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素飞音处理完现场后, 带着两名云水寨守卫闪身来到众人面前。
云水寨人与镇戍军虽相隔甚远,天色也已昏暗, 但素飞音斗法时灵光流转,整个过程众人都看得真切。
云水寨众人跪伏在地不敢起身,对这位斩杀圣物的女子,他们发自内心地敬畏。
“云水寨头人何在?”素飞音清声问道。
“在!在!”云水寨头人额角渗汗,慌忙上前听候发落。
素飞音将头人那为难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指向两名守卫,继续施压道:“头人,证人是你们寨子的人, 证据也都还在。云水寨与大巫桑戈玛豢养魔物祸害苍生,也该给我个交代了。桑戈玛跑了, 你们却跑不掉。”
素飞音语气森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副指挥使与骑兵队长也适时亮出火铳, 黑洞洞的铳口直指云水寨头人。
云水寨头人吓得胆战心惊, 他就怕这个。
“大人,国师大人呀。我们云水寨一向安分守己,绝无豢养魔物之事啊!”头人连连否认。
他心中叫苦不迭。
冤, 真冤!据被救出的生还者所言,确有魔物在后山筑巢, 但他与寨中百姓对此全然不知情。
虽是日常祭祀之所, 却无人向他禀报祭坛被人动了手脚。
豢养魔物,以人血魂魄为饲,此等十恶不赦之罪,他区区一个部落头人岂敢为之?
这必是大巫桑戈玛的谋划,毕竟她的圣物都现身于此战。
只是为什么呀?想不通。
桑戈玛大巫那可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怎么就干出这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恶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此刻他已进退维谷,还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魔物造的孽,他害的人,残骸如今可就在原本祭坛的位置。你们天天去洞穴祭拜,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素飞音一副蛮横无理不想听解释的姿态。
头人听素飞音这么一说,这屎盆子扣头上洗不干净了。
但是……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全推给桑戈玛不就好了吗?话说回来,此事本就是那大巫一手所为,云水寨本就无辜,为何要替她承受大武朝的怒火?
可转念又想起桑戈玛往日的情分,又念及南疆各族应该“同气连枝”——
然而大武轻骑的火铳已抵在脑门,冰冷的铳口让他浑身发颤。
嗨,南疆部落什么时候同气连枝过,他们云水寨永远是最先承受大武朝怒火的那一个。
头人把心一横,拱手辩解道:“国师大人明鉴,魔物之事我云水寨委实不知情。那祭坛虽由我寨守护,却是应大巫之命所建。至于祭坛内暗藏玄机,我敢对天发誓,若当真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甘愿与子孙后代永堕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哦?”素飞音嘴角噙着轻笑,问:“你这态度倒是不错。不过,先说说祭坛的事吧,莫名修一个祭坛,你就不觉得奇怪,这么多年就没有打探过究竟吗?你们寨子的巫咸与巫祝呢?”
头人无奈叹息,摇头道:“回国师大人,祭坛供奉的就是我们云水寨唯一的巫祝阿诺黛。云水寨百年才出了一个有天赋的阿诺黛,并无其他受天眷顾之人。”
可惜阿诺黛早早就去了。
阿诺黛……
素飞音觉着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这位,不正是引发两族冲突的悲剧爱情故事的女主角,那位南疆少女吗?
云水寨头人仔细解释了为何要修建祭坛。
南疆有大巫、巫咸、巫祝这整套玄学体制,他们的话语权不比各部落头人低。云水寨百年都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诞生,在南疆的话语权也少。好不容易出一个阿诺黛,还意外身故。
桑戈玛大巫说,为阿诺黛塑像并日夜供奉,她便能尽快转生,还能保佑整个云水寨。
他哪里知道,大巫竟然骗了他。
说完,头人顿了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继续道:“国师大人,虽然我云水寨不知情,但毕竟事情发生在我的部落。我以部落头人身份承诺,将会召集各部落首领,召开紧急会议,将桑戈玛大巫干的恶事公之于众。”
大巫是他们部落头人们推举上去的领袖,部落首领也能换掉。她犯下如此恶事确实不该待在大巫的位置。
养魔之事太大了,大武朝要他们给交代,如果不处理了桑戈玛,遭殃的可不只是云水寨,而是整个南疆百姓。
压力云水寨的目的已经达成,态度可以放松。
素飞音抬抬手,示意士兵收起火铳。
她这边耀武扬威也是不得已呀,谁让她自己无法动手除掉桑戈玛,那就只能用政治手段,借大武朝的威势逼迫南疆人背叛他们的大巫。
政治博弈,本就讲究不择手段。更何况,她占理。
“既然头人已作出承诺,我便再等几日,等你们南疆的拿出态度!”素飞音淡淡道,“我大武朝的子民,不能白白送命。”
“是,是。”云水寨头人连连应声,心中却百转千回。他们南疆子民同样有不少人惨死在魔物爪下,这笔血债,是否也该向桑戈玛讨还?
*
素飞音留下两队轻骑看守白骨之地,便率众返回丽城。
辞别副指挥使时,她特意嘱咐他随时待命,日后还有用他之处。
副指挥使见识过她的手段,自然不敢怠慢。不过对他而言,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想好如何应付苏醒后的正指挥使吧。
至于素飞音,与清风返回丽城居所后,便歇息了。
翌日清晨,清风便精神抖擞前来汇报。清风详细说明自己是如何被抓,如何催动符咒保护自己和落难的众人。
清风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手,就落难的生死关头都没忘记问话。据清风所言,这些受害者大多是在赶集的归途被抓,他自己也是刚从集市采买归家后被突然袭来的蝙蝠掳走。
低等级魔物没有灵智无法思考,它们的行动也没有规律可言。
那蝙蝠魔物狩猎时间、地点有规律可循,必然受过专门训练,又或者就是桑戈玛指挥的。
素飞音想起了当初她觉着荒唐的传说,说南疆女人在抓人……倒有几分接近真相。
素飞音又联想到阿诺黛的故事,想到那个祭坛,和她的雕像。
桑戈玛为何要让云水寨给阿诺黛修祭坛,日夜供奉……
素飞音忽然想起桑戈玛唤那魔物叫“孩儿”。
刹那间,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不会吧……”素飞音摇头轻叹,
她有个猜测,桑戈玛或许想要复活阿诺黛。
“若真如此,那也太可悲了。”她喃喃自语。
素飞音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桑戈玛的作案动机。
阿诺黛是桑戈玛的弟子,她的年纪可以当桑戈玛的孙女,她必然相当疼爱这位天赋卓著的少女。她甚至同意了她自主择偶的选择,祝福她与书生的婚姻,但没有料到两人的结合却遭到他人的反对,最终导致悲剧。
桑戈玛无法接受失去阿诺黛,哪怕违背天理,哪怕毁掉一辈子清誉也要救回这个“孩子”。
她对阿诺黛必然是充满了深深的爱,只可惜,她的爱与执念,只制造了一个低等魔物。
哪怕成了魔物,桑戈玛依然养着她,并为魔物选了方便的地点筑巢,且教她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狩猎。
毕竟,对南疆人来说,集市上失踪就是大武朝干的;越州百姓遇害,那肯定又是南疆人下的手。
“这……怕也是桑戈玛在报复吧。”素飞音猜测。
因为阿诺黛死在两族纷争中,所以桑戈玛要报复这个世界?
素飞音认为,她的猜测距离真相并不远。
*
回到丽城的第五日,正好逢三赶集日,素飞音在钦天监处理日常事务。
靠近南疆一带,玄门的乱象反倒少了。因为当地百姓更信奉南疆巫医、巫师,有事儿都往南疆跑。素飞音也说不清这种现象是好是坏。
司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凤女娘娘一来就捅出这天大的事,他怎能不怕?
“你在抖什么?”素飞音问。
司正人一哆嗦,老老实实地告罪:“国师大人赎罪,都是我等无能才让南疆人的信仰在越州泛滥扩散,日后我一定做好本土信仰扶持工作……”
司正嘴皮子飞快做起检讨了。
如今流言四起,司正以为素飞音是对越州玄门势微的不满,感觉头顶的乌纱不保。
素飞音无奈摇头,这怎么想的呀。她倒也没打断检讨。
其实不用钦天监刻意引导,这段时日,往南疆跑找巫师寻医问药算命的人少了许多。
大家都不敢了。
舆论开始发酵。南疆大巫桑戈玛豢养魔物吸食生魂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是国师,也就是凤女娘娘揭穿了桑戈玛的真面目。
起初民间根本不信。桑戈玛几十年来积攒的好名声可不是假的。她虽是南疆人,却深得越州百姓信任。反观素飞音,她的名号在此地尚未打响,百姓虽知她是国师,心里还是更信桑戈玛。
但很快,赶集时就有南疆人自己在那哀叹大巫堕入魔道。更有不少亲历者在集市上大谈特谈如何被魔物掳走,又如何被素飞音所救。
云水寨的人也忍不住描述当日那场大战。这下桑戈玛的恶行算是彻底传开了。
不少人专程跑去云水寨,就为看那被轰塌的山头,还有被保护起来的白骨之地。南疆“圣物”的尸骸仍堆在原处,散发着阵阵腐臭。
铁证如山,由不得人不信。
*
第七日,南疆部落首领会议如期召开。
素飞音正命清风明月去请镇戍军副指挥使,准备采取行动,却先一步收到了云水寨头人的求救传讯。
原来今日会议上,反对桑戈玛的首领们联合发难,当众质问大巫是否豢养魔物、为何犯下此等罪行,并要求她立即退位。然而首领中仍有不少桑戈玛的死忠,虽不赞同她的所作所为,却仍念及旧情。
这位大巫庇护南疆多年,信徒众多。但凡她能给出个像样的解释,自有人替她开脱。届时随便找个替罪羊顶包,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是,桑戈玛不装了,她承认了。
桑戈玛突然出手,抓走了几位部落首领。若不是有几位巫咸合力抵抗,南疆的首领们会全军覆没。
“国师大人,求你救救我们呀!”云水寨头人绝望的乞求声通过传讯符传来。
他也被抓了,真的是倒了大霉。
-----------------------
作者有话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