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小白虽然开启灵知, 但由于年纪尚小,加之可能真如小红所说一般……有点笨, 想要让它理解修炼之道并学会自主修炼,素飞音真的花了点心思。
在玄天境,灵兽虽是极佳的辅助战力,一只强力的灵宠也象征着这个修士的能力,但真正愿意投入资源并耐心培养之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修士只会挑选现成的优质灵兽,去拍卖场买野生的在用术法、符箓控制,又或者去驭兽山庄定制灵宠,让被人帮忙渡过繁琐的饲养培育阶段。
原因无他, 驯养灵兽实在太过麻烦。
若想得到一只听话、亲人且配合默契的灵兽,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小培养。然而幼年灵兽未开灵知, 懵懂无知,连基本沟通都成问题。莫说教它如何运用灵力, 那是很后面的事。养幼崽, 得从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事情做起,皆需修士亲力亲为,否则它就不亲人。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动辄百年、千年。即便投入无数天材地宝,也未必能将其培养成可用战力。
而若是直接捕捉已经修炼有成的成年灵兽, 那驯养就更成问题。成年灵兽灵知已开, 且拥有一定实力,它们不会甘愿成为灵宠,也容易反噬主人,甚至暗中使绊子。当然,修士有各种手段让灵兽臣服、听话。对很多修士而言,灵兽是符箓、阵法那样的战斗耗材, 坏了可以再买。
素飞音不大确定为什么玄天境的修士会形成这样的观念,明明在用灵气缔结契约的瞬间,饲主就与灵兽结下了因果。苛待灵宠,绝不会有好结果。
灵宠认她为主、为她而战,她自然要灵宠精心饲养,好好教导,甚至保护它们,这才是正道。
*
素飞音带着小白在山里修炼了三日。
它体内龙血未清,素飞音也不大清楚小白究竟有何神力,所以只简单练习体术。
小白个头大,力量猛,在野外生存中,它早已学会了如何进攻、捕猎。如今要着重提升的,是它的耐力和反应能力。
小白虽是神兽,但终究是只大猫,不能以训练人类的方式来教导。因此,素飞音用的全是逗猫训猫的法子。
方法倒也简单——她用竹藤编了一颗大球,手持着东摇西晃,再抛到远处,让小白追上去叼回来。她又薅了小红几根翎羽,制成一根超长逗猫棒。
她时而用球,时而挥动逗猫棒,引得小白满场蹦蹦跳跳,撒欢乱窜。
不仅如此,素飞音还专门为小白辟了块训练场地,设下重重障碍,让它练习灵活地穿越障碍,并挑战不同的行进路线。
蠢萌的小白全然没有修炼的自觉,只当主人在陪它玩耍,每日都兴奋得尾巴直翘。
它感觉成为一家四口最受宠的那一个,每天都得意洋洋在小红和小青面前小白。
小青闭目修养没工夫理会他,小红也懒得跟幼稚鬼计较。
小白尽情的粘着素飞音,待到第四日,素飞音将机关木头人引入训练场,让它们取代自己陪大猫嬉戏。
纵使再宠自家灵宠,素飞音也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小白身上。
它的精力真的太可怕了。
*
太阳刚露头,素诚便准时起床。
他给妻子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深色劲装。拿起绣春刀,背上准备好的包袱就准备出门。
妻子赵雪雁的身体已经大好,一日三餐和各种琐碎家务都有机关傀儡料理。再加上朱雀小红就在屋顶待着,绝对安全。
家里无需他担心,他可以专心为女儿办事。
素诚从白云山走到洛城,天色已近正午时分。
街道上行人匆匆,好几位认出这位锦衣卫百户,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寻常百姓谁愿意跟锦衣卫扯上关系?
他径直走向洛城锦衣卫千户所。
“素百户?”值守的锦衣卫认出了他,眉头一皱。平日里大家关系处得不错,素诚还是凤女娘娘的亲爹。有些话还是该说,他立刻将素诚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来得可不是时候?”
“怎么了?”素诚问。
“北镇抚使大人来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更多的就不需要说了,北镇抚使为谁而来,又是为何发的脾气,素诚不用提醒就想明白。
必然是女儿在洛城降下的神迹让金陵的皇帝知晓后发了脾气,这北镇抚使是来问罪的。
素诚想了想,手不自觉放在腰间。
出门前,素飞音给过他几张符,这是他的底气。此行,必定把事情给办妥了。
“兄弟,谢了!”素诚拱手向同僚致谢,又给他塞了几两碎银子当酒钱。
素诚没给同僚拒绝的机会,大摇大摆跨入千户所内。
他的上级千户正弓着身子听北镇抚使训话,听到脚步声两人都抬头,千户眼中一阵忧虑,连忙使眼色让素诚快走,北镇抚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恼怒。
“来者何人?!”北镇抚使怒道。
素诚拱手致意,但眼里没有一丝恭敬,“百户素诚,今日来是为了辞职。本想着先报给千户,再由千户向镇抚使大人提交审核,但镇抚使大人您来了,就省得千户再跑一趟。”
“放肆!!”北镇抚使暴怒。
听到素诚的名字,他立刻想起是谁,凤女的生父,现在这个情况,他这个被冒犯的上司还敢怒不敢言。
“素诚,锦衣卫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北镇抚使怒喝。
素诚可不管,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案上,随后解下绣春刀,连同包袱里的飞鱼服一并搁在案上。
“凤女殿下有令,要我斩断尘缘。”素诚淡淡道。
北镇抚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素诚,你个大男人还被亲生女儿给拿捏了?这天底下哪有女儿逼着父亲脱离官场的!”
北镇抚使常年在金陵,又跟太孙萧臻熟悉,他对素飞音还是以前的认知,哪怕听说凤女成仙,又听她火烧赵家,他还是依旧对素飞音尊敬不起来。
素诚并不准备与北镇抚使辩驳:“我意已决,东西我也已经交了。”
他是来通知辞职的,而不是等他们批准。
“怎么说话的!”千户将素诚拉到身后,他恭敬地向镇抚使劝道:“大人,素诚家妇人缠绵病榻许久了,此番提出离职也是为了妻子。他这个人愚笨不会说话,还请大人恕罪。”
锦衣卫这个职业不能辞,但也有例外,若自己生病,或者家逢变故,还是能获得批准的。许多人受不了锦衣卫这工作就推说身体不好退了,一般上级也不会拦着。
北镇抚使还想再骂,但终究还是要给凤女面子。他盯着素诚,半晌才咬牙道:“好,好得很!你想走就走吧。按你的身份,锦衣卫也不该有你的位置。”
凤女素飞音是他们监视的对象,素诚这个亲爹留在锦衣卫里多少有些不合适。
“素诚,你走可以,但你告诉我,凤女如今身在何处?陛下早有旨意,要锦衣卫寻她回京复命!”
“凤女殿下在白云山中清修,不喜打扰。”素诚回答道,“大人,你可以上山去请,但凤女殿下理不理你我就不知道了。”
北镇抚使拍案而起:“放肆!素诚你——”
目的达到了,素诚也不多留,更不想听北镇抚使的喝斥。
“告辞。”素诚转身便走。
出了千户所,素诚径直去了市集。
此行出来为女儿办事,他还要采买些东西。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先买了辆马车。心想着回去跟素飞音打个招呼,看在马是劳动力的份上让小白别吃了它。
他采买了米面粮油,又挑了几匹上好的丝绸、棉布。还特意去了洛城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甜点。
随后,素诚返回洛城家中,敲响了邻居李大婶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大婶看清来人后,惊讶道:“大人,您回来了。夫人可还好?凤女娘娘可好?”
“都好,都好!”素诚微微一笑,将几匹上好的棉布与点心送给李大婶表示感谢。
李大婶推拒几番,最后手忙脚乱地接过。
“李大婶,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素诚顿了顿,道:“我与内子如今在白云山里住,城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想租的,若是价格合适卖掉也行。”
“哎呦,这房子卖了可不划算,我还是给你找个为人踏实性格和善的租客吧。”
李大婶应下,这事儿就交给她了。
房子租不租出去是一回事,素诚主要图李大婶将他们住在白云山的消息散播出去。
女儿是要干大事的,素诚看不懂,但他照做。
只是素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此番利用了李大婶的好心,暗想下次进城一定要多给大婶买些东西弥补。
*
素诚带着马回到白云山,小白馋得直咽口水。
素飞音给了它一记铁拳,让它明白家里的马不是食物。小白这才委委屈屈地跑进山里自己打猎去了。
经过素飞音几日的训练,它的身手变得更为敏捷,捕猎效率大大提高,但同样的,饭量也见长。这不免让小白有些担忧,于是用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望着素飞音,问道:“快入冬了,山里没吃的时候能打那匹马的主意吗?”
“想都别想。”素飞音揉着小白的脑袋保证道,“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得规划个地方给小白养群鸡,免得冬天这家伙饿得慌。
“这几天你先别在屋里转悠,这边有事要办。”素飞音安排道。
小白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素飞音平日也不常住屋里,反倒爱在它的山洞里打坐修行。
*
等到素诚返回白云山的第二天,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最先上山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背着发着低烧、不停咳嗽的小孙子。
“素大人,素夫人,求求你们发发慈悲,让凤女娘娘施展仙法救救我们孙子吧。”
两位老人说着就跪下了,额头在石头上磕得砰砰作响。
赵雪雁虽心有不忍,但更在意女儿的安危。女儿的行踪那是半分都不能透露。
“老人家快请起,我们虽是凤女的父母,终究是凡人之躯,哪里知道仙人的去处?”
“再说我们也不是大夫啊。”
“我们实在没钱看大夫,这才来求凤女娘娘发发慈悲。”老夫妇厚着脸皮决定在素家等下去。
赵雪雁本想拒绝,又怕两位老人磕着碰着,实在不好强硬赶人。
这一家子就这样住下了,还占了素飞音的房间,只是不敢碰她的床铺。
有了这个先例,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第二天白云山上就挤满了人。
秋末冬初,染上风寒的人不计其数。
他们拖家带口,把小木屋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抬着奄奄一息的病人直接堵在门口。
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可怜凄惨,素诚和赵雪雁劝他们下山看大夫,却换来一双双无辜的眼神,仿佛他们染病都是夫妻俩的错。
第三天,众人开始不耐烦,即便面对凤女的亲生父母,态度也越发恶劣。几个不知从哪来的地痞流氓叫嚣着要给他们大哥治病,否则就烧了木屋。
到了下午,场面越发混乱。
在地痞的煽动下,众人开始质疑凤女,有人甚至破口大骂素飞音冷血无情。
“她见死不救,凭什么成仙成神?!”
“让凤女出来!她不是仙人吗?让她出来治病!”
群众总是盲目的,极易被情绪左右。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叫骂起来。整个白云山一片嘈杂。
正当这群人叫嚣得最凶时,熟悉的朱雀鸣叫声响彻天际。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明明未到日落时分,却见巨大的火鸟在山间展开双翼,遮天蔽日。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红莲业火的恐怖记忆犹新,连最嚣张的流氓也不敢出声。
素飞音从小红背上跃下,冷眼扫视着眼前的乌合之众:“我的职责是惩奸除恶,谁告诉你们我是治病救人的神仙?”
她的目光如刀般锐利,神情冷若冰霜。
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闹事者纷纷叩首认错。
是啊,天上神仙各司其职,他们这是求错人了。
但最初上山的老夫妇壮着胆子跪爬到素飞音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哀求:
“娘娘,您神通广大,治个小病不在话下。您抬抬手的功夫,就能救我们孙儿一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您的功德啊。”
老妇人这番道德绑架的言论又让众人重燃希望。
他们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素飞音,更有不少人眼中闪烁着贪婪,他们附和着老妇人,似乎这样就能逼素飞音就范。
“这话倒是有理,我若见死不救,确实不妥。”素飞音嘴角微扬。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露出喜色。
只见素飞音打了个响指,一团艳丽的火焰在她指尖跃动。
“红莲业火,大家都知道吧?”素飞音问道。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赵家人的惨状他们记忆犹新。
“我治不了病,救不了人,但这红莲业火可以帮你们。”素飞音笑道,“若是纯善之人,受业火洗礼不仅能驱散邪祟,还能强身健体;若是恶人,那下场就化作一捧灰烬。”
素飞音满眼笑意地环视众人:要赌吗?敢赌吗?
没人敢赌,哪怕自认善良的人也不敢冒险。谁敢笃定自己是纯善之人?谁还没个坏念头?
其实上山的人并非病入膏肓,真病得没法治疗的根本就没法行走,更别提爬上白云山。
他们只是想着求凤女施法就能省下看大夫的钱。
红莲业火仍在空中燃烧,人群却已散去,这么多病患竟无一人敢触碰业火。
从此,关于凤女的传说又多了一条:她不治病,只管惩奸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