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县革委会三人调查小组去了周家。
周家最大的问题就是素飞音, 素飞音可能要倒霉。
这一晚上,清溪村多少人在哭, 哭自己家男人做的丑事被知道了;多少人又做梦都在笑,都在等着看素飞音的笑话。
有些人哭过、笑过之后,忿忿不平地骂“活该!”
她们认为自家男人挨打挨冤枉了,如今吃人不吐骨头的调查小组来了,都默默欢呼,觉得出气。
然而,革委会人来了,但无事发生, 人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一次调查原本就很低调,如今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村里人盼着素飞音倒霉, 但活阎王新的一天依旧神采飞扬,气场强大。
那一双漂亮动人的眼眸盯着谁看, 谁的下半身就会出现幻痛, 她就是这样威严霸道。
“这革委会干什么来了?串门子?”
“怎么就不把人抓走呀?”
“素飞音不会疯到连革委会的人也打一顿,把人打跑了吧?”
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这样的结果令村里盼着素飞音出事的人失望了,不少人顿足捶胸。同时, 不少人也庆幸革委会没有继续调查下去。
吃过素飞音亏,被她收拾过的人都巴不得她出事。可素飞音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他们不至于举报闹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们心中忐忑, 也好奇究竟是哪个没脑子把革委会招来。
还有,那么大的官来村里就走这么一趟,究竟是何目的?总不会真如被人说的那样是来串门子的吧?
大伙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没人敢问素飞音,就只能从周建军下手。
周建军快被人烦死了,他知道什么?他也糊涂着呢。
这秦主任又不是他招来的。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 周建军以为秦主任是来处理素飞音在村子里干的大事,这样他就能脱离苦海。
他只是等着渔翁得利,他又不傻,不可能自己举报。
这桩婚事是他送礼贿赂请秦主任帮他强娶的,这桩婚事只能是好的不能坏。他自己举报老婆,说自己婚姻不幸福,这闹出去不打人秦主任的脸?
周建军心里的小算盘落空。他还不得不表现出很幸福,就喜欢现在的婚姻生活的样子,他还得送礼感激秦主任做媒。
周建军整个人都不好了,怄得快内伤了。
周建军也不知道素飞音施了什么计策让革委会站到了她这边。
等送走秦主任,周建军也试着问过。但是……
“这个家我做主,这种大事你没必要知道。”
“你懂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
“变着法子瞎试探打听干嘛呢?给我老实点!”
周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话,过去他常常跟死去的前一个老婆说,如今被素飞音塞回嘴里,真的是说不出的难受。
憋得慌。
村里人问他,周建军也只能骂:
“别让我知道是谁举报的?!这真就是半点都看不得人好了?!”
“被我知道是谁,看我怎么收拾她!”
搞不掉素飞音就别瞎自作聪明!
秦川主任原本是他的关系,现如今却因为这次举报,成了素飞音的后盾。
这女人越来越厉害。举报的人简直帮倒忙!
他想要脱离苦海,就越发的不容易。
村里其他人听着不乐意了。
“嘿,建军,你还真就好这口!”
“你前头那个老婆,听话老实贤惠贴心贴肺对你好你横竖看不顺眼一句好话都没有。新娶的这么凶,你却跟条狗一样乖巧。贱骨头吧!”
周建军跟这些人打了一架。
他觉得他得随时提醒村里人,这个村除了一个素飞音,还没人能惹。
*
与周建军一样愤怒而疑惑的还有村长。
素飞音的问题并不是他向革委会举报的,准确来说,并非亲自写信。
他是村长,不能干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背后说几句话,有心人听到自然会按照他想的去做。
这不,计划进行没几天,革委会就来了。
他开心地喝了一晚上酒,自以为除掉了一个威胁。
结果,素飞音平安无事。
革委会当天不拿人,就意味着素飞音这次平安渡过,也意味着以后都不能拿这件事兴师问罪了。
他不知道在周家发生了什么,他迫切需要知道真相。
可怎么打听,周建军跟他三个儿子的嘴巴都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透露。
村长气得中午就喝了半瓶酒,把梅婶又打了一顿。
昨晚上旧伤还来不及治疗,梅婶又添新伤,她痛得趴地上起不来。
村长根本不理她,醉得躺床上呼呼大睡。
他还说梦话,嘴里还诅咒着宋老三、素飞音快点死掉。
女孩在村长睡着后,溜进了房间。
她蹲下身子,查看梅婶的身体状况。
她还在呼吸,她还活着,但情况不大好。
她试着将梅婶唤醒,但梅婶没有给半点反应。
女孩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酣,呼噜声隆隆的村长。
这样的场景从她有记忆开始,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她也不记得多少次产生拿枕头把人捂死,大家一起完蛋,一了百了的想法。但最后,都与现在一样,退缩了,不敢动手。
女孩将梅婶扶起来,这是她的亲妈,不能眼看着她就这么死了。
把人扶起来,背在背上,送往村医务室。
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送母亲去医院看伤,每回梅婶都嫌弃她乱花钱。
如果立场倒过来,是她被村长打得爬不起来,她妈绝对不会管她。
她在地上也躺不了多久,因为家里还有数不清的活要干,没有她“装死”“偷懒”的时候。
女孩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还要管梅婶的死活。
等到了医务室,梅婶醒了。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清醒后对着女儿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这个家,就是大鱼吃小鱼。
村长拿老婆梅婶发泄一切情绪,梅婶受了气拿女儿撒气。
往常,女孩都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在家听父母的,出嫁听丈夫的,这是她从小受到教育,再多的委屈苦楚她都守着。
她的心告诉她,走吧,没有必要听她念叨。
头一回,她过往生根了一般的脚终于能动。
“死丫头,你跑哪儿去!!”
伴随着梅婶的叫喊声,女孩头一回不回的离开医务室。
她不知道往哪儿走,但她一直向前,没有回头。
*
革委会离开,秦川承诺想办法想措施来改变清溪村妇女状况。
事件并未结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首先,秦川给出这个承诺其本质目的是为了压下她向中央寄举报信的想法。
如果她轻易就放弃行动,秦川什么都不会落实,或许只来个不痛不痒的改变糊弄人。
所以,定期保持与秦川联络很有必要。
她会主动担当监督一职。
“你这样很危险吧?”知青们担心。
秦川也算是个大官了,他手里捏着大家的前途。
一时痛快,日后回城问题上被找碴怎么办?
“放心,我不怕。”素飞音回答:“我……已经做好,在这个村子长期奋斗的打算。”
她在,她有信心可以扭转清溪村的风气。
但如果她回城离开,风气变了,也是可以变回去的。
所以,这个工程必须持续下去,她也得留下。
素飞音在回家路上见到了头一天跟她通风报信的女孩。
女孩的脸透着些许慌张,更多的则是茫然。
素飞音对着女孩微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女孩羞涩地低下头,她居然本能一般地跑到素飞音回家必经之路。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素飞音问。
她挺想认识这位女孩。
女孩头垂得更低了,她惭愧道:“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喊我三丫头。我姓梅,喊我梅三丫就好了。”
她的父亲连她的存在都不想认,名字什么的根本就不耐烦取。
村里女孩基本都是这个待遇,在家里有个能招呼的小名就不错了。
“好,三丫……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素飞音问。
她想,暂时就这么喊,但以后一定把这破小名给淘汰了。
梅三丫轻咬嘴唇,她也没什么事。
就觉得家里待不下去了,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兄长,她都不想见。
莫名,就跑到这条路上蹲素飞音。她等了很长时间,从中午等到太阳快落山。
这段时间,她脑子乱乱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素飞音,混乱的脑子就清醒了,浑身都舒服许多。
“其实也没什么,我从家里跑出来了……”梅三丫想说她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儿。
但素飞音跟她也不熟,她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素飞音主动拉着梅三丫的手,这是村里第一个有勇气跑出压抑家庭环境的女孩,她自然会帮忙。
“暂时不想回家?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去处。”素飞音温和地提议道:“要不,跟我来?”
梅三丫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她的脑海里,耳朵里忽地传来父母兄弟的咒骂声,他们都骂素飞音不是好东西。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教导要孝顺听话的她应该远离素飞音才对,可梅三丫却忍不住被素飞音所吸引,她忍不住地想去握紧那只手。这似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好!我跟你走!”梅三丫回答。
她选择了本能,选择了素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