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素飞音小心打开船长日志, 希望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能为她提供有用的情报。
日志以古英文书写,很多用词素飞音不了解, 但大致能看清内容。这位船长的字迹工整,苍劲有力,也方便她辨认。
这艘幽灵船叫奥博莱汀号,船长是个叫哈克特的人。
在这本日志的开始,写着这样一段话:
“奥博莱汀号向西方航行,去寻找传说中的大陆,去获取巨大的宝藏。全体士气高昂,对前景持审慎乐观。我有充分信心, 此船与船员足以应对远洋的任何挑战,并将为我们带来应得的荣光与财富。”
文字下有简略的海图, 还有一串她看不出意义、字迹也模糊的数字。
*
素飞音小心地往下翻,笔迹稳定, 日志的语调也很轻松。
奥博莱汀号这一趟出行并不顺利, 甚至算得上危机重重。它遭遇数场骇人的风暴与异常巨浪,数次平安绕开漩涡。奥博莱汀号结构坚固,船员精干老道, 这些自然界的考验虽然猛烈,却并未构成实质威胁。舰船与人员均安然无恙, 顺利通过。
哈克特船长虽然只是平实客观地记录航行经历, 并没有夸夸其谈,但素飞音能看出他字里行间的骄傲。
然后,素飞音看到了一连几十天的战斗记录。
他们与不同势力的海盗发生混战,击沉对方舰船,劫掠物资,逼得敌方水手跳海喂鲨鱼。
他们还与军舰交战, 因为哈克特本人以及大副、二副都在通缉榜上。短暂而有效的交锋后,奥博莱汀号的水手登上军舰,哈克特下令将船上所有军官、士兵一律斩首。
奥博莱汀号是一艘海盗船,而且是受到某个国家资助的海盗,他们航海技术精湛,经验丰富,但冷血残忍,手段无情狠辣。
“我,哈克特船长,客观地说,奥博莱汀号就是海上最强的舰船,任何势力都不足为惧。”
素飞音摇头,这话一说准没好事。
他们太骄傲,自大、自负从来都是失败的前兆。
*
下一篇篇幅较长,文字,绘图都比较详细的篇目,是关于他们路过的一个小镇——赫尔辛镇HellsingTown。
“这是个从名字就令人感到不愉快的鬼地方,空气中都充斥着难闻的鱼腥味。但持续的大暴雨与高于预期的补给消耗,迫使我们不得不在此处标注为赫尔辛小镇的码头临时停靠。此地地理位置偏僻,图上信息甚少。
镇内居民皆为年迈老者,未见任何青壮或孩童。其待人接物,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傲慢与难以理喻的偏执,言语逻辑古怪,令人极不舒适。
补给乃首要目标。我的人采取了必要手段以获取所需物资。过程之中,发生了一些零星的抵抗,但均被迅速且彻底地镇压。令人费解的是,即便面临绝对武力与死亡威胁,这些老者脸上亦未见丝毫恐惧,反而普遍挂有一种令人极度不快的讥讽笑容,令人极度不悦。
物资已按需补充。鉴于持续恶劣的海况与船员疲惫,我决定今夜全员于岸上建筑内休整,以恢复体力。
备注: 此地的氛围令人心生警惕。我已清扫小镇确保安全。同时,下令增设双倍岗哨,所有人员武器不得离身,保持最高戒备。明日拂晓,立即离港。”
素飞音的指尖在“必要手段”、“彻底镇压”、“清扫”等词语划过,哈克特船长与他的爪牙,对赫尔辛小镇进行了冷酷的掠夺与屠杀。
哈克特船长敏锐地察觉到小镇的不对劲,但他们的杀戮与小镇的怪异没有丝毫的关系。他们是海盗,他们会劫掠屠杀所有路过的村镇,他们就是一帮以烧杀抢掠为乐的恶棍。
*
紧接着下一篇日志哈克特船长的书写变得凌乱潦草,成片的连写素飞音认起来颇为艰难,
不少字迹下笔太重甚至都划破了纸页。
“我们在午夜遭遇了袭击……它们从海中而来,漆黑滑腻,鱼头人身,是平生所见最丑陋的造物。刀剑砍在它们湿冷的皮肤上如同砍中坚韧的橡胶,枪炮也穿不破它们的防御,它们也不怕火烧,找不到能够战胜它们的方法。更令人心智崩溃的是,那些白天被清除的老东西……他们站起来了……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却仍挂着那该死的、一成不变的笑容。
尖叫与哀嚎充斥着整个诡异的小镇。我们只能狼狈地、不顾一切地逃回船上,砍断缆绳,拼命驶离那片被诅咒的海岸。
我们失去了超过四十个兄弟。一个晚上。而当我们惊魂稍定,检查那些从镇上抢来的补给时,真正的绝望才彻底攫住了心脏。食物全部变成了蠕动、腐烂的臭鱼烂虾。而淡水…则成了散发刺鼻恶臭的粘稠黑水。
我们什么也没带走。只带来了腐败与死亡。”
赫尔辛小镇,难道就是那些鱼头人的老巢?
素飞音看完这一页,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漆黑海面。
*
三日之后的日志,哈克特的字迹变得颇为狰狞,他写日志时,显然处于一种愤怒的状态。
“为求生存,不得不在赫尔辛以北的一处大型贸易港口再次停靠。
起初,岸上商贩热情地赶来交易,但待我等靠近,众人惊恐万状,纷纷尖叫退散,口中不断呼喊‘异教徒的诅咒!’‘他们被标记了!’‘他们去过赫尔辛!’
无人敢与我等交谈,更遑论交易。
为查明缘由,我下令抓捕了几名逃窜不及的当地人。严刑拷问后得知,那个该死的赫尔辛小镇全体臣服于某位邪神,他们会诱捕、狩猎外地人充作神明的祭品,以换取让镇中所有年轻人转化为‘深潜者’——半鱼半人怪物——的机会。他们坚信,人类的末日即将来临,而届时,他们信奉的邪神将带领所有的深潜者前往全新的世界。
而我们则不幸被标记为邪神的祭品。
‘你们逃不掉的,你们被标记了,无论你躲到哪里,邪神都能找到你……’
我下令处决了这些妖言惑众之人,并命令劫掠了港口商贩的物资。
我们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取得了足量的食物与淡水。
然而,就在我们带着物资返回海上,尚未驶离港口视线之际,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刚刚抢来的、新鲜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臭,化作一团团污秽;清澈的饮水则迅速变得漆黑、粘稠,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我们……什么也没能带走……
更令人绝望的是,自那之后,无论我们如何变换航向,海岸线仿佛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去了。我们被困在了这片无垠的海水之中。
‘你们逃不掉的,你们被标记了,无论你躲到哪里,邪神都能找到你……’
可恶!可恶!!!”
日志在哈克特船长的悲愤中结束。
“那些鱼头人叫深潜者……”素飞音自言自语道。
她反复阅读这一篇日志,希望能找出如何识别被标记状态的方法,可惜,这一篇与后续的日志都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
接下来一个月哈克特都没有写日志,他们在海上同一个位置兜圈子,失去了写日志的意义。
但他还是写了,这是倒数第二篇日志,字迹显得虚弱无力。
“补给已彻底耗尽。无食物,无淡水。
海域出现异常,异常巨大的生物频繁袭击船只。我们以火炮驱赶,但船体已然受损……
舰船上已经没有足够的战士和水手来应付这些可怕的怪物。
为维持生存,我们采取抽签方式选定候选者,候选者之间进行公平决斗,优胜者获得生存权,败者的躯体将作为食物,血液作为饮水分配给大家。此举旨在最大限度地保持队伍的战斗力与基本秩序。
然而,很不幸,即便在我的铁腕治理下,也会出现船员不听话、企图推翻我领导的失控情况。部分人认为,与其等到抽签决斗,不如提前杀死对方。暴力冲突事件频发,难以有效遏制。
回想出航时意气风发,再看眼前仅剩的个位数幸存者,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我知道剩下的兄弟们此刻都在想着如何吃掉我,我同样也在构思如何料理他们来果腹。
我会活下去,决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素飞音能看出这位哈克特船长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不过,她的同情心并没有施舍给哈克特,而是继续翻看最后一篇日志。
*
哈克特船长的字迹彻底乱了,好在这次他没有写复杂的句子,而是在不同的页面留下意义不明的词汇、不知道有无意义的圆圈等标记。
在疯疯癫癫地写了快二十页后,哈克特船长突然正常了,字迹变得异常工整、清晰,笔触平稳。
“此前的一段时光,我的精神一度陷入蒙昧与狂乱。如今,在神明的安抚与指导下,我已经开悟。
为了生存,我了结了最后的兄弟。绝望之际,我接收到了女神的指引。我听到了祂的歌声。那是源自深海,直达灵魂的圣咏。它驱散了我心中最后的恐惧与阴霾,抚平了所有创伤,并为我指明了真正的道路。
我将遵循这神圣歌声的指引,前往神明所在的深海宫殿。
奥博莱汀号的最终航程,现在开始。”
素飞音合上那本浸满疯狂与绝望的日志,眼中是绝对的冷静。
每一次进入高维通道,这个空间都会有一个负责接引的高维生物。杀死这个接引者,试炼就成功结束。
这个深海宫殿,或许就是此次她的目的地?
不过,比起目的地,现在有更大的问题摆在眼前——她该如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