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吃过饭后, 付豪开始寻找材料,她想做点小道具, 帮助应对晚上闭气的环节。
而素飞音则仔细研读她顺手拿来的规则宣传单。
《益华酒店居住指南》
欢迎各位旅客下榻本旅店,为保障各位旅客的安全与舒适,我们制定如下规则,请务必遵守:
1.天黑后请勿外出。我们强烈建议您于日落后留在客房内。若您选择外出,我们将无法继续为您提供安全保障服务。私自外出发生任何意外,本旅店不承担任何责任。
2.酒店餐食已包含在您的房费中,旅客可免费享用。我们倡导绿色消费,请旅客酌情取用, 避免浪费。
3.我们诚挚地提醒各位旅客,入乡随俗是对本地文化最大的敬意, 请各位旅客务必尊重本地风俗与信仰,不得有任何诋毁、亵渎之举。若因您触犯了禁忌, 导致任何后果, 本酒店概不负责。
4.当您听到预示祥和的鼓声与铃声,请勿慌张。那意味着神圣的灌顶仪式即将开始。伟大的法师将为每一位虔诚的信徒举行灌顶仪式。请旅客们留在房内,并保持肃静。任何打扰、破坏仪式的行为都将遭到惩罚, 代价是可怕的。
其余三个青旅的规则也差不多就是这四条,有的写得简洁生硬一些, 有的活泼热情一些, 总之,强调的都是四点:天黑不能外出,吃饭不能浪费,遵守本地习俗,灌顶仪式期间保持肃静。以及,旅店不对旅客生命负责。
素飞音之所以关注这些规则的原因很简单, 这些传单上带着微弱的法则之力,不容她忽视。
也就是说,上面书写的规则,可以视为安阳镇这个空间的根本,不能违背。
话说回来,法则之力用在这种小空间也太过儿戏,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大能,竟然如此豪横?
抛开无关的思绪,素飞音结合昨日夜间的体验和老妇人的指导,继续分析。
夜间,门外又击鼓又摇铃的东西肯定是所谓法师,它们在搞灌顶仪式。
只是,老妇人家里的陈设一看就是无神论者,她与付豪肯定也不能算虔诚的信徒,法师为何会找上她们?
她思索着,脑海里虽有许多想法,但没有证据,全是猜测。所以素飞音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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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完规则,将四张宣传单整理放好,素飞音倒头就睡。
夜晚无法安稳睡觉,为了维持饱满的精神状态,现在休息是最好的选择。
付豪与老妇人也有样学样。
等到大家醒来,时间已经来到四点半,距离五点天黑只有半小时。
此刻,素飞音简单检查了行头。伞绳手环系在手腕,锋利的军用匕首挂在腰间,她带着手电,必要时可以提供光源。
她准备出门,但老妇人迅速站到门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不能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想让素飞音出去。
她指着外面的天空,不停摆手。示意天快黑了,不能出去。
付豪眉头紧锁:“老素,你是有发现了吗?”
她知道自己搭档不是个冒失的愣头青,做事肯定有她的理由。
“嗯,是的。但还不太确定,所以需要调查。”素飞音平静地回话。她抬眸看向老人,语气温和:“奶奶,我必须出去。留在这里可以保命,但大家永远逃脱不了夜间的恐惧。”
老人慌慌张张地打手势,表示曾经也有人出去过,但再也没回来。她不想让素飞音重蹈覆辙。
素飞音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平静而坚定地说:“奶奶,相信我吧。我会好好的。”
老人无奈,她还想劝,但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劝她再考虑考虑。
付豪则是知道搭档认定的事怎么都不会改,她没劝,只是问:“老素,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必,晚上,你好好保护奶奶。”素飞音道。
今晚要做的事太危险,她不敢让付豪加入。
付豪沉默地点头,表示知道。跟着搭档出来,自己却帮不上忙,她心情颇为沉重。
当然,在完全帮不了忙的情况下,不添乱、保护好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助。想到这点,付豪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
与两位达成一致,素飞音与付豪碰了碰拳头,互相打气鼓励。
推开门,素飞音孤身踏入安阳镇。
下午四点半,烈日仍高悬空中,街上却已空寂无人。偶尔看见零星几道人影,一阵冷风自身后卷来,素飞音听见一声低笑。风挟着沙尘与枯叶盘旋而去。分明是盛夏,空气中却渗着刺骨的阴寒,愈来愈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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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在呼叫之后成功与总部取得联系,他握紧了电话,将在无人区发现利奥·霍夫曼尸体,并寻找到与利刃有关线索的情况汇报给总部。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认为,利刃很可能进入了与利奥·霍夫曼相同的异常空间,这个空间正是安阳镇一系列失踪案的根源。”秦锋的推测虽属猜测,但也并非毫无依据。据格桑梅朵所说,几乎所有失踪者的遗骸都会出现在废弃石油小镇,且死状异常惨烈。
只是,秦锋并不知道该如何进入这个空间,更不知该如何施救。
线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少将低沉平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收到。我们这边也有发现,我认为你应该知晓。在利刃失踪的同时,另有两位基因解锁者失踪,目前,那二位的遗体已经找到。”
准确来说,那两位的遗体七零八落地从未知空间被抛出,死状极为凄惨。
陈少将不确定他们是否与素飞音处于同一空间,但素飞音的处境无疑极其危险。
秦锋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久,他问道:“首长,那我们能做什么?”
“哨兵,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陈少将的语气中流露出罕见的无力与近乎残酷的坦诚,“我们对这类异常的本质、运作机制,乃至其存在的物理基础都一无所知。至今仍未找到对抗异常和未知生物的有效方法。”
素飞音是他们多年来唯一的突破口。他们只能期盼她再次创造奇迹,平安归来。
“难道就只能等待?”秦锋的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无力。他极其厌恶眼下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是,等待。同时观察、记录、分析。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选择。”陈少将稍作停顿,最后补充道,“愿利刃能靠自己找到生路。”
通讯切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忙音。秦锋放下通讯器,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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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下午五点整,天色几乎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来。
素飞音选择了距离商业街青旅最近的一户本地人家,就这么大大咧咧闯了进去。
屋中老人如白日里一样,对她的闯入毫无惊讶之情,仿佛她不存在……又或许在他们眼中,她确实不存在?
他们的行动不像老妇人那般谨慎小心,反而显得无拘无束。晚餐时间,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担心。也没有紧迫感。
屋内没有灯火,但房间内依旧明亮。白日里见到的那些金银器皿发出诡异阴冷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金光灿灿。
房门和窗户非但没有紧闭,反而大大敞开,仿佛热情欢迎任何人进入。
素飞音尝试将门窗关闭,在那瞬间,素飞音感受到气温的急剧下降。
屋内老人诚惶诚恐地打开,气温开始回升。老人们随即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道歉。
这种诡异的模样一直维持到鼓声响起。
听闻鼓声,屋内两位老人排成一列,随着鼓声跪拜。
他们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笑容,眼神空洞却闪烁着诡异的兴奋。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经文。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清脆的铃声。老人们浑身一颤,磕着长头就这么冲出了门外,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的降临。
素飞音躲在角落,屏住呼吸。借着屋内器皿的光芒,她将屋外的景象都看在眼里。
她只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如雾汇聚又像淤泥翻涌。它没有人类的五官,却透着一股自大与傲慢,享受着人群的顶礼膜拜与狂热情绪。它没有四肢,却能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依次抚过每位信徒的头顶。
被灌顶的老人身体剧烈颤抖,嘴角越咧越开,脸上浮现出近乎狰狞的狂笑,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极致的愉悦之中。
忽然间,那纯黑法师的腹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两排尖利的刺齿,宛如一张巨大的昆虫口器。
素飞音看见从那口器深处猛地伸出一根更加粗壮的触手,将离得最近的几位老人瞬间卷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信徒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法师膝行靠近,仿佛被吞噬并非悲剧,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们的表情愈发扭曲,五官被夸张的狂喜拉扯得几乎变形,他们不断拉扯着灌顶的触手,甚至企图钻入口器中。
然而,这纯黑的“法师”不再理会余下的信徒,似是餍足般挥了挥手,维持着一声鼓三声铃的节奏缓缓离去。
待铃声彻底消失,狂热的人群逐渐散去。
当老人们回到屋内时,素飞音看见他们又一次恢复了最初那副面无表情、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
*
趁着法师离去、铃声暂歇的间隙,素飞音迅速离开老人的小屋,潜入黑暗,向亮着灯光的商业街酒店方向潜行。
刚一踏入夜色,她的身体便陡然沉重,浑身上下像灌满了铅。
然而,这点困难并不足以阻拦素飞音的脚步。
她动作虽缓,额角渗出细汗,但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向前。
“呵呵——”
一声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轻笑在素飞音耳畔响起。
那声音似是从极远之处传来,却又清晰得如同直接炸裂在她脑中。
刹那间,她整个人如坠深海,被无形的阻力层层包裹,无论如何发力都难以向前突破。
“坏孩子,不遵守规则,会被吃掉。”戏谑的低语再度响起,用的是她听得懂的语言。
素飞音认出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占据了利奥身体的幕后主使。
素飞音长叹一声,抽出腰间匕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刀锋,向前猛挥数下——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划出几道银光。
“我可没破坏规则!”她斩钉截铁地回应,“我又不是游客!根本无需遵守你的规则!”
她和付豪都是被强行拉入这个空间,并未入住旅店,规则自然约束不到她们。但这不意味着能在此肆无忌惮。对她而言,真正的危险并非规则本身,而是制定规则的那未知存在。
柔软的无形屏障在利刃下碎裂,素飞音破开阻碍,再度迈步向前。
“可怜的小虫子,钻空子是没用的!”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却更加尖锐,如同无数细针扎入神经。显然,对方已被激怒。
一股沉重的力量自天空压下,上位者的威压让素飞音身形微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可以轻易碾碎你,你,你们,只是一颗颗无能的虫子。”
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赤裸的威胁与极致的轻蔑。
无形之力正在她周身凝聚,素飞音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几乎窒息。
忽然间,左手手腕一烫,窒息感骤然消失。
她低头看去,墨绿色的伞绳手环正散发出微小却温暖的金光。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低语。
素飞音虽听不懂,却直觉那是一串脏话。
她咬紧牙关,顶住沉重的威压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冷笑一声:
“玩不起是吧?自己定的游戏规则都要违反?”
空气骤然寂静。
片刻之后,素飞音听到一声嘲讽。
“哼,反正你也出不去。”
低语消失了,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但素飞音能感觉到——它仍在注视着她。
这位……“生物”。
它自视极高,满怀恶意,它用规则构筑这个安阳镇,视人为玩物,以人的性命取乐。
身为规则的制定者,它或许可以无视规则,但它那“高人一等”的自我认知和优越感,却不允许自己对低等文明公然“耍赖”——这意味着它无法堂而皇之地击败低于自己的生命,这显然是一种失败。
素飞音在玄天境见识过太多这般自诩超凡的高等修士,她不止一次以下克上,击杀将她视为猎物的猎人。她很懂得如何利用这份优越感。
不过,素飞音也提醒自己,要减少违背规则的行为,不可轻易挑衅那生物。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真的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