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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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宫, 素飞音让小白左拐直奔钦天监官署。
这个机构与太医院一样,为便于宫中传召, 都紧邻皇城,相距不到一里地。
比起寒酸的太医院,这钦天监修得可谓是恢弘大气。远远就能看到华丽的天机阁和高耸入云的观星塔。
此刻钦天监由禁军把守,见素飞音驾临,众将士纷纷跪拜行礼,恭敬有加。
“卑职参见国师大人!”为首的禁军队长抱拳禀报:“钦天监妙一党羽已尽数羁押于署内地牢,共计一百二十人,静候国师发落。”
萧琰这人, 这国师的身份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他早早就广而告之了。
难道他就没想她会撂挑子不干吗?
素飞音心中暗笑。她随即像禁军队长下令:“半个时辰后, 将妙一党羽悉数押至广场,我要亲自审问。”
“遵命!”队长当即领命而去, 不敢有丝毫怠慢。
*
素飞音步入钦天监, 新任的代理监正早已汗流浃背地候在门前。钦天监上下几乎被一网打尽,他被临时推上这个位置,可谓是祸从天降。更倒霉的是, 如今顶头上司竟成了那位凤女娘娘……
虽说他对凤女娘娘素来敬重有加,可谁愿意让这样一位人物当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偏生头一天就出了岔子, 竟未能及时迎驾。此刻他只能连连告罪, 额头上的汗珠不住往下淌。
“去忙你的吧,本座随意看看。”素飞音淡淡道。
她不想难为人,既然眼前这位都将不喜欢跟她合作摆在脸上,她也自然也不留人。
撵走了代理监正,素飞音这才细细打量起钦天监来。
她第一次来此是为绘制阵法,匆匆而过未曾细看;第二次则是在与妙一斗法后, 本欲归家休憩,途中想起钦天监战事未了,便折返收拾残局。
那九位玄门弟子当真可靠,任凭阵中妖魔施展何等诡计,始终坚守阵眼寸步不移。后来她先诵六字大明咒,又施雷法,修为低微的小妖小怪尽数被天雷余威震毙。但妙一党羽尚存不少,素飞音心有所问,便顺势将这批妖魔关入钦天监地牢,以符箓封死牢门,由玄门弟子轮番看守。同时锦衣卫、禁军又从不知道那些地方搜罗了一批人,也给关押在一起。
总之,眼前景致既熟悉又陌生。
钦天监的建筑群采用方形布局,中央是开阔的观星广场,各种观测仪器有序排列。北侧是衙署天机阁,南侧是通天的观象台,西侧建藏书阁。藏书阁是三层木构建筑,收藏天文历法书籍与各玄门典籍。
素飞音在钦天监巡视了一圈,发现许多问题。观星广场上许多仪器都需要调谐修理,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仪器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不少地方甚至长出了苔藓。天机阁也亟待修缮,那些逾制的建筑需要拆除。素飞音本打算拆掉观星台重建,那里的血腥味太重,但又怕劳民伤财,后来想还是做场法事超渡亡魂算了。藏书阁里问题跟大,充斥着异端邪说和无用典籍。钦天监也有培养科技人才的任务,错误的典籍会交出认知错误的学生,必须及时清理。
最后,她来到天机阁查阅档案,想看看在天文、历法、时刻等方面的工作记录……
只消一眼,她就发现了大量胡编乱造的内容。
太荒唐了。
堂堂一国的钦天监,却放着正事不干,整日给皇帝算命炼丹看风水。烂完了。
素飞音参观完后直摇头,这妙一执掌钦天监二十年,奉行的原则就是能骗过萧狄便万事大吉,什么都不管了是吧。
萧琰还真是甩个烂摊子给她。
*
不到半个时辰,钦天监地下牢房的囚犯便被禁军悉数押解至广场。
其间有人试图逃跑,却被身手敏捷的小白瞬息间拦在面前,一记掌风将人掀翻在地。白虎绕着这群囚犯缓缓踱步,俨然一位威严的看守者。
百余人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纵有通天本事,此刻也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神兽白虎的凶威,他们早已领教。无人愿葬身虎口,只得屏息凝神等候素飞音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素飞音终于步出天机阁。她眉头紧锁,面色冷峻,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与生俱来的气魄已让作恶之人浑身战栗。
素飞音端坐在早已备好的太师椅上。九名玄门弟子肃立两侧,抱拳复命。
“尊者,我等幸不辱命。”慧安带头说话。
“辛苦诸位,还请好好歇息,我还有要事托付。”素飞音感激道。
她其实都做好了这几位有人守不住阵眼,困阵失效的预案了,作为散修,半路结伴共闯秘境被拖后腿的经历还真的不少。但眼前九位,虽然修为地位,但却听话完成了使命。
慧安等人退下后,小白很自然地就伏在主人脚边。虎目半阖,翠绿眼眸透着森然的杀意,死死地盯着跪伏的众人。
素飞音目光如电,冷冷扫视众人:“是要自行招供,还是等我来问?”
*
观星广场上告饶声此起彼伏。最前排的十余名小官吏争先恐后地跪爬上前,额头抵着青砖地面砰砰作响。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呀。下官只是看管更鼓、漏壶的小官,不得妖道妙一的器重。我确实偷懒怠惰,我罪该万死,但绝没有参与他干的坏事!”
“下官也知罪!下官只是贪了些小钱,受了点贿赂,替人递了些帖子。”
“小人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每日在藏书阁打盹,什么都不知道。”
“求仙长开恩!我都是被逼的呀……”
素飞音指尖轻抬,她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大老虎立刻起身。
喧闹的众人都噤了声,谁也不敢再哭嚎。
素飞音共享了自己灵宠的视野。
作为司掌杀戮的神兽,小白能看见与杀戮相关的因果。这广场上,谁人只是犯了小错,谁人参与了妙一的血祭暴行,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灰色的、黑色的、粉色的灵魂,都代表不同的因果。那些人的神魂都被染上赤红的,更是吞噬了神魂的邪修。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却有不少天生拥有灵气,可以修行之人。
他们只能靠自己天赋修炼,剩下一条道路就是吞噬灵魂。不少人都被妙一蛊惑,走上这条泯灭人性的道路。
此等行径,即便在玄天境也是为人所不齿,要遭天罚的。
*
“小白,先把干净的挑出来。”素飞音轻声吩咐。
人群中果然有两个被冤枉的无辜者,小白踱步上前,将二人从人堆里拱出。素飞音当即下令放人,还特意嘱咐:“回去歇息三日压惊,若愿意,仍可回钦天监当差。”两人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转眼便跑得没了踪影——上不上班另说,眼下逃命要紧。
待无辜者离去,素飞音又释放了一批虽有过错但与妙一血祭案无关的从犯。他们的罪责都被记录在册,留待后续处置。
“我只管妙一血祭一案,其余过错自有相关衙门审理。”素飞音淡淡道,言下之意是别什么人都往她这儿塞。
这一来,场中便只剩下五十余人——尽是妙一的爪牙,参与过血祭活人、炼丹养兽的帮凶。其中既有钦天监的官员,也有奉皇命行事的锦衣卫,还有些市井恶徒。
眼见素飞音明察秋毫,这群人又慌了神,纷纷讨饶:
“仙长明鉴!下官都是被逼无奈啊,上官的命令岂敢违抗?”
“娘娘,皇命难违呀……”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抓人,被喂凶兽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更有甚者作势要撞柱自尽,给素飞音表演一个以死谢罪,却被素飞音拦下。
“犯下血债就想一死了之?”素飞音冷笑,“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只见素飞音纤指结印,衣袂无风自动,清冷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天理昭昭,因果循环,血债当偿,恶业须还,今以吾名,请命玄天。雷降!”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刹那间,数道天雷轰然劈落观星广场。有人瞬间化作焦炭,有人奄奄一息,还有人痛苦哀嚎着满地打滚。
这正是素飞音自创的咒语——《天道鉴恶诛魔敕令》。
何为善?何为恶?她凭何定夺善恶?又是谁赋予她除魔卫道的权柄?
这些质疑,素飞音在修善道时听得太多太多。
于是,她索性请天道亲自评判,将因果报应提前显化。天意若判你该受何等惩戒,便降下何等惩戒。
“还能活着,说明你们良知未泯,确有悔意。”素飞音望着那几个幸存者,淡淡道,“待接受世俗审判过后,余生便行善赎罪吧。”
“谢娘娘宽恕!”
“多谢娘娘点化。”
这一次,他们是真心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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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仅剩五人——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他们既未死在六字大明咒下,也不受雷法所伤,方才的天道敕令更是未能动摇他们分毫。这些与妙一道行相当的妖魔邪修,此刻却在那袭白衣前瑟瑟发抖。
“娘娘饶命!”为首的邪修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给妙一打杂的都遭了天罚,他们这些参与血祭、吞食人命的党羽,岂有活路?
“娘娘,饶我们一命,我们愿当牛做马……”
求饶声戛然而止。素飞音素手轻抬,五道青光如电闪般没入他们眉心。霎时间,凄厉的惨嚎响彻广场。五人抱着头颅翻滚挣扎,身形在人形与妖身之间不断变幻。
他们想要求饶,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们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搜魂术!
素飞音需要情报,却不愿与这些邪修虚与委蛇。谁知道他们口中能有几句真话?不如直接搜魂来得干脆。
待所有记忆搜刮殆尽,素飞音指尖轻捻,五道神魂如烛火般骤然熄灭。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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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刻钟光景,素飞音便迅速完成了对妙一党羽的审理与惩处。
她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禁卫军队长与代理监正,淡淡道:“此间事了,该送刑部的送刑部,该收监的收监。审理,你等如实汇报上奏便是。”
待交代完一应善后事宜,素飞音这才离开钦天监。小白早已变回小猫模样,在她怀里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它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主人是它独享的,它也最得主人器重。
“主人,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呀?”小白蹭着素飞音的掌心,满心期盼这幸福时光能长些,再长些。
“快了,很快就回白云山了。”素飞音一位小白想家了,随口敷衍。
她心不在焉地抚着小白的脑袋,思绪却沉浸在方才搜魂所得的海量信息中,全然没注意到小白瞬间耷拉下来的耳朵。
小白暗自盘算:得趁那三个讨厌鬼还没找来,多缠着主人撒娇讨些好处才是。
等他们到了,哪还有它独占主人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