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灵月分已经完全沉浸在恨意当中了。
它梨花带雨, 却是宁死不屈。
大明星的明媚的表情管理荡然无存。
难以克制的喘息中,它用颤抖的声线说着什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祂能感受到的”“祂之前没有回应过我, 以后也不会再回应我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有本事你弄死我”……诸如此类。
沉沦于欲望又理智的挣扎。
越是因链接而深陷愉悦的汪洋,就越要极力表达对主人的忠诚。一遍遍地说, 如同某种精神支柱。
情感之浓郁充沛,语气之层次复杂,表情之欲恨交织。
够流金学一段时间的了。
巫有:“……”
嗯,怎么说呢……
虽然但是,她真的很像蛮横顽劣地欺辱了它这个为常年不归家的主人守鳏的良家少夫。
灵月分精神力外放,只是为了施展能力。
遇到她时,它发现它无法为她植入教义,再加上她又处于隐身状态, 于是仅花了0.01秒判断出“昼已来逮我了”, 然后来了兴致。
在它的角度,它其实是在和她打架来着,打得还挺高兴。
直到她的精神力进入它的精神海。
……那很绝望了。
怪不得对她说的“是你邀请我的”反应那么大。
确实委屈。
它是真不知道。
它以为自己在替主人征战呢, 心里本来荣耀得很。
而如此现状对于巫有来说, 也略感棘手。
灵月分要是服从性极低地进行反抗,她有的是招对付,但现在……
巫有:“……”
她怀疑她抽它一巴掌,训斥“连主人都认不出来吗”, 它也会用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骂她白日做梦,说它的主人只会有一个,区区精神链接休想让我背叛。
流金是戏瘾大爆发,天天琢磨多重人格让她追悔莫及, 而灵月分是来真的。
巫有:【代神之手,我要怎么回应它?】
代神之手回复:【每个月圆之日,它会进行神祷,并上献收集到的信仰,也就是述职。目前通道还没打开。】
好的,现在还不能回应。
那没办法了。
巫有垂眼看向灵月分。
台上明媚、自信与张扬的大明星,此时被反钳在昏暗狭小的临时设备间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返场呼声,却只能无力地抽动手指,脸上的薄汗与泪水,将眼妆与彩绘都洇晕开来。
精神层面的深度链接,灵月分的抵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它口中的骂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可怜颤音。眼神也彻底涣散,拼尽全力也难以聚焦,代表耻辱与极致的泪水流下,聚集在它的下颌,又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
【代神之手:它自降临之日起,虔诚的述职就从未得到过回应,上献的信仰也未被取用分毫。……面对您的出现,它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它似乎在尝试为灵月分解释。
巫有撤回已达成完整链接的精神力,也放松了些对灵月分的桎梏。
“唔。”
它闷哼一声,身体也因为桎梏的减弱,而抵着门往下滑。脑袋抵着门,无力地跪坐在地,眼睛半闭不闭。
巫有蹲下,抬手将黏在它脸上的发丝拨开,轻柔地别至耳后。
“灵朌。”她叫它的本名。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稍微抬起了些眼,但又很快垂下。
“你认真想一想,我为什么知道你叫什么,又为什么能控制你的言行?”巫有引导。发挥一下它被代神之手判定为125的智力吧。
“……”
它的唇瓣颤了颤。显然,刚从链接中脱身的它不具备任何思考能力。
125来也不管用。
“……谁知道你对我用了什么诡计!”它的声音仍有些发颤,勉强有了点力气偏头躲开她的手,“我和它们不一样,你骗不到我、你骗不到我……就算你、鸠占鹊巢,也是……邪神。”
引导不了一点。
“昼已。”它抬头,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她,“你最好杀了我。因为我永远、永远、永远……”
它的“永远”一声比一声咬牙切齿。
“不会向你妥协。”
它一笑,身体完全跌坐在地上,带着泪笑得前仰后合:“你有本事控制我一辈子。……昼已,你最好保证,每一条命令都让我钻不到空子,否则,死的就是你。”
哎。
流金继续学习吧。
“那你最好不要钻空子,后悔的滋味并不好受,尽管……我想我会愿意原谅你。我也并不怕死。”巫有也没生气,而是替它整理好了妆造,“以及……”
她擦去它眼角最后一滴泪。
“我会回应你的,以后都会,在每一个月圆之日。”
“……”
巫有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她的命令。
虽说愿意原谅,但也没必要真给它犯错的机会。
她轻轻摸了下它的脑袋,又从信封里拿出两支强效清洁剂,递给灵月分:“[我残留的全部痕迹,处理干净。]”
说罢,她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刀起刀落,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这具分/身已经完成了使命。
按照浮之的技能表述,她可以进食这具分身,以获得短暂的能力加成,但巫有觉得这太非人类了,她可是一个健全的人类,做不出此等行径。所以干脆利落死掉就好,免得多一具身体分散注意力。
翎生没有介入治疗,只麻痹了她的疼痛。
血液喷射而出,落在门上,落在墙上,落在灵月分的脸上。
“……”
灵月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它抬头看她,血液顺着它的脸颊像泪一样滑落,一滴温热的血经过它的唇角时改道,侵入它的唇线蔓延开来,它微微一张口,便尝到了她血液的味道。
身躯像死亡的水母融入海水般化为虚无。
无影无踪。
“唔……唔呃……”
灵月分像被压垮般一点点弯下/身,喉咙中发出压抑的痛苦音节。血怎么会是灼烫的,可它几乎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灼伤了,变得丑陋又肮脏。
“无法……无法饶恕……”
泪重重砸到地上,和即将随她一同消失的血液交融,又被异能清洁剂溶解。
听着耳麦中暴跳如雷的催促,它机械地一寸寸擦去她来过的痕迹。擦去她的足迹,擦去她的指纹,擦去她的血液燃尽后留下的微弱异能痕迹。
可是,它精神深处的痕迹又如何被擦去呢。
那是永远无法被神饶恕的……
背叛。
*
小刘回过神来,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嘶……疯了吧。”
他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为什么刚刚会听老板的歌听入神?
天地可鉴,他对灵月分只有恨啊!要不是因为钱给得太过到位,买他命都够了,他早就辞职了。
不怪他干一行恨一行,灵月分着实难伺候。
脑子和有病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惹得圈里就没有几个喜欢他的,一听到“灵月分”这名字眉头就直皱,谁都不想和他沾边。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的男人命是真好啊,脾气臭成这样也有人喜欢,耍大牌都有人说真性情。
当他的助理更是命苦。
此男极其挑剔,吃穿住行都要最好的,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开始挑三拣四。
并表示:“敢这样对我,不怕遭神谴吗?”
……什么神神鬼鬼的,还挺信教。
到底是哪个教,教他如此奢靡地享受生活的?不够奢靡就惩罚他周围的人,也太没道理了吧!
小刘只当他是少爷脾气。
看在钱的面子上,忍了。
好在,此男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虽然在综艺、采访、颁奖典礼等形式里,表现得像个被误判出院的精神病,社会化程度低到令人发指,但倒是非常认真对待自己的演唱会,从不搞幺蛾子。
在这方面它的要求也非常严格。
甚至比自己的吃穿住行还要挑剔,每一部分的设计都要亲自监工,容不得一点差错。
精力也旺盛。
唱跳几个小时都是真唱真跳,从不垫音,且全开麦。
只是小刘不懂,一个已经如此有钱,又热爱享受的大少爷,为何还这么努力?甚至颜值和身材都能一直保持360度无死角的完美状态,不论角度多么刁钻都无法拍出黑图。
肯定是碳水吃少了。
碳水吃少了的人脾气就是烂。
这大概就是明星“颜值水平、业务能力、营业态度”的不可能三角吧。
灵月分的人品很松弛,但他无可挑剔的脸蛋和业务水平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直到有一次他不小心听到灵月分说的话。
大意就是:他要保持状态永恒完美,一点瑕疵也不能有,因为他要随时等待某人的取用。而且他每次演唱会,都是某人观测他的途径,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会被惩罚的,就算一时发现不了,但迟早会算账,他也绝不会祈求某人的原谅。诸如此类。
……哇哦。
好劲爆的内容。
小刘当然知道灵月分的后台很硬。
毕竟狂成这样还能星途亨通,后台肯定硬得没边了。
但小刘没想到真是这么个硬法,怪不得灵月分隔三岔五就玩消失,可能是被取用了吧。什么“神谴”的,可能指的就是他后台的施压吧。
于是小刘更谨小慎微地伺候了。
可不能把贵人随时取用的玩具弄出瑕疵了,那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日积月累,小刘很难不恨灵月分。
但今天可太离谱了。
他刚刚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和那群粉丝一起欢呼了。……真是疯了!上班上出幻觉了。
不过,确实,刚刚灵月分的状态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小刘用力搓了两把脸,开始找灵月分。
跑哪去了?
临时舞台的后台没多大,小刘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用对讲机叫了好几次,一点回应都没有。
就当小刘打算出去找找时,灵月分忽然出现了。
灵月分用手撑着墙,走得不怎么快,状态看起来非常疲惫。
而当小刘走近,目光落到灵月分脸上时,他惊呆了。
“呃,哥,您的……妆呢?”
这位祖宗又在发什么疯!
莫名其妙加场,莫名其妙下台,莫名其妙消失,莫名其妙出现,还顶着一张大素颜。
虽然素颜也该死的好看吧,但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这妆怎么招惹他了?
“瞎啊,卸掉了。”
灵月分抬眼,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但小刘转念一想,应该是暴力卸妆的缘故。
小刘自动忽略前两个字,询问道:“要叫化妆师来给您……”
“啧。”
灵月分拒绝,语气比以前还要差:“结束了,散场!补什么补。”
……谁惹他了请问。
这破班。好想看看此等狂人在被取用时还能狂的起来吗,想一想就……
等等。
小刘谨慎地观察着灵月分。
卸掉的妆,晕红的眼,不稳的脚步,错乱的呼吸……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灵月分丢下他严苛对待的舞台,失踪这微妙的一段时间呢。以及,为什么要忽然加场呢,是不是在等什么大人物来呢……
小刘:“……”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能说。
烂死在肚子里,不然他高薪的工作将和他的命一起上天。
他堆着笑把灵月分送回舞台,看着灵月分一站上舞台便自动回归的完美状态,小刘感慨地摇摇头。
贵圈真乱!
贵圈真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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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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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有坐在地铁上,戴着口罩,压着帽檐。
因为灵月分加场的缘故,这个点了,地铁上人还挺多,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传入耳。
“啊?怎么忽然就散场了!”
“灵月分不就这样,还挺符合他性格的。”
“那咋办啊,我们还过去吗?下一站下了吧要不,不然等会肯定挤死了……”
“算了,下站直接下吧,别人挤人了,说是今晚又有小异种潮。”
“色胆好不容易战胜了恐惧,结果还没看到,哎!”
“……”
因为灵月分宣布散场,车到站后下了不少人。
但也有人不信邪,非想着去看一眼,车厢里的人也不算少。
又五分钟,列车在地下赌场所在的站点缓缓停靠,透过窗户,巫有看到了一个倚在柱子上的身影。
万界。
它在它的*痿白衬衫外套了件帽衫,兜帽一戴,一头白发藏于其中,再加上戴着口罩。完全不引人注目,就算引起关注,认为它是扒手的概率也远高于异种。
地铁车门打开时,它快速地扫视一节又一节车厢。
很快,它的目光锁定了她。但它没有上车,而是往后走了一节才上车。
列车抵达神合体育场站。
大量人群涌了进来,车厢顿时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列车继续行进。
这将是整条线路中,最漫长的一站。
巫有一直垂着的眼抬起。
她感受到了异化种的气息,不是那种异化前夕以人为轮廓边界的波动,而是一个小点,或者说,一支针管。
打开针头封印后,从针眼里挤出的,更为纯粹的异化种气息。
“……”
多么朴素老实的一张脸。
他挤在人群之中,握着那支针管,紧张地抿了抿唇。他的眼神瞟来瞟去,应该是在估量他的逃离路线。
然后,他看向她的方向。
视线相接,他下意识慌乱避开,眼睛以不自然的频率眨动着。
理事会……
真是比索正心还要烂啊。
索正心虽是连蒙带骗,但也算讲究自愿,还抱着圆得过来的宏大理想。但理事会呢,只是为了除掉一个他们不想要的“第一名”……
打算人为制造异化种潮。
在这封闭的、人头攒动的,狭小空间里。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提前写完了。虽然没日六,但也四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