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理事会在获得迟听灯后, 就一直处于一种飘飘欲仙的自满状态中。
掌握原生异种和异化种的权柄都尽在我手也,大势在我!
在大势的潮水中,他们尽情裸/泳。
他们单知道迟听灯是个没有记忆的人机, 一直以来都把他当AI使,可没想到迟听灯这AI底层代码写着慕强二字, 让人酣畅淋漓揍了一顿后,非但没生气,还把全部的预设指令忘了个干干净净。
理事会和这人机生了无数轮气,意识到迟听灯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思维模式顶多冒出来个“用户彻底怒了”后,他们终于放弃和AI生气了。
和AI对喷,真的会气死人。
这场闹剧下,周家和迟家都很尴尬, 唯一腰杆子还能挺直的, 就是薛家了。
薛家饱含着隐秘的乐意,出来收场了。
现任主席支玉泉虽然姓支,但实打实是薛家的人。于是她理所当然挑起了指挥的大梁, 好一番的谋划后——
“主、主席……”
助理脑门上直冒汗, 颤颤巍巍地开口。
凌晨四点,他哆嗦着身子,说出足以使他昏厥的话:“万、万界说,它、它被灵月分打了, 它很不、很不高兴……它想,想……”
一整天干什么都不顺,支玉泉正烦着呢:“又想干什么?给它应付完事了,支支吾吾的!”
又想虐/杀谁?又想挖谁的眼睛心脏?
随便吧,没空和它计较。
和万界这家伙也讲不了道理。
助理眼睛一闭:“它想让您唱跳《万家失火》!”
支玉泉:?
支玉泉:???
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荒谬的要求, 支玉泉脑子嗡嗡作响。
《万家失火》是灵月分的出道曲,非常的“年轻时没轻没重”。……不,和没轻没重没关系了!什么歌都不行。这把她当什么了?她可是理事会的主席!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疯子!疯子!”支玉泉怒火中烧,“事情干成这样,还好意思提要求?枪子是把它的脑袋崩坏了吗?!”
助理:……
万界的脑子什么时候正常过?
这么久了,支玉泉不可能不知道,万界的行事风格是:“你们满足了我的要求,这很好,但我不一定能完成你的要求。我没完成你的要求,不代表你可以不完成我的要求”。就是如此蛮横不讲理。
……至于它如今为什么如此不讲理呢?
那就得问问理事会了。
支玉泉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你们年轻人凑一凑,去给它跳!”
助理一脸菜色:“它点名了……”
他又说出了三个名字,全是六十岁以上的理事会成员,而且全是和三门有直接关联的。
支玉泉:“……”
她捂着心脏缓缓坐下,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未果。
“它说,它觉得孔正治的耳朵长得和灵月分有点像,如果在早上九点,心情还不好转的话,它就、就要自己泄愤了。”
孔正治,联邦政府总务署副署长。
万界这是在威胁,如果理事会不照它说的做,它就要操控孔正治去做一些“坏事”了。什么“坏事”,未知,但肯定见不得理事会好,在现在这个腹背受敌的阶段,绝不能让万界再搞出事端来。
“和它谈一谈。”
支玉泉勉强从愤怒中找回理智:“这个条件太不现实了,不可能满足它的。”
万界并不是完全没法谈。
只要提出让它更感兴趣的方案,它会更换的。
“他们已经在谈了。”助理说,“但它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才来找您商议。”
平心而论,助理觉得比起以往残忍的裂帛撕扇之乐,万界这次的要求,和血腥暴力完全不沾边,可以说是非常温良恭俭让了,但支玉泉等人的反应却比以往大了数倍。
支玉泉皱着眉,笔“哒哒哒”地敲在实木桌面上。
数分钟后,一顿。
她起身:“组织会议。”
一个小时后,接到正式通知的人坐在万界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说:“万界,我们有一个更好的提案。”
万界以一种松松垮垮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孔正治的灵魂筹码。
……孔正治被权势养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的,完全看不出来和灵月分有什么相似。让灵月分知道万界说它和他像,估计又要把万界按着打一顿。
“什么提案?”万界问。
“你上次是不是说……”谈判的人顿了顿,“想看学院生大逃杀?”
先前,万界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它想凑十几个没觉醒异能的学院新生,把他们圈起来,让他们互相残杀,获得最终胜利的人,能够自选异能。这个要求当时被理事会否决了,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用别的提案取而代之,但现在,它又被提了出来。
谈判的人将名单推向万界。
虽然只过了一个小时,但理事会手下的庞大力量,足以筛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名单。
他们或来自落后州,或者家境贫寒。
不可否认,他们是当地的佼佼者,以最优越的成绩杀出重围,是黑夜中的星星。但来到星耀后,当一堆星星同时闪耀,谁还能看到举全家之力燃烧出来的那些若明若暗的星呢?
他们的路一眼可以看到尽头,他们的价值,可以用年薪乘以年龄精准推算。
而这笔钱,对于理事会来说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一些沙。三门纨绔在男女朋友身上一夜豪掷的钱,都比这个多。
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或能突破重围,或能为困苦的家庭带来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对他们平庸的人生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而且,经过一番操作,这事儿也可以赖给昼已。
在唱跳《万家失火》的压力下,理事会很快做出了完美的决策。
一张纸。
照片,名字。
名字后面缀满了他们曾经优越的成绩,以佐证他们的优秀。——也为了打动万界。
万界提着名单的一角,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有戏。
谈判者松了一口气,他保持着微笑:“都很优秀,一定能有不错的表现。”
万界抬眼看向谈判者。
指尖一松,那张纸飘飘然落回桌面上,它说:“都不认识啊,怎么没有些有趣的名字?”
谈判者刚准备说话,万界直接点明:“今年入学名单上,有很多三门的人呀,我想想,都叫什么来着,周认西,迟听风……”
“咳、咳咳……”
谈判者被呛了一下,打断了万界的大点兵:“他们、咳、他们……”
万界语气轻飘:“把他们加进来呗。”
谈判者的汗直接从脑门冒出来了,他其实预料到要和万界讨价还价了,腹稿都打好了,但没想到万界张口就是三门之子。这种条件,他要是原封不动地汇报给理事会,理事会得把他宰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宝贝金疙瘩。
他尝试努力:“上次、上次您不是说……要给徘徊在觉醒资格边缘的学院生一个觉醒的机会吗?他们、他们才刚入学,还无法确定……”
万界笑着打断:“上次是上次。上次你们不是拒绝了吗?”
“可是、可是他们……”
万界支着头,难得的好说话:“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看《万家失火》吧。……嗯,距离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加油排练哦。”
谈判者额头的汗越冒越多。
他大脑飞速转动,嘴也是想到哪句说哪句:“嗯,我明白,明白,你希望在……九点之前消气,但是你知道的,涉及到三门,尤其是……这些有生力量,需要走很多会议流程的,这是、这是……制度的问题……没办法,没办法在九点之前……”
万界抛着孔正治的灵魂筹码玩,抛起,落在手心的却是两枚筹码:“如果是他们的话,我可以多忍耐忍耐。……三天,三天吧!够吗?当然,为了奖励我的忍耐……”
它摊开手掌,两枚灵魂筹码在灯下熠熠生辉:“这位的眉毛,和灵月分有点像呢。”
谈判者汗流浃背。
这死万界,也真敢想。这下这群老家伙,不会真选唱跳《万家失火》了吧?
一番拉扯下,万界寸土不让,谈判者面如死灰。
他离开房间,目光呆滞地举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他说他努力谈了,可理事会的人不管事实,只管骂他。
“让它死了这条心!”
谈判者心想我真的做不到啊。
既不想六旬老者唱跳《万家失火》,又不想孝顺子孙舍身救长辈。他真是没法两全。
“加入呢?”
谈判者:“……人数多了,会不会,不太好交代?”
十个人已经是极限,再多,死亡人数就要变两位数了,真没法向公众交代,昼已那边也不见得乐意背这么黑的锅。
电话那头怒意十足:“你试探一下态度啊!就非得顺着它走吗?”
理事会今天火气特别冲,谈判者不敢再触霉头,它刚准备连连称是,助理带来了一个消息:“万界说,如果真的很难办,它愿意退一步。”
谈判者眼睛一亮:“怎么退?”
“它说,不用全部是三门的人也可以……”
.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万界满意地收起了那两枚灵魂筹码。
早上八点。
头昏脑胀的谈判者走出房间,日光慷慨地落在他身上,他却打了个哆嗦。
他垂眼,看向他夹在理事会和万界中间,磨破嘴皮子得出的名单。理事会几乎咬着牙退到了极限,万界也终于露出了餍足的笑。
十个人。
一个三门的人,一个巫有,还有八个原来名单上的人。
*
“彭骆?”
彭骆听着通讯器那头诧异的声音,笑了下,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嗯。经观测,灵月分的情况很稳定,我能出来了吗?……抱歉,中间有段时间身上很不舒服,吐在防护服里了。”
通讯器那头很是迟疑:“你吐了?”
彭骆:“嗯,吐完后,我昏过去了一段时间,所以晚了点。”
“你的情况很特殊,我得向上问问。”
彭骆:“好的,麻烦了。”
通讯器切断。一个小时后,她经由允许,离开了这囚禁着“祂”的水下牢笼。
接应她的人全副武装。
脱掉她的防护服,沾满呕吐物与排泄物的身躯裸/露,几乎所有人都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还有人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太肮脏了,就算是街边的流浪者,也比她干净一百倍。
彭骆的心情异常平静。
没有羞耻,也没有愤怒。她用万界给她的眼睛扫过这些人,又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晦暗无光的灰,与熠熠生辉的金。
生死一线间,她觉醒了同她灵魂紧密缠绕的异能,哪怕挖去这只眼睛,也不会失去的、真正的异能。——来自“祂”的恩典,至高无上的、母亲般的赐予!
在这嫌恶与恐惧的打量中,彭骆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
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她要——
杀了所有人。
哪怕仅仅只有一秒,她也要高高独坐于那主席位上!哪怕一秒!哪怕!一秒!
作者有话说:
千疮百孔的理事会。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