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行动准备室内, 气氛肃穆。以谢林和玛拉为核心,先知团的全体成员齐聚一堂。
谢林脸色苍白, 情绪有些激动。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向自己多年的搭档与上司敬了军礼。千言万语,无需多言。房间内其他的执法者也如法炮制,无声地献上祝福。如果素飞音是他们最强的利刃,那么他们就成为保护她的剑鞘,必定会竭尽全力维护晋升通道的完整与稳定。
玛拉则踮起脚,伸出双手, 轻柔地触碰素飞音的脸颊。她清澈的眼眸注视着素飞音,低声为她吟唱一段颂歌。
先知团的精神波动如同最坚实的后盾, 无声地包裹着即将出征的战士。
通道开启室中央,特制的保护仪器已经启动, 流淌着幽蓝的能量光芒。素飞音平静地躺入仪器, 冰冷的贴合感传来,随即被温和的能量场缓冲。
玛拉深吸一口气,与身后列阵的先知团成员们同时闭目, 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缓缓打开了链接通道。
“通道已稳定。”玛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平静无波。
“素队, 可以启动意识投射。”谢林的声音响起,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跟紧我的指引,通道内有信息湍流,不要被分散注意力……”
素飞音的意志力与异能凝聚,随着仪器的辅助引导,意识轻松脱离肉身, 进入玛拉构建的精神通道。
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失重和延展感,仿佛灵魂被拉成了细丝,在光怪陆离的数据洪流和模糊的意象碎片中穿行。
谢林的声音适时提供指导,让她始终保持着核心的自我认知,不至于迷失方向。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她感知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凝滞的、无边无际的“墙”。
“素队,这就是通道的尽头。”谢林说道。
素飞音凝聚出身形,透过无形的墙,她已经能看见小女孩房间内的情况。
这是个看起来装修漂亮、但略显杂乱的儿童房间。尽管曾多次遭受破坏,此刻却已焕然一新,丝毫不见破损的痕迹。主宰他们命运的小女孩,那个总是暴躁易怒的孩子,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专注地在作业本上书写着。
那只小奶狗先是藏在房门口,乖巧地站在门边等待许久,才小心翼翼凑到小女孩脚边。眼看着它要靠拢,小女孩厉声道:“站住!”
她拒绝小狗的靠近。
小狗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却仍死皮赖脸往女孩脚边凑。
女孩头也没抬,只是抬脚轻轻将它踢开几寸。
小奶狗又呜咽一声,乖乖在原地趴下,尾巴讨好地小幅度晃动。
小女孩不再理会小狗,继续安静地写作业,直到完成,整理好书桌,然后爬上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小奶狗偷偷跑到床边,贴着小女孩睡下。
这是所有人都极少见到的暴君冷静的一面。
不发怒的时候,小女孩冷静乖巧,但除开打游戏外,她暴怒发疯的事件也不少。
网友有不少建议,说希望能与她建立联系,尝试沟通。因为人们切切实实看到小女孩还是有药可救,她的心中存着善意。只要小女孩愿意收手,哪怕他们找不到两个世界脱钩的办法,他们也能长久的存在。
但……理想虽然很好。当小女孩知晓自己主宰一个世界的命运,她会是良心发现克制的不按下毁灭的按钮,还是肆意释放破坏的欲望了?
*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关键是突破这道厚重的墙壁。
谢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挫败,“这堵墙的‘厚度’……前所未有的惊人。我们尝试过集中冲击、寻找缝隙、模拟兼容频率……所有已知的方法,力量都像泥牛入海,被它吸收、消融。目前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素飞音伸手触摸这堵厚厚的墙。这绝非是普通的能量构筑的屏障,而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化——是世界法则将两个世界隔离开来。它是一种根源性的权威,代表着秩序本身的强大与不可撼动,宛如支撑两个世界的脊梁与基石。
其存在本身,就否决了一切“更改”与“突破”的尝试。难怪她的战友们实力不俗,却无法撼动这堵墙分毫。
若是凡人,站在这堵墙前,大抵只能叹息与绝望。但素飞音不同——她的灵魂来自玄天境,历劫飞升,又历经多个世界的红尘历练,在此世界还赋予满级能力的异能者,目前还处于脱离肉身可以想法子卡 bug 的能量状态。
她或许能对这法则,做些小小的修改。又或者,尝试融入其中。
“谢林,玛拉。”素飞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即将展开行动,请保持镇定,不必过于惊讶。”
“收到!”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回应。
下一秒,素飞音那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紧接着,她的形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无声地分解、消散,化为无数璀璨而微小的能量粒子。
这些光点并未冲击墙壁,而是轻盈、自然地贴附、融入了那面无边无际的法则之墙。
她并非在对抗,而是选择与它融为一体。
在玛拉与谢林的视野中,那一堵高墙正散发着七彩霞光。他们忽然明白,素飞音的力量正在与两个世界的最高意志交锋、融合。
她正在化作法则的一部分,并将在至高无上的法则中开辟一道“后门”——这将是他们这个世界所有人类唯一的生存空间。
当融合达到某个临界点,当“素飞音”的存在被法则暂时性地承认为自身的一个合法组成部分时——墙壁的另一侧,那些分散的能量粒子仿佛受到无形核心的召唤,开始沿着新的路径迅速聚集、重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壁垒破碎的震动。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自然摇曳,素飞音的身影,已静谧地显现在墙壁的另一边。
*
重新获得稳定感知的瞬间,素飞音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的意识迅速扫视整个房间,目光锁定在那台运行着《主宰》游戏的电脑上。
这台电脑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因此素素轻而易举地截取了所有数据,将《主宰》游戏的完整程序代码复制、打包,并沿着已开辟的“后门”向己方世界发送。
“两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建立,游戏代码已发出。请你们在修改后充分进行测试,再将代码发回给我,我将覆盖原始程序。”
两个世界巨大的时间差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条件。小女孩沉睡的时间,足以让最顶尖的程序员完成对游戏的修改和全面测试。
等待数据传送的间隙,素素在房间内继续观察。
患者: 高凌
主要诊断: 高功能自闭症谱系障碍
伴随症状: 间歇性暴怒障碍;疑似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倾向
临床行为观察摘要:……
素飞音摇头叹息。这不仅是个熊孩子,还是个精神疾病患者。
如果真的靠她,想着与之沟通来解决,那是世界真的没救了。
人之初,性本善。
又很多小细节能体现着小女孩还是有救的,但是这关系到整个世界的生命,当然不能把赌注压在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孩子身上。
*
素飞音仔细查阅高凌的病例数据,信息通过她构建的传输通道完成递交。大约三小时后,谢林与玛拉那边传来确认接收的信号。
她这里度过三小时,小世界那头已流逝至少一周光阴。
修改后的代码包终于传回。
“你们确定吗?”素飞音问。
“确定。”谢林与玛拉的声音响起。
这是基地全体成员中最精锐的程序员经过反复测试得出的最终版本。他们并未作过多改动,既然素飞音的意识能操控电脑,便选择了最直接高效的调整方案。
小世界的所有人聚集在避难所,彼此握紧双手,默默祈祷。
能否摆脱末日阴霾,成败在此一举。
“好!我行动了。”素飞音说道。
她毫无迟疑,将数据导入电脑执行热更新,原有的《主宰》程序在寂静中被彻底改写。
屏幕上,尚未走完的冷却条戛然止住。
一个从未出现在原始程序中的对话框,清晰浮现于屏幕中央:
“是否同意释放子世界,解除一切干预与观测,任其依循自身规律运行?”
素飞音果断点击“是”。
就在选择生效的刹那,小世界的天幕中赫然显现一行巨大、清晰、无法忽略的文字,伴随着一道响彻每个意识深处的宣告:
【最终通告:主宰协议已解除。自此,此界再无神明。世界,自由了。】
基地陷入一片沉寂,随后,低声的啜泣陆续响起。
人们心中充满喜悦,却仍惴惴不安——末日真的终结了吗?他们害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十年,二十年……自然灾害依然发生,但不再有不可预测、毫无道理的天灾。
他们终于赢得了自由。
人们没有为素飞音竖立纪念碑,尽管她没能回归这个世界,尽管,她的肉身在还剩法则的瞬间就消失,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英雄依然活着。
“嘿,我只是回不去了而已,我在新世界活得好好呢。”
这是素飞音留给小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英雄的使命已然完成,她的任务结束。是退场的时候。
她已化作法则,永恒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