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只希望她开心快乐 【他忘了他
她继任城主,尽管她安排一切从简,但城中依然自发举办了热闹的庆典。
西南的夏,山川过雨晓光浮。天光里,戏台上庆典的传统剧目热闹开演,有人的故事,也有神的故事,戏衣斑斓,配饰闪耀,玛瑙、白玉、绿松石,珠光粼粼,花团锦簇。
云都仙境,万物有灵。山有灵,水有灵,青木有灵,飞鸟有灵,自然中的一切,皆有神灵。
正好演到森林中的神女驯服一头作恶多端的猛虎的一折。
这一出戏他之前早已了解过,不外乎就是那种最无聊的神话故事。一头斑斓猛虎作乱扰民,森林中的神女不忍看百姓遭受虎灾,夜出山林,将它驯服。但直到今日坐在戏台下,他才知道原来这故事还有后半段。
台上琴曲一转,一出戏急转直下。
后半段,妖鬼入侵,生关死劫,昔日跋扈作乱的虎为了保护神女而死。
这种故事他从前只觉得可笑。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世上只有自个才最重要。
没有什么人值得他为之付出。
但雨后天晴,轻轻浮动的夏日流光里,他又看见身旁她的侧颜。
她看戏看得很认真,会为那剧目里的虚构故事而笑而叹气,她全神贯注时,眼睛比晴日的天光更加明亮。她明亮的眸光,也有许许多多次停留在他身上。
她说话时,调侃和强势中总是带着一二分柔情。
她轻拍他肩膀的时候,微暖的温度如雨丝降临在他身上。
他从没有体验过的东西,都是她赐予他。
很快,她的眸光向他投来:“你这小商,有戏不看,干嘛一直盯着我?”
商道灵笑道:“我不爱看戏,不行么?看着城主大人,在我眼中比看戏有趣。”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真是张口就来。
“真的么,我怎么记得你在姑苏台时很中二地说戏曲全是胡编乱造、一派胡言,你还说你就喜欢假的东西。”
商道灵长眉微挑:“您真是……非要翻这些旧账么?我都忘了我说过什么了,您怎么记这么清楚?”
荣春松呵呵一笑,那当然了,我随时能调动回放记录查阅你这小商的呈堂证供好吧。
她还想再说几句逗逗他,他却已经徐徐开口。
“我从前是说过我喜欢假的东西,不过,人总是会变的,”高阁的包厢内,他俯首靠近她,语气随意,但目光沉沉,“我现在喜欢真实的东西。”
她赐予他的,全是真实的东西。
而他能给她的,总是还不够多……
看着商道灵深凝如墨的眸色,荣春松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如果他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虚构的书,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罢了,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还是别让这个文化水平约等于小学生的小商思考了!
荣春松笑眼盈盈:“在我眼中,你也是真的。”
*
【新增补全剧情,请宿主查收。】
【抵达白玉京之前,他一直在这位云都城主荣春松麾下行事。】
【很久之前,还在姑苏台时,他便已认识她。】
【她说她是天神莲花天,他嗤笑一声,唯觉荒诞。倘若世上真有神明,为何漫天神佛不曾听见他的心声?尘世污浊,风刀霜剑,在他年龄尚小时,他便知道一切恩惠背后都有代价——说吧,莲花天,告诉我,你要在我身上收取的代价是什么。】
【结果她要他做的,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好人好事。】
【真是,无聊至极……】
【她给他的东西,却又远远超过了她要他做的。】
【原来她当真有她一番神力,她随意挥洒她非凡的能力,轻易便将他的心操纵。】
【他的心,他的心……他听见它日夜发出他不了解的异响。】
【他忘了他脚踏尸山骨塔步步登升的野心,只希望她开心快乐。】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4。】
天空原本是清透的蔚蓝,转眼又成了暗橙色黄昏,最后一点光辉褪去后,又是寂静如水的黑夜。如此轮替数轮,直到四季也过去。
三年光阴过尽。
原著里商道灵在仙盟潜伏了三年,直到最后一刻众人才知道他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魇巢。
现在么,他也不用再费心思伪装什么谦谦君子了,就算他整天混邪乐子人做派,仙盟里的众人见了他还是得恭敬称呼他一声魇巢道长——倘若这个仙盟,指的不是白玉京里那个,而是与白玉京对抗的仙门百家。
一方面是因为他大猫仗人势,是她的得力下属,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战绩惊人,强悍无匹。
现实中的他,手段比那个“爱美人更爱江山”里的克系剑仙还狠。她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在识海里点开直播一看——好家伙,真是尸横遍野。
鲜血染红了大地和城外的河水。
夕阳映照,血光粼粼。
猩红的血光,覆在他俊美面容上如同一层妖异邪气珠光,为他英俊容颜增添着艳丽的光辉。
一片血红里,他仰起头对千里之外的她打着招呼:“城主大人这么好雅兴,还有空看我?”
“既然您有这雅兴,我自然会让你看个够。”
是夜,他直接飞身而至,拂开她千里之外的营帐。
正在灯下看地图的她抬起头来,心道,好一个上得沙场出得枕席的大男主。
又能出战,又能侍寝,还能分管城中宗教事务。
战争打响时,白玉京有慈恩天神临的名头,她干脆也公告天下,她麾下有个华藏教。她还就不信了,她的号召力比不过那个要靠商道清梦中操纵别人的邪教?
因为她传奇般的神力与功绩,到西南来想加入华藏教的修士越来越多。至于华藏教的事务,本来她想从城主府中找一个专攻祭祀通灵的门客处理,怎料有一名商姓男子在她卧榻之侧吹枕边风,狐媚惑主,靠潜规则得到了这份工作!
她一时受了该名商姓男子魅惑,便挥挥手,让他试岗几天。
谁料,这商姓男子工作能力确实出众,将华藏教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愧是曾经的邪教教主,前中洲大邪教醉生道破产清算后CEO下海给她当中层管理来了。
和她一样致力于建设她的家乡——他现在已经连当她道侣的最后一条标准都已快满足。
这个努力地向上社交跨越阶级的小商,离被她这个A90长择拿到大结果越来越近。
不过告诉他,K15就是教主道侣的话是不是太敷衍?怎么有种,你干得不错,赏你和我登记让你这个男强人回归家庭的感觉。
唉,还是把K15改成副教主吧,起码看上去是个职称!
人嘛,还是要有一份事业,完全回归家庭也不好。
男强人还是要家庭事业两手抓!
总之等战争结束,她就把他升成K15——这可不是在立FLAG啊,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绝对不会有FLAG。
随着与白玉京战争的间歇,她离开云都的时间越来越长。
战争的间歇,她也曾用过几张欢宴卡牌。
就是从前抽出来的几张四星卡牌,“午后春睡”、“沐于欲河”。这两张低阶卡牌里她和商道灵不扮演任何角色,仅仅是他们自己,远离家乡的她,在享用完这匹做回自己的大猛虎大黑豹后,只披衣而起,漫步在那熟悉的庭园中。
芭蕉新绿,柳枝低垂,晚风吹皱一池青蓝的水。
水面清圆,朵朵莲花在她眼底摇曳,池边花丛中依稀传来小猫的喵喵咪咪之声。
满池的莲花,是昔年爹娘带着年幼的她手植。
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园林,它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朵莲花的摇曳,她早已记在心中。真想不到,她竟也会有思念它的一日……
最近的战局已然僵持不下。
随着战争的蔓延,暗黑值也已陆陆续续加到七十。虽说,给大男主点甜头尝尝净化净化他的心灵有一定几率减少暗黑值,但减的总是不如加的多。
莫非真要彻底将慈恩天消灭才能将暗黑值全部清除?
月下清澈水面倒映出她微微皱眉的脸。
二十一岁的她,眉宇比十八岁时更锋丽雍容,投映在她眉骨下的轻微阴影也更深邃。
但很快,那张带了一丝忧色的脸又恢复了往日的优雅和从容。
区区不可名状之物,区区血肉史莱姆,她还赢不了它?
天尊,快收了克○鲁吧!
*
无星之夜,无月之夜,天地无光。
唯有从他掌间点燃的法光,将她英气清丽轮廓照亮。
走在幽夜的莲花池边,他雪白容颜也像一朵夜游的妖异莲花。
她看着他俊美的脸,含笑道:“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庭院,你心觉如何?”
他跟在她身边,她的金衣在他掌中灵光里浮光跃金,看见她的笑脸,他只觉讷讷,连忙将头低下,不知要说什么。
他想对她说的话太多,多到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知如何开口,她便对他笑道:“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呢。”
“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说,道清……”她迈出一步,靠近他。
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近,商道清的身形越发僵硬。
原来在这虚假的梦境中,被她靠近他也会僵硬。
知道他能窥人梦境后,他那个大哥早已用法术将自己的梦隔断。这座开满莲花的园林,是他用商道灵昔年旧梦里仅剩的一点碎片加上坊间对云都城主府的描述拼接而成。
除她和满池莲花之外,周围的景色全都朦胧不清。
余光看见这模糊虚假的一切,他原本因“她”靠近而激动的心,又逐渐冷却下来。
渐渐地,她英丽的脸也变成一团朦胧的雾,消散。
真实世界的声音传来。
殿外几个红衣的信徒低声道:“圣子大人,封大人有事要见您。”
他徐徐睁眼,目光阴冷,不耐烦道:“知道了,我待会就过去。”
猩红的月色穿过廊柱照下,游廊回环幽长,蛇一般蜒向黑暗深处。
几个慈天圣殿旧部的信徒走在他前方,为他引路。
五官已经微微变形扭曲的信徒,在黑暗中静静散发着人肉味。
这群在他小时候打着救他的旗号把他融合在树里的家伙,若非他在白玉京里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他早已把他们全都——
思绪间,封玄衍所在之处已到。
整座宫殿几乎都被蠕动的肉壁、肉块包裹。商道清目光嫌恶地下投,蹭掉鞋底一块血肉。
大殿深处,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銮座之上,殿中黯淡,那男人几乎只是一道黑影。
直到殿内烛火亮起,才照出他的面容——封玄衍半边脸如常,另半边脸却是,血肉外翻狰狞,俨然和那腥臭残肢堆砌而成的銮座也融为一体。
商道清心下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家伙妄图以蝼蚁之躯操纵神明,被反噬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