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女人不仅打了男人, 还给男人立了家规。
这家规还签字画押,拿个相框框着。
这是准备拿给谁参观呀?这难道是多光荣的东西吗?
宋老三活了这么多年, 从还有皇帝的时候一直活到现在,眼前这份家规绝对他生平见过最荒唐、最离谱的东西。
他头有些发晕,怒气上头。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口,憋得慌。宋老三顿足捶胸,挥舞着烟杆怒道:“砸了!给我砸了!丢人现眼的玩意!”
一边骂,这烟杆还往周建军脑袋上敲。
可烟杆没打到人,宋三爷黝黑精瘦的手臂却被周建军一把抓住,捏的死死的。
周建军横着眉毛冷着眼, 神情狠戾。他冷冰冰地威胁:“三爷,您仔细些。古稀之年的人了, 这要是磕着碰着,您受不了!”
周建军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天皇老子的话他也不听。
这宋三爷既不是他家里的亲戚长辈, 也不是他的首长、领导。他就是个活得比较长的老百姓,凭什么对他吆五喝六?就凭他老不死吗?
平时也就算了,他不计较。如今他的家务事这糟老头子凭什么管闲事呀?他凭什么打他?
宋三爷也不怂, 他梗着脖子,大有硬碰硬的打算, 他知道但凡今天退缩一步, 他在村里的威信就岌岌可危。
“周建军,你没挨过三爷的打是吧?今天让你开开眼!”
说罢,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往周建军脸上砸。
宋老三力气大,即便上了年纪,没有年轻人结实,但拿出拼命的架势, 打人也痛得厉害。
周建军真的恼了,但又不敢真的出手,他怕把人打死。
只用手轻轻一推,宋三爷直接人仰马翻。
李老根慌了神,他赶紧扶起宋三爷,然后高声嚷嚷:“周建军,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自己挨了打,丢光了全村男人的脸,我们都为了你好三爷还帮你想办法,你居然这么对他!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打你婆娘呀!”
开口就是一通骂。
周建军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他。
他其实有点后悔,不该推那么一下。宋老三随时可能进棺材的人了,他弄出人命去坐牢不划算。
找个位置坐下,骂声充耳不闻,把家规用牛皮纸包好准备走人。
李老根手里拿着根扁担拦在他跟前。
“周建军你想跑?你今天不跟三爷磕头赔罪,不把你老婆的问题解决了,就别想走。”李老根道。
周建军直接抬脚就踢。
对!他收拾不了素飞音,他窝囊。
但他打不赢素飞音,还打不赢村里这帮混蛋了?!
这一脚就把扁担给踹断了,李老根踉踉跄跄也摔倒在地。
再看看围在一边想出手去不敢出手的人,周建军冷哼一声就走了。
这些人从来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如今不过是让他们重新回想起他周建军是什么人而已。
李老根输了,觉得没面子,嘴里大声嚷嚷:“当兵的打人!当兵的打人啦!解放军欺负老百姓!周建军。你真给解放军丢人了,你这怂样居然还是立了功的英雄?对强者你唯唯诺诺,对弱者你重拳出击,你立的哪门子的功?我看你就是个狗屁,你立个狗屁战功,你就是个狗熊!”
周建军拳头攥紧了。
那张始终带着傲气的脸忽然红得发紫,额头青筋暴起,表情狰狞可怖。
被戳中了痛处的周建军失去理智,盯准了李老根往死里打。
积压已久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李老根送上门,他就不客气了!
“要出人命了!”众人惊呼。
扁担、锄头、木棍,手里有什么东西都拿着上。
宋老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身体痛得厉害,头还晕晕乎乎没缓过来。
他看自家院子里人全村精壮男人打成一团,直摇头:“不像话呀!”
“都是那狐狸精的错!!!这祸害必须除了!!”宋老三下了决心。
*
周建军回家时刚好到做饭的点。
他头破了,血染红了半边脸。剩下半边脸有点肿,还带着点淤青,原本还算好看的脸已经彻底没了人样,跟猪头差不了太多。
但他心情好,回家时嘴里还哼着歌,看他的表情还有点小得意。
“阿音,我顺利完成任务。”周建军献宝一样奉上家规。
素飞音接过手仔细看,对成品很满意。
转头就挂在客厅墙上,正对大门口,谁进门都能一眼看见。
东西挂好了,素飞音再开口问:“你跟人打架了?”
在家里他翻不了身,出去惹事生非可不行。
现在家里经济她在管。周建军在外打架闹事,若是周建军自己被打死了那无所谓,她出钱埋了就是。把别人打伤打残,她还得出医药费、营养费。
“一点口角,大家闹着玩。”周建军含糊其辞的说。
被素飞音盯着,他的神气劲儿立马就没了。
“家里有绷带,消毒药水,伤口自己清理,处理好了做饭去。以后少在外面打架。”素飞音嘱咐道。
“好。”周建军溜得贼快。
素飞音察觉到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还不太清楚情况,等她弄明白后,再算账不迟。
*
清溪村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素飞音还想等第二天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这八卦还没等到天黑就传到她耳朵里。
告诉她消息的是三个男孩,他们也不上学,一天到晚就在外面混,自然消息灵通。
周建军在宋三爷的家里闹事,打了村里好多人。
村里赤脚医生家都排着长队,十几个人等着包扎。
就早上来喊周建军的橡胶厂副厂长被他打得最惨,已经送了县医院。
而宋三爷似乎也受了伤,居然还说周建军推了他一把。
没出人命,但不少人真的要躺好几天。
这要是放在其他正常的地方,警察早就来抓人了。
可这里是清溪村。清溪村有自己的规矩,自己村里人的事,自己管。
警察若是来了,全村里人会联合在一起拿着农具把警察打走。
村民们很清楚,法不责众。
这点被利用得很好。
“这大白天,又不是休息日,这么多人聚在你宋爷爷家里干嘛呢?”素飞音问,她抓到可疑点。
这是在搞什么集会?
“不知道,好奇怪耶,这点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怎么哄都不肯说。”周卫国回应。
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素飞音拿了块糖把孩子打发走,心里想着这件事怎么都得弄明白。
或许是她敏感,感觉这件事与她有关。
否则,李老根早上喊周建军就不用防着她,还以加班为借口撒谎了。
当然,想弄清事情真相很简单,直接问当事人周建军就好。
素飞音本以为都再请一次家法才能让周建军老实开口,但她刚开口问,周建军犹豫了两秒,转头就把宋老三一伙人卖了。
“阿音,他们觉得你会带坏村里女人,聚一起商量怎么制裁你。”周建军真诚地说道:“我没同意,坚决不同意,咱们家里的事,自家人解决。”
他是想着有朝一日翻身了,一定要所有的委屈都找回来。
可这得他自己找回来。这些外人凭什么?
他这话说得倒也有点讨好、邀功的意思。
“他们要怎么制裁我?”素飞音问。
她倒是好奇,这村里的顽固派准备给她用什么样的私刑?
“我不知道,还没说到哪里,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周建军眼神闪烁,回避素飞音的眼神不敢看她。
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素飞音心想,周建军大概是知道的。
村里许多规矩、私刑都不成文,但人人都清楚。
可即便周建军不敢跟她说,素飞音心里多少也有预判。
从古至今,男人“教训”女人就那几样。除了暴力打压、言语侮辱,还有两者兼具的残忍手段——性暴力。
愚昧、残忍、肮脏的私刑,这些人准备打着正义的名号用在她身上。
想得倒是美。
素飞音再问:“参会都有哪些人?”
周建军一一报名字。
素飞音又问清他们的家庭住址,样貌特征,有没有家属,家属什么样子,以防弄错人。
生活在清溪村这么多年,人虽然认不全,但都有点印象。
等周建军交代完毕,素飞音警告道:
“你以后,除了正当防卫,坚决不能动手打架。否则我先废了你,再亲自将你扭送县公安局!”
以暴制暴可以,但仗着暴力胡作非为可不成。
“明白!”周建军应道。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做得到,只能保证以后都不被人发现。
*
晚饭时间很安静。
萦绕在素飞音身上的气息有些凝重。
她不说话,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但家里人都知道她心情不好,都不敢打扰他,怕自己倒霉。
吃完了饭,周建军不用吩咐老老实实洗碗,招呼孩子准备洗澡。
孩子们也听话。
识时务,省心。
这点素飞音挺满意的。
时间不算早了,太阳西沉。
素飞音牵着黑子,踏着夕阳的余晖出了门。
她背了军用挎包,里面装了一沓纸,一只钢笔,周建军的军用匕首,跟一根长长的麻绳,以及一根帕子。
她手里拿着刚画好的地图,是最有效率的行进路线图。
今天参会的男人,她接下来会一一拜访,一一审问。
不是准备教训她吗?究竟是怎么教训?一个个不管老少全都交代清楚!
素飞音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等着人来教训的人,她会防患于未然,提前把图谋不轨的男人全都给废了!
这一夜,清溪村村内鸡飞狗跳,男人女人的哭嚎声一次又一次响起。
素飞音按照名单挨家挨户闯,问清楚后直接把人拎到院子当众殴打,边打边审讯。
这些人果然打着集体性。暴力她的打算,他们觉得周建军没用,想让她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素飞音让他们都去见男科大夫!
有老婆孩子冲上来护着不让打,素飞音拿绳子捆人、堵嘴、扔一边去!
有人想跑,想喊人,黑子守着大门随时抓捕。
一人一犬,配合默契。
审完后,男人认错,他们自己写供词,写认罪书。
写好供词,签字画押。
等人哭着喊着跪着求饶认错,她才放人。
周建军供出的名字一共十二个,但素飞音实际走访了二十户,拿到二十五分认罪书。
周建军一进去就打架根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有些怕苦怕痛的男人“坦白从宽”把认识的给卖了。
后面有五个臭流氓得到了风声,胆大包天地凑在一起,准备提前执行私刑。
被素飞音废了,认罪书签字画押,最后扒光了他们的衣服,将人吊到树上。
这一晚上,让她充分体会到清溪村有多么的恶心。
素飞音走的最后一站就是宋三爷家。
她登门时,这老家伙正跟不知道哪家的寡妇嫂子躺一个被窝里。
都不用素飞音故意说什么,宋老三自己就无地自容。
当她把所有的供词都展示给宋老三看,他知道事情败露了,这无法无天的女人上门寻仇来了。
宋老三依旧倔强:
“这就是村里的规矩!你坏了规矩就该受处罚!”
素飞音冷笑,一刀子挥过去他就吓晕了。
她提着刀就把老东西眉毛剃了,蓄的胡子也剃光了。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这老家伙实在太老,经不起折腾,直接弄死人,太便宜他。
她也只能稍加惩戒。
旁边的寡妇嫂子磕头求饶,她怕素飞音一刀子劈在她身上。
素飞音自然不让她走。这得把人看好了,不能让宋老三出问题。
“等老东西醒了,告诉他,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轻松了。”
说完,素飞音牵着黑子,带着所有供词、认罪书,披着月色离去。
*
第二天,全村炸开了锅。
赵红霞被各种消息轰炸,整个人都懵了。她跑到农机厂找素飞音讨说法。
“不是你说的低调谨慎,慎言慎行吗?我们都在做地下工作,准备潜移默化改变清溪村下一代了……”
就一天的工夫,素飞音的做法就变了。
不过素飞音也真的厉害,她过去都不知道好朋友有这么大的本事!
素飞音拍着赵红霞的肩:“没错呀,依旧是这个路线。你们低调,我高调;我通过武斗打破清溪村固有的封建格局,你们通过地下工作搞文斗深入渗透受害者的心灵,拯救他们思想。”
这叫做分工明确,以后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