶临:嗯?详说暴/权。】
流金来了兴致:【……她让我叫她主人!她性格很恶劣的,你越反抗她越折磨你!还有……她之前强迫我为她洗碗,后面有了洗碗机,又不让我给她洗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扶临:意味她的生活质量提升了,机械取代劳力是必然趋势,而你从劳动中解放了。】
【流金:?】
【扶临:作为所谓的‘异种’,确实应该生产出远高于洗碗的价值。】
【流金:不是,你什么逻辑啊,你明白这种恶劣的玩弄吗?她让我看到了希望,又故意剥夺了我的希望。】
扶临怎么也无法想象“洗碗”承担了怎样的希望。
短暂的思索后,和人类交往甚密的扶临想到了标准答案:【嗯,明白。你失业了,失去金钱来源的确痛苦。……这确实是希望的剥夺。】
【流金:?】
【:什么金钱来源?】
【扶临:……】
扶临那种淡淡的忧郁终于裂开缝隙:【难道你们在打白工?……她不发工资的吗?】
【初星:嘶……】
【流金:嘶……】
【初星:鸦鸦,你已经被人类社会腐蚀了!……驱邪,必须驱邪!】
【流金:……对啊,工资!有钱才有反抗的资本,我如果有很多很多的钱……】
它开启了幻想时刻。幻想自己拥有很多钱后,威风凛凛地将钱撒在巫有面前,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巫有追悔莫及。它想美了,然后问:【对了,喂,乌鸦,按照市价,洗碗能拿多少钱?她得赔我!】
扶临没有理它。
因为它陷入了更深刻的忧郁之中。
【初星:鸦鸦,学院给你开很高的工资吗?竟将你腐蚀成这样了!】
【扶临:嗯,我不否认,我还挺喜欢人类社会的规则的。钱,很重要,钱……她真的不开工资吗?那我只能被剥削了。这位白鼬小姐,请问你们工作压力大吗?】
扶临的原型是乌鸦。
乌鸦智商高,社会性也极强,巫有不意外它能完美接纳并融入人类社会的那套。……但是不是有点太爱钱了?
【初星:工作压力……?】
初星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它的工作都是战斗与狩猎,而这正是它非常喜欢的活动。
至于游戏时间,它更是野得没边。
唯一让它闷闷不乐的时间,就是又没有工作,又不让出去玩的休息时间。
于是它回答:【总是在休息,这让我压力很大!】
而流金则回答:【压力很大!我每天要被迫认10个字!】
【扶临:……】
快乐教育的弊端。
【扶临:算了,事已至此。既然一定要被剥削,请问,昼已……也就是巫有,她的目标是?】
【初星:统治世界!】
【流金:强迫所有人和她玩主人与狗的游戏!】
空暮凑过来:【给所有人当母皇!】
【空朝:妈、妈妈!】
空暮拍了空朝一下:【说错了,蠢货!】
【空朝:母皇!】
【扶临:……】
和人类相处惯了,面对此等场景,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它是一位忧郁的成年人。
但它最终还是选择性地接受了初星的回答,并且就此打算和巫有进行洽谈。
它在共生空间里呼唤了巫有。
巫有因此投去目光。
扶临先以道歉作开场,用词标准而诚恳:【我为刚才的言论向您道歉。但您一定理解,这是人类的某种社交规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作为原生异种,在人类群体里本就备受猜忌,我需要比人类表现出更多的、对于“昼已”的排斥,而非吸引与好奇,来稳固我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
【刚才的那些话,是我对身在星耀体系中的“巫有”所说。而实际上,在您就是昼已后,我仍然喜欢您。甚至更加喜欢您。……当然,如果您愿意为我发工资就更好了。……算了,除非以现金方式发工资,其他方法都会引起注意,也不太好报税。】
在共生空间,巫有感受不到它的语气,但能看到它的想法。
它说的和想的基本一致。
然后,它在道歉的铺垫后,做出了诚恳的表示:
它愿意被剥削,成为她的眼睛、她的助手,不需要她调用强制命令,它会一一履行她派给它的任务。她愿意叫她主人,甚至妈妈。
但是,它仍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些除工资外的利益。
【在您心愿达成的未来,如果星耀学院仍存在,如果您认为我能胜任,我想成为其中有实权的高层。】
以及。
【看您的行动动向,您已经猜到理事会想做什么了。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巫有:【说。】
让她看看有多么不情。
扶临说:【您等会在赌场遇到的那只原生异种。……您能揍它吗?】
巫有:【为什么?】
难道是一个和理事会好,一个和院长好,想私报公仇?
扶临回答:【我不喜欢他。想揍它,但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我保持了文明。】
一顿:【但我真的很想看它挨揍。】
随后它又补充:【这个地下赌场是这一周才忽然冒出来的,它里面真正的赌客极少,几乎全部是拖,经调查,他们是仙为社倒台后,反向逃来的一些仙为社犯罪产业成员,联合在一起做的局。一百多万的原始资金,短短一周滚到了上千万,他们打算用这笔钱彻底出海。而理事会从警局那边得到了这条信息,他们今晚打算利用这个地下赌场,伪造原生异种诞生假象。这群仙为社成员都得死,所以您就算趁机揍它,也不会有消息扩散出来。】
从森林城逃过来的啊。
仙为社确实跑了很多人,尤其是涉及犯罪产业的那波。砾骨一直在负责追踪与肃清,避免这群人离了锁妖塔,造成社会动荡,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不难的请求。
巫有答应了它。
而在巫有听到它那一长串自我介绍后,也大概理解扶临为什么讨厌它了。
是有点不正常。
【初星:完了,姐姐的共生空间站不下这么多人。】
初星在共生空间内做出如此感慨。
而巫有则万分怀疑,这位“万界先生”,是否能将自己伟大的称号完整复述一遍。
赌场负责人也听愣了。
他们来这其实冒了很大风险。
原本,他们在仙为社混得好好的,跟着索正心,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们负责的产业非常暴利,本以为人生就该如此一帆风顺。没想到索正心说倒台就倒台,而他们的上头一点都不顾兄弟情谊,携款携货跑路了。
人人自危。传闻说,昼已会砍掉和索正心相关的全部产业,相关成员一个不留,尤其是犯罪产业。
……搞什么!
昼已炸这炸那儿的,怎么就见不得人卖点让人身心愉悦的货呢!
但见上头跑了,他们也想跑。
可他们刚跑路到一半,就听闻上头都上船了,结果被星庭的人揪下来,当场击毙,并放言:“敢逃的,必死无疑。”
问题是,他们已经逃了一半了。
这下逃也得逃,不逃也得逃了。就是往哪逃,是个问题。
最后他们一合计,想到妙招。
——去青陆。
富贵险中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森林城的出海口全被星庭盯着,那他们就从青陆跑路,昼已的手还能伸到青陆来吗?
通行证好买,但青陆身份不好办。
没有青陆身份,他们只能通过通行证来到月港,去其他地方还得花重金。但月港也挺好的:执法者大本营,很安全。昼已就算来,也是来逮异种,不会特地为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冒风险的。
但他们到月港后,心思又活络了。
他们人太多了,现在花钱出海,到外头后,手里没什么钱,活得会很窝囊。
他们享乐惯了,受不了过窝囊日子。他们必须得搞点钱再跑路。
于是他们一拨人用凑起来的钱租了个地下场馆,粗略一改造,又熟练地花钱造势。在森林城积累下的丰富犯罪经验让月港这拨人很难招架,很快,他们手中的钱便膨胀起来。
本想赚一千万就收手,但发现事情发展这么顺利,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们决定再干两天,两天之后一定分赃。
可是……
这哪里冒出来的白毛赌神啊?!
长得年纪轻轻的,小脸还挺俊俏,又顶着一头不学好的白毛。他们凑一起左右一合计,觉得肯定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少爷,看到输得网/贷都套不出来的蠢货,心生怜悯,学着电影主角逞能,跑来替人出头。
必须狠狠宰他一笔。
套路还是那个套路:先让他赢两局,再让他输两局,如此拉扯,让他上头,最后输得只能哭着给家人打电话要钱。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拉扯却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说不出来。
直到最后,他们才恍然发现。……上头的怎么是他们?
而发现这一点时,他们做局的这拨人,已经一朝回到解放前了。甚至还要再倒贴点进去。
赌场负责人的脑子嗡嗡的。
但他尚且存有理智:这个白毛很厉害,杀了他不如利用他。起码得试试。
和他谈一谈,让他技术入股。
大家都有更好的未来。
可这家伙,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啊。听到那一连串和念咒一样的话,赌场负责人躬身的动作和谄谀的笑都僵在当场。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嘴张了张:“万、万界先生……”
那什么万界一笑:“不信吗?”
信什么?
信他是什么魔王啊圣者啊的吗?
想让人相信逻辑能不能自洽一点啊。又是魔王又是神降容器的,不怕神降后在这具魔王躯体里被异化成邪神吗。哦,他懂,这种情况下,他就能捂着自己的右眼,说什么“压制不住我内心的力量了”,那怪不得压制不住呢。
“……信、额,信。”
这白毛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天才脑子不正常点也正常。
“不信就算了。”
自称“万界”的男青年摸起一枚筹码,把玩于指间。
他手指一弹,筹码落到赌桌中央:“全部兑换为现金,谢谢。不接受拖欠,不接受分期。”
钱是不可能给的。
“万界先生,您赌技超群,不知道是否有意愿……”
男青年打断他的话:“没有意愿,免谈。”
他垂眼看了眼手边的手机:“好了,快点吧,我接下来还有事儿要做呢。”
男青年的态度非常坚决。
赌场负责人沉沉吐出一口气,他用余光扫向赌桌上的其他人。微微点了点头。
谈不拢,那只能在今天结束这一切,分赃跑路了。
赌场负责人直起身,面上谄谀的笑尽数收敛:“既然如此,那万界先生,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陆陆续续站起十几个人。
其他桌的普通赌客看到此情此景,都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理智回笼,命比钱重要,开始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跑。他们也不阻拦,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人绝对不会报警的,而今晚,他们就将远渡重洋,谁都抓不到他们。
“呀……”
白毛男青年轻松支着头:“赖账?真是果然不能在小赌场玩啊,玩不起,玩不起啊……就这么点钱,还来这一套。”
他摇头感慨。
“不错,我们就是玩不起。”赌场负责人大大方方地承认,“小伙子,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男青年完全不慌乱,摆弄着手下的筹码。
其中一个脾气冲的打手从腰侧抽出枪,往前迈步,用力抵在他的头上:“什么玩意,当我们开玩笑呢是吧?!”
“……”
男青年抬了眼看向抵在自己头上的枪,莫名其妙说了句:“这是你们选择的玩法吗?”
他一笑:“很好,我喜欢。”
然后,他直勾勾看向那个打手:“来吧,说出我的名讳。”
还名讳。
死装。
赌场负责人冷笑一声,下令:“阿健,杀了他。”
阿健扣动扳机。
“砰!”
然而这并不是由枪发出的声音,而是……从男青年口中发出的。
与此同时,赌场负责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可那种晕眩感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当他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里是,一座赌场。
仍然是地下车库的尺寸,却并不乌烟瘴气,反而金碧辉煌。
能于一瞬间,让环境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只能是原生异种。
赌场负责人陡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么擅赌,怪不得那么游刃有余,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怪不得发色如此之白。不是因为他是个运气好的小少爷,而是因为……它是一只,从赌博中诞生的原生异种啊!
想到这,赌场负责人差点一翻眼晕过去。
可他没晕过去,他看到了悠闲站在赌桌之上、白色发丝无风自动,犹如天神降临的男青年。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想跑,却连自己的腿部肌肉都调动不起。
“嗯……?”
那原生异种疑惑般微微偏头,目光环顾四周:“怎么14个人。”
哪来14个人啊老天!
赌场负责人觉得它是故意吓人:他们一共12个人,把这个异种算上,也才13个人。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且,这里怎么感觉比以前亮了点呢。”原生异种疑惑地嘟囔着,“构建场景也流畅多了。……我又变强了?”
“对、对……”
赌场负责人勉强发出声音,他想说对不起。
然而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原生异种便看向他,接茬了:“你也这么觉得吗?好吧,那就的确是变强了。算了……”
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向已然被吓得跌倒在地的阿健。
伸手,一支漂亮的左轮手/枪出现在它手中。
“枪。你为大家选择的玩法。”
它跳下赌桌,一步步走向阿健,展示只有一颗子弹的弹膛。合上,拨动弹膛。
转动声清脆,赌场负责人顿时明白它的意思。
在这逃不出的领域中,他也腿一软,瘫倒在地。……在人家的地盘,玩这种游戏,死定了。
阿健恐惧得直打抖。
他摇头,他抗拒。原生异种又说:“提醒你,说出我的名讳,说不定会有好运哦。”
名讳……名讳?
这是这只原生异种的玩法,说出他的名讳,就能提升赢概率。
赌场负责人立刻调动全部脑力,去回忆刚刚那一长串,什么魔什么神的……太长了,这谁能记住啊!
阿健更是说不出说不出来,他支支吾吾,只能说出只言片语。
“神圣……冰冻……”
“真遗憾,错了。”原生异种垂眼,几秒后,它盯着阿健笑了,“来吧,让我来看看,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吧——!”
它闭眼。
它仿若沉浸在幸福之中。
“金钱!”它说。
“很多的金钱!”它说。
“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它说。
它的声调一重高过一重,直至兴奋到无以复加。
“我明白了!”
它蓦地睁开眼,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来吧,我亲爱的下注人。从我这里,拿走你想要的金钱吧!”
一瞬间,赌场的其他人都被隔离在外。
它和阿健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轮/盘,一半“生”一半“死”,他们站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指针不断打转。
“咔哒。”
它扣动扳机。
“砰!”它为自己配音,还故意做了个头被打歪的动作。但子弹并没有射出。
脚下的指针指向“生”。
它将枪递给阿健:“轮到你了。”
阿健直喘气。
他恐惧地接过手枪,猛地指向原生异种,想要连扣扳机。可他完全压不下去,扳机像是被锁住了似的。
“错了。”
原生异种伸手,捏住枪管,将枪口对准阿健的太阳穴:“这样才对。……不许有下次哦。”
阿健嚎啕大哭。
他闭着眼,扣动扳机。
“砰!”
这次,是真实的响声。
指针在生与死之间打转,悠悠地指向——
“死!”
原生异种愉悦宣告。
子弹射入阿健脑袋的瞬间,他的身体崩解成各色筹码,在赌场的光下熠熠生辉,散作一团、跌落在地。
他们脚下的轮/盘消失。
原生异种踩上那些由阿健化作的筹码,往前走了两步,环顾四周。
“下一位……谁来呢?”
赌场负责人浑身发抖,他努力缩着自己的身体,生怕原生异种注意到他。
然而,原生异种的脚步却一顿。
它发出一声奇异的笑:“感觉到你了。……第14人。”
“就你了!”
赌场负责人顺着原生异种举枪的方向看去,一愣。
……哪有什么人,明明空荡荡一片啊。
这个原生异种疯了……
没疯!
当赌场负责人看清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的那个人时,觉得原生异种还不如疯了呢。
——昼已。
出现在那里的,赫然是昼已。
赌场负责人彻底绝望了。
而和他一起逃出森林城避难的其他人,也在看到昼已身形的那一刻,表情从极度的恐惧,转向必死的绝望。
“……”
这次才是真的死定了。
在原生异种手里,尚且还能赌一把,说不定还能在活下来的同时,带走一大笔钱。但在昼已手里,他们这群上了内部追杀令的逃兵,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供选择:死路。
……赌场负责人并不觉得原生异种能斗过昼已。
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昼已扇原生异种和扇什么似的。
“好啊。”
昼已往前两步,迎上了原生异种。
她伸手,握住那把枪:“魔物境界线的终极调和者,无尽深渊的唯一摆渡者,以肉身背负圣典的断罪吟者,终结默示录的绝对魔王,镌刻神谕的神降容器,万事万物的绝对冰期,掌握永恒刹那的冻结权柄的圣者,因果螺旋的守望之尊。万界之主。”
“我接受你的邀请。”
原生异种那张正沉浸于胜利的愉悦脸忽然清醒了。
“……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改完了。本来一个小时前就改完了,但是这章进网申了,就不能改。我急得团团转,甚至去文章评审那里审了一百章(沉默)发完继续去工作了,泪。这两天,天天四五点才睡。淡淡的死感充盈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