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句话让巫有都沉默了。
流金似乎因为幻痛, 对现实情况缺乏基本的判断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无法自拔了。
它甚至以一己之力带坏了鬼藻。
因为下一秒,鬼藻就在对话框里弹出了两个字:【妈妈……】
看向鬼藻的思考, 依旧发挥稳定:
【恶心的臭虫恶心恶心恶心丑丑丑肮脏的翅膀都要掉灰了还好意思往主人那里恶心恶心走开走开走开呜呜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的……不要看它看我看我看我看我我也可以的妈妈妈妈……】
……这有什么好抢的?
好在鬼藻只是内心戏多,它只擅长阴暗地蛐蛐人, 张口吵架根本说不出几个像样的词来。
紧接着,初星的思考就弹了出来:【哈哈……乱成一锅粥了。我要不要也叫一声?唔,不行不行,它们都叫妈妈,就我叫姐姐,我可不能放弃这天然的优势……去争吧!都去争取叫妈资格,这样我的辈分就能超级加辈了……】
内心合纵连横、运筹帷幄,张口表现出的却是:【鬼藻, 不许捣乱。】
然后:【姐姐我会维护好秩序的,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巫有似笑非笑:【好啊。】
其实初星就是闹腾了点,一套钩心斗角下来,并没什么实际的杀伤力。对其他异种不友善的, 不需要它搬弄是非, 关系也不会好到哪去,而不在意别的异种的,它再怎么挑拨离间,人家也有自己的判断。
……除了翎生这种个例。
但翎生现在也有自己的思维模式了, 不会再受到初星的干扰,被哄骗着说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反而,初星精力本来就旺盛,就像小狗一样,拆家的本质原因是没遛够。她给不了它足够的战斗空间, 不能让它武略,再不让它文韬一下,精力无从消耗,可能会生出叛逆心。
更何况,初星在它持之以恒的运计铺谋里,越来越向着她了。
——长久以来,它都是想让异种们内部掐起来,让它们互相敌对消耗,然后它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从没想着煽动它们一起反叛。所以巫有接受这种层级的闹腾,就当初星的丰容玩具了。
初星忙前忙后上蹿下跳这么久,还不如流金嗷嗷几声“妈妈”影响力大。
给鬼藻都带歪了。
初星还在表示忠心,巫有则转念指向鬼藻,唤了一声它的名字。
鬼藻的思考戛然而止,一片空白。
巫有:【流金说什么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配合翎生,继续养伤。】
鬼藻的伤是源于异能宝石的破裂,伤了核心,疗愈起来麻烦而缓慢。虽然生命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身上还是有那种类似瓷瓶破碎后用胶黏合拼起来的纹路。
翎生要进行实践的话,鬼藻确实是比较好的对象。
【鬼藻(思考中):……】
脑袋空空。
它本能开口回应:【知道了……】
顿了顿:【主人。】
初星的思考再次弹出,看到它脑子里绕的是“水鬼和孔雀暂成联盟,执行姐姐的命令,不能再战,我必须得暂避锋芒,也免得被姐姐的回马枪抓个正着”后,巫有的视线终于从对话框上移开。
很好。病院的院况基本稳定下来了。
就这样保持住。
她屏蔽共生空间,看向眼前的流金。
流金已经不再是标准的跪姿了,它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摸摸胳膊、摸摸腿又摸摸脑袋,就这样认真地本着脸,摸了好几个来回,确认自己四肢健在,并且都真的不再疼痛后,长舒一口气。
它抬眼,和巫有垂下的眼对视。两秒后,干笑一声,又把手照着投降的样式举起来了:“知错了,我知错了。我们好好聊聊?”
流金显然是对自己的漂亮有自觉的。
不像翎生的懵懂,也不像鬼藻的自卑,它能充分意识到自己的相貌是无往不利的杀器。所以在面对打不过又逃不掉的敌人时,它选择摆出一副无辜而弱小的可怜姿态,客观来讲,确实我见犹怜。
只可惜,巫有的同理心并不是那么的旺盛。
巫有:“错哪了?”
“错、呃……”流金愣住了,“等等我想想,我错哪了呢……”
巫有点点头,耐心等了几秒,询问:“想好了吗?”
流金:“……”
它显然没编好。
流金缩了缩脖颈,抬眼,用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看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不太知道?就是,我好端端的……你忽然冲出来要当我主人,我还没答应呢你就给我一顿烧,又给我关起来一顿疼,差点给我整死了……啊!啊啊,我懂了,我错就错在!”
想到回答,面上有笑了,眼神都清澈有光了。
它直起身子,扬声应答:“我是正常人……蛾子,正常蛾子。”
巫有笑了一声。
别说,流金的情感、表情和动作都特别丰富,虽然有点神经质和没文化的感觉,但还挺好玩的。
见巫有笑了,流金一愣。
它面上表情变得略有古怪,笑容凝住,用手撑着身体偷偷往后挪了挪,有些犹疑地开口:“……我不会成功引起你的注意了吧?”
巫有笑意更甚:“不然我抓你做什么?”
流金:“……”
它笑不太出来了。
几秒后,流金眨眨眼,决定为自己开辟生路,它连忙开口:“啊,我理解你,我特别理解你!强制爱嘛,我懂!”
“但是说实话……”它话锋一转,三指并起作发誓状,“我当不来,真的当不来。我发誓我认真体会了,但事实就是,让我疼几个小时我也没办法体验到个中滋味。……就是干疼你知道吗?一点乐趣都没有,不是这块料。”
巫有再次点点头。
其实,如果异种态度良好、思维能进行正常互动的话,她也不是非得让异种叫她主人不可。“主人”这个称呼说到底只是实现控制的手段之一而已,并不是必须的。
比如问尽和砾骨就叫她老板。她对此就毫无意见,非常尊重。
但流金这么执着地念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看起来很在乎的样子,她不捧场是不是不太好?
于是她微笑,以兹鼓励:“努努力,你可以的。”
流金:“?”
“不是?”
寂静的几秒后:“我好像不可以。”
“是吗?”巫有反问。她面上不再带着笑,凝视着眼前全然未察觉到危险的流金。氛围沉沉压下。
“当、当然不……”流金下意识想反驳,但在巫有沉下来的目光中哑了声。
一片死寂。
它往后缩了缩身体,同她对视着。它的唇瓣动了动,没发出一个音来,而随着时间流逝,萤萤火光却又从它的眼底升起,是星星点点的金色。呼吸像是风,吹得火光愈燃愈烈。
在放空的世界里,属于眷属的本能爬上它的躯体,包裹上它的精神。
它的神色渐渐染上沉溺的恍惚,它保持着后缩的姿态也隐隐开始前倾。它似乎想要对抗这种非理性的本能,眼尾跳动,带得燃了金色光泽的睫毛不住颤动着。神色是迷幻的,又是惊恐的。
“不……”
它微动的唇发出细碎的声音。
下一秒,流金像是从麻醉中骤然清醒般,眼睛猛地睁大,克制不住地惊惧,以至于黑金色的发丝随着它的颤动飘飘荡荡。被捕获的虫子,奋力挣脱了蛛网,那么便会竭尽所能地逃逸。
巫有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听到“咚”的一声,然后是疯狂按压门把手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巫有站起身。
在光线再度填满黑暗时,她已经站在门边。看着眼前这只恐慌的漂亮蛾子,她微笑,抬手,“咔”的一声,将反锁扣打开了。
“跑啊。”她说。
流金整个人僵在当场,它的手压在门把手上,只需要一用力,就可以把门打开、逃出生天。
但它却怎么也不敢按下去。
巫有拿下门上挂着的鸭舌帽戴好,又抽出一个黑口罩,装备齐全后,声音从口罩后闷闷传来:“不是喜欢跑吗?跑吧。”
她伸手搭在门把手上。
准确来说,是搭在捏住门把手的流金的手背上,火光从肌肤相接之处乍现。鳞粉纷飞间,之前嗷嗷乱叫的流光竟然一声都没吭,它紧绷着唇,面色在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可怜,朦胧浮现出蛾翼的花纹。
巫有伸手下压,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走廊的霉味挤进门缝。
“我看着你比较喜欢玩这种游戏是吧?和那群执法者玩得也挺高兴。”巫有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够用吗?”
“……”
流金僵硬的身躯开始发抖。欺软怕硬、没有正形的东西。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请珍惜。”巫有语气平静,“错过这一次,下一次,我会直接弄死你。”
死一般的沉寂。
一声脆响。
流金把门合上了:“不、不用了……”
不得不说,巫有反倒有些失望。不过,流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能安分点了。
她的目的达成了。
流金面对着合上的门,面色古怪到像是生吞了蟑螂。可再仰起头看向巫有时,却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或许……我可以试试,你刚才的提议?主人,我觉得我可以不正常。……努努力,我可以的?”
底线真低。
“好啊,看你表现。”她坐回椅子上,将帽子口罩摘下,随手一丢。
她打开了电脑。
洗衣服的渡尘擦了擦手,翩翩然走近,将帽子和口罩归位。在路过流金时,皱了皱眉:“你怎么掉灰?”
看着地上因为燃烧而落下的灰烬,渡尘说:“下次自己接着。”
“不是?你……”
流金觉得这荒谬极了,硬笑的漂亮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不满的跋扈,可没两秒,又扭转成一个笑,咬牙切齿:“好的,我接着。”
渡尘作出评判:“没有一点规矩。”
然后离开。
流金:“……”
它很想对渡尘发难,但眼下的情景明显不太允许,它忍了忍,调整好状态,和巫有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口:“那个,主人啊……”
“流金。”巫有打断,切入正题,“你爱看‘热闹’是吧?”
流金愣了愣,不太清楚这是好话还是赖话,更不清楚该如何应答。
巫有把电脑推给它,文件停留在对异化种出现的判断页面上。她点了点屏幕,直接发问:“你什么看法?”
流金出现在那里,可能是能量驱使,也可能有自己的判断。
流金盯着电脑。
若有所思、苦思冥想、绞尽脑汁、面露难色。
巫有:?
这个问题有这个难回答吗。
流金尴尬地扯出一个笑:“主人,我好像不认字。”
巫有:……
真文盲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