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家伙该不会恋痛吧 天哪我这么
关于他的过去,商道灵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因为她要知道那个老道的名字,他才三言两语将他的童年道来。
他当年在那个小渔村被排挤离开后,遇上了那个老道士。老道说他身负仙骨,天赋绝佳,若拜于自己门下,必会有所成就,成一代英才。结果才过了小半年,对方便提出要“验收”他的修行成果。
于是,火烧、冰寒、毒熏、切割、拔舌挖眼,数不尽的酷刑一拥而上。
这便是验收,看他能坚持多久。
如此过去三年。
商道灵无所谓地笑道:“然后呢,苍官君就布下了一个剑阵,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切割我的肢体,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终于把我的右臂给切下来了。”
据他所说,那里还有不少和他一样的“试炼者”,但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
荣春松听完有点沉默了。
这不就是……一只小流浪狗以为被收留了结果只是被抓去当实验犬了。唉,比喻是共情的开始,现在她真有点同情这个大男主了。
要是在她治下有这种人贩子、反人类人体实验者,她会立刻把这个人判处极刑。
她难得严肃了一点:“对你的过往经历,我表示很同情。”
“不不不,教主大人不用同情,”商道灵耸耸肩,弯眸笑道,“多亏了那三个老道,我才能踏入修行的道路。”
除了苍官君,还有孤节君、梅云君。这三人的道号分别对应松竹梅,岁寒三友。
荣春松光是想想便觉得这也太伪善,太恶心了,犯下累累罪行,还用这些象征美好高洁的传统意象给自己装点。
痛苦的记忆穿身而过,商道灵也是一脸无谓和坦然。他长睫合拢,微笑一下,徐徐道:“我现在的修为已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教主大人您也想在我身上‘试炼’什么的话,我倒是乐意给您试炼几日……”
我去。
这家伙说什么呢。
画面之外,荣春松当即呃了一声,露出在小炒肉里吃到了一大片姜一样的表情。
地铁老人手机.jpg。
“我为什么要拿你做人体实验?虽然你身上确实有我想要的东西,但不是这个。我自认为人清正贤明,不屑行这些下三滥的阴谋。”就连云都医学馆里用于实验的动物,她之前也推行了将它们好生安葬的律令。
“我说这话可是真心的,毕竟教主您三番两次帮了我。如今,还要帮我杀我的仇人,”商道灵笑眯眯道,“就算是礼贤下士,也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了吧。如果您有什么要试的毒酒、要试的法阵,我很乐意为您一试。保证,不辜负您的期待。”
夕阳下的俊美青年,早已一改方才静悒神色。优游的笑、轻佻的笑,重新回到他脸上。点染了夕暮赤金光色,更衬得这张脸如火海中的红莲,诡魅妖异。
这家伙,该不会有点……恋痛吧。
荣春松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么想一个小时候受过各种痛苦虐待的人太地狱了,赶紧停止,不要再想。仁慈的万灵之母原谅我!
主要是,有时候和这家伙沟通真像一掌拍到一个果冻上一样,满手滑溜溜不说,那个果冻还要在她掌底晃动几下,触感无比诡异。
明明这家伙身上的肌肉都和白大理石一样坚固紧凝。
她好一会都没有答复,商道灵心中轻笑一声,看来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继续试探一番,反制其人之身一番,她的声音已在虚空中响起:
“我还有事,先走了。过几天你到楚州城了我再联系你。”
方才还萦绕着一道闲雅女声的夕阳晚风,回归一片沉默。
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真无聊……
难得地,他发现了让她也难受一下的说话方式。
*
牛痘推广很成功。
因她传下口谕,这次牛痘接种还是免费接种。一时间整个云都上下都是对她的称颂声,少城主学富五车,宅心仁厚,民心所向……
对此,她倒是心态平和,毕竟这种称颂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访问医学馆时,少城主在留影石中留下一个羲和放光般的既亲切又雍容的笑。
天高云阔,她又投入别的事务中去了。
离开云都主城春城府路上,她还偶遇同样离开主城去狩猎的荣秋水。大约是因为梵山居士的教育,抑或牛痘的成功,这小堂妹见着她也没有前几天那么不驯了,好歹学会了停下来点点头,一拉黑马的缰绳,给她让路。
“可以呀,秋水,要继续保持礼貌,知道吗。”一白一黑两匹马擦肩而过时,荣春松顺势对荣秋水笑道。
毫无疑问地,她这小堂妹拼尽全力表现出来的恭敬姿态差点没绷住。
不过没等小堂妹恼羞成怒,她早已一扬鞭,策马离去。
雪白天马的羽翼收拢。
苍山负雪,洱海流云。
之前构想过在云都发展一下旅游业锦上添花一下,这次她是来踩点的。
依照她前世的记忆,如果真要在这个修真世界搞旅游业,毫无疑问要先从前世大名鼎鼎的○理古城开始了。
因为是微服私访,她用了一个混淆他人目光的小法术。除非遇到同样有修为的修士,否则不会有人认出她是少城主。至于旅居在这里的修士嘛,大多都是一些山中隐士,也没见过她真容。
在这个修真世界,灵石灵矿灵脉采掘以及因此衍生出来的冶金炼金、法宝制造,其实约等于现代的工业了。在这方面,云都倒是资源充足,在各大仙城中也是名列前茅。
但云都城也有一个问题。平原稀少,高原山区众多,主城虽然高度繁荣,一些崇山峻岭围合的偏远地带,百姓生活水平却比较一般。
比如洱海之畔的大理府,这个史书上十分繁荣的地方,现在已稍显落寞。云都建立之初,城主府也曾设立此处,毗邻淡蓝洱海的大理府,也曾车马繁荣,人声鼎沸。
自从第二代城主将城主府迁移后,大理府渐渐归于寂寥。
苍山屏列,如青莲吐萼,山脚下的杜鹃,又将山色点染得红粉芳菲。四野生机勃勃,景色确实极致优美。
但美景之下,她手握缰绳,牵马漫行,在郊外一路所见皆是种地打渔、靠天吃饭。进入城区后虽然能看见个别高耸建筑,也有了扎染、银器、盐铁云云商业店铺,比起现在的主城春城府却还是差距甚远。
目之所及,基本是一片低矮平房。
一些修士隐居于此,但他们与当地百姓是两条平行的线,毫无交流。
虽然旅游业只是锦上添花,对大理府这种逐渐没落的城区,当务之急还是多修路多种树,把沉寂已久的灵矿冶金和灵植灵药拉起来,不过根据她的设想,她想打造的修真世界景区也不是什么普通景区,而是朝圣之地、神降之地……毕竟,刚好有个莲花天马甲给她用呢。
说到莲花天。
她这段时间虽说是把大男主当电子宠物观察吧,但商道灵在姑苏台落脚,她透过他的轨迹,也看到了姑苏台无论是主城还是各府各乡镇都富庶繁荣的模样。
真希望哪天云都也……
一边思索,一边牵马漫步,荣春松目光忽然停顿。
因为一片平房中,很突兀地,拔地而起一座气派茶楼。
荣春松:?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刚好她有点渴了。
一进去,还真是间古色古香美轮美奂处处彰显着主人高雅品味的大茶楼。有盆景,有小桥,有淙淙流淌的薄雾水帘,种种手法高超的室内造景群贤毕至,唯独,没有客人。
很快,荣春松明白为什么一个客人也没有了。
看得人一头雾水的菜单,以及离谱得不行的定价。
她指指那竹简菜单上一句“诗”,道:“这是?”
“小姐,这是敝店的‘千山雨润芳兰醇’,意为千山雨露洒落,将高山名茗滋养后得到了既有兰芳香气又口感醇滑的……”
荣春松把他一长串文艺话语压缩、提炼、提纯。
原来就是普洱茶啊。
这壶普洱茶,居然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已够一户小农生活两三个月。
“那就给我来一壶普洱茶吧。”她就试试这一两银子的普洱茶有什么稀奇。
听见她说这就是一壶普洱茶,掌柜似乎神色微滞,不过考虑到这位气度高华的小姐是本月第一个客人,他也没说什么,欠一欠身,准备茶水去了。
荣春松是真心好奇,这么定价,在这附近有客人吗?即使只做名流、修士的生意,也完全入不敷出吧。
不过看掌柜在柜台后一边准备茶叶,一边自言自语、推敲着新诗的快哉快哉模样,他似乎也不在意什么收入的样子。
她扫了一眼竹简菜单上其它菜色的名称,全是各种看似高雅实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五言七言。就,乍一看根本就是些抒情诗写景诗,完全看不出这些菜色都是什么食材什么烹饪方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店主把自己的诗集端上来了。
哦不对,这个店主好像真是个诗人,一个辞官离开白玉京后旅居于此的诗人。茶楼四壁上挂着的书法作品,几乎都是他的诗。
一进门挂着的那幅诗旁还有个小牌匾,小字密密,传记般详细记录他的生平,什么年少离开洛城游历,又什么师从某某名士。
以后要是和大男主线下见面了,倒可以带他来这个诗人这个主理人的店尝尝,符合他Let's艺术的爱装本性。
这个诗人是文艺风茶楼主理人,而大男主刚好是邪恶风教派主理人。括号,未来版,和她现在的华藏教可没关系。
就在她举起那竹简,想继续她的文字解谜游戏,研究研究菜单上的一百多首诗都是些什么时——
“少主?”
一道礼貌恭敬却带着淡淡疏离的声音传来。
荣春松合上诗言诗语的菜单,目光所见是一张高山白雪般的脸。
这么巧。
她那表哥似乎在天牢中反省思过完了。
眼前的白尘歌,即使受罚七日,也依旧不损姿仪。虽比起与荣春松初见时清瘦几分,这几分清瘦,却又为他的俊美平添了一层沉郁。
然而,这坐了七天牢后得到的忧郁气质加成在荣春松眼里约等于无。
她只觉这表哥如果能亮血条,血条一定挺长。
在水牢里浸泡几天一放出来就活蹦乱跳到处跑了,还出现在大理府。
这样被摧残七天都没事,却被那小商一剑刺穿剖丹,看来还是小商一个平A的数值比他的血条长。
浑然不知她心中想法的白尘歌行了一礼:“不知在下可有与您共进午餐的荣幸?”
荣春松抬手示意他入座:“行,坐吧。”
她淡然笑着,问白尘歌要点什么。
就在对方当真浅浅凝眸、细细研究起那本菜单里的五言七律都是些什么菜色的时候,她已挥挥手将主理人召唤而来,一下子挥斥方遒点了七八首诗,哦不是,七八个菜。
白尘歌如玉容颜微僵。
看来问他要吃什么,只是她客套一下。
无妨。
接种牛痘之事他已有耳闻,眼前的荣家少主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很有见地的接班人。
和这位少主共进午餐,吃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少主,我的陈情书您可看过?”
荣春松笑眯眯道:“看了,白公子,请问你是不是故意写了一纸笑话来逗我笑。”
“……”
“您……”
“既然你自己开口问我,那我也反问一下你,”荣春松端起那杯价值一两银子的普洱茶喝一口,慢悠悠道,“你说说看,云都为何信仰不纯,巫族又怎么原始落后了?还有要云都向中洲仙盟靠拢又是何意,怎么,你想让云都将主权让渡旁人?”
她的语气雍容随意,却流转着丝丝缕缕的压迫感。
白尘歌不卑不亢,正面迎上她优游的笑眼,开口道:“云都的信仰——”
“这道菜名为‘天然一色玉堂春’,灵感来源于鄙人故乡洛城的白牡丹。不过为了照顾云都本土食客的感受,我特意加入了一些酸辣的调味。这点滴的辣味,就像绿叶衬托牡丹般,在这道佳肴的高雅大气之中,又注入了一丝活泼俏皮的清新爽辣。”
啊,诗人上菜来了。尽管说了一大堆,还是没说食材是什么。
不过看她的十二表哥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诗人打断,也太乐了。
对面,白尘歌气度嶷然,眉目平静如水,仍保持着端方君子姿仪。
不得不说,这表哥还挺有修养。被人打断,也没打断回去,而是耐心地等那店主说完。
不过沉浸在文学世界里的诗人,才不管你这那的。
她这表哥刚说到第二条,巫族的法术和祭祀,又开始上菜了。
“这道菜名为‘日月当空照九重’,灵感来源于我们洛城现任城主的无上伟略和……”
“……”
“中洲仙盟一直致力于……”
“这道菜名为‘玲珑一梦寒’……”
“这道菜名为‘荷风送晚馨’……”
“这道菜名为……”
终于,白尘歌微笑道:“我正要向这位小姐献言,请您不用每次上菜时都介绍一下它们的来历和故事了。”
“好的,不过菜已经上完了,请您慢慢品鉴。如果餐后有什么感想,那边有个小册,用的是蜀锦为封,玉版宣纸装订,上品徽墨供人书写,您二位可以尽情在上面留言。”
看这个十二表哥终于平A一下但人家店家早已大招放完功成身退的样子,荣春松是真乐了。
诗人离去,白尘歌正要重新开口——
荣春松托着腮,慢悠悠笑道:“我可没说过要听你献言啊,我就是单纯来吃饭的。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别和我说话。”
言罢,她夹了一筷子那个“天然一色玉堂春”。
原来是豆腐。
嗯?这个主理人店的菜色味道居然还可以。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一直君子模样的白尘歌终于微微蹙眉,俨然吃瘪,她心情甚好,吃起来自然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苍山负雪,洱海流云。出自汪曾祺《自得其乐》。
这章是小日常过渡一下,下一章就转入云梦泽支线剧情了
顺便改了改前文,前面写男主小时候生活的渔村是靠海的,现在改成靠江的了
这个主理人之店是真的高雅啊,以后让荣儿带小商也来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