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总设计师
砰。
一束光在禾苗苗面前滑过。
“屋毁, 门关。”
属于另一种文明的文字随着光出现，转瞬即逝, 没留下任何痕迹。
端木婧：“是曙光城的小光弹。”
在绝望盆地里，几个大势力都有各自独特的传讯方式。
某些时刻，他们默契地没有使用更方便、没有限制的面板通讯功能。
小光弹就是其中之一，属于曙光城，是一种异能和科技融合的产物。
没有任何伤害，除了简短的文字讯息外，无法承载哪怕一缕风。
相应的，小光弹拥有超远的传播距离, 和超强的穿透性。
比如现在, 它能够就这样毫无阻挡地出现在禾苗苗面前。
“啾，好狡猾。”
把消息传过来, 要是禾苗苗用得着, 有可能记曙光城一个人情，就算用不着，至少也能感受到曙光城的善意，以后不会无缘无故找他们麻烦。
要是禾苗苗有一天出事, 也没有任何曙光城向她示好过的证据, 攀扯不到曙光城那边去。
“是聪明。”
禾苗苗太懂这种小人物在夹缝中生存的艰难。
谁都不能得罪，什么把柄都不能留, 又要处处为自己铺退路。
那样的日子，她过过许多年。
禾苗苗对二纪元的权力游戏没有兴趣, 她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前面，更前面。
不过屋毁门关是她想的那意思吗？
禾苗苗看向灵鸣。
“如果三纪元的安全屋毁了，通往三纪元的门会关闭？”
“啾。”
灵鸣摆出我凭什么告诉你的架势，朝下撇的嘴角却已经给出答案。
是的。
且不止。
当天晚上, 修养过一整天重新能浮动的杜惜，再次落在破损的布料之上，告诉她——
一个文明只能打开一扇同纪元的门。
也就是说，如果三纪元的安全屋毁了，不仅来自那里的灵鸣和石草会死，小到禾苗苗，大到禾苗苗所属的整个文明，都将永远无法前往第三纪元。
更多的，杜惜不知道。
“一纪元，二纪元，三纪元……”
禾苗苗回忆她打开的门顺序，发现如果没有办法抵达三纪元，如果后面还有四纪元，她就没办法继续前进，只能在一纪元、二纪元之间打转。
甚至，看二纪元那些人需要用进阶石给领民升级，而不是正常带人回一纪元打怪，禾苗苗怀疑，一纪元并不会永远存在。
事情变得复杂，已知线索依旧少得可怜。
幸运的是，禾苗苗早就不再是独自战斗，在她背后站着整个星火镇。
杂乱的所有已知信息，经过端木婧的真假筛选后，传到星火镇每个人耳中。
500平大的晒谷场上，今天没有在外活动的镇民们展开头脑风暴，用穷举加脑洞大开的方式，拿着自制炭条在地上写写画画。
禾苗苗一点儿都没和他们客气，把1200张直升机图纸碎片合成并暴击为48份完整图纸，也一股脑丢给他们研究。
席月兮之前的工作，勉强和航空沾边，能看懂一些，再抓上几个听指挥愿意学的大学生，一起看。
“啊？我也要学吗？”
杨桃哭唧唧。
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早就把数学、物理、化学知识全部还给老师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三学生。
图纸上的什么什么材料，什么什么推力，她看不明白一丁点儿。
“不行，根本看不懂，镇长，有书吗？十天让你成为航天专家的那种？”
“……明天给你们找找看。”
禾苗苗站起身，问：“谁了解这方面的专家，把信息尽可能详细地报给我。”
蓬秋玉最先过来。
“我有一个叫平楚云的同学，她是航天粉，可能比较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蓬秋玉记得在学校的时候，经常看她带很精巧的火箭或者航天器模型，平时看的课外书也是行星探测档案之类的，和她聊天，时不时听她嘴里蹦出液氧甲烷、近地轨道运力 GTO 运力什么的。
有一次，平楚云还兴冲冲地和她分享太空食品，说是什么舱内复刻版。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一般不止一个，蓬秋玉不知道平楚云的身份证号，却能提供其他信息——就读学校、班级和学号。
“她的学号和我挨着的，只差最后一个数字。”
两个人的座位也挨着，初三有很多个人资料表要填，偶尔她会帮平楚云填写，所以记得很清楚。
禾苗苗一一加入定位信息。
招募令-1
一座安全屋在距离晒谷场不远的地方长起来。
那是一个带木栅栏的小木头房子，栅栏上有明显缺损和怪物残肢。
一个双手抓着匕首，一脸血污的女孩儿站在栅栏后，看不清楚表情。
“小云！”
蓬秋玉朝那边跑着大喊。
女孩儿身子僵了一下，不确定地看向她。
“小玉？”
“是我！欢迎来到星火镇！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镇的了！”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曾经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同学，蓬秋玉说话的声音带出丝丝哽咽，用力抱了她一下。
平楚云好一会儿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张开胳膊环抱住蓬秋玉。
不过就算这样，她依旧没有放开紧握的匕首。
蓬秋玉也不在意，大概和她说了最紧要的事——镇长需要航天方面的人才。
“我知道你最了解这些。”
提到曾经的热爱，平楚云缓了好一会儿，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想那些。”
这时，明甜把刚打的水端过来。
“谢谢。”
平楚云有些恍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它把脸、手洗干净。
从进入绝望山谷到现在，她第一次有心情、有水去清洁自己。
厚厚的血污随着水流离开，跟随蓬秋玉一起走出院子的时候，平楚云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更加顺畅。
“你们这里……”
刚踏出院子，平楚云就有些被惊到。
这里的空气里面，竟然没有那股她习以为常的怪味儿。
蓬秋玉笑着纠正：“不是你们，是我们，你现在也是星火镇的一员，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平楚云听罢，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在山谷里，哪里有什么资格谈喜欢不喜欢的。
在她想这些事的功夫，蓬秋玉已经领着她走上一块碎石子铺的区域，那里有很多人。
平楚云本能地绷紧身子，蓬秋玉却拉住她的手。
“这些都是星火镇的人。”
然后，蓬秋玉冲一个女生喊：“镇长，这就是平楚云。”
镇长？
那个邀请她到星火镇的禾苗苗？
平楚云右脚和右胳膊一起向前，紧张到顺拐。
禾苗苗看着这个和蓬秋玉一般大的女孩儿，点点头，身旁的华亦捧着从仓库拿来的东西——一套星火镇镇服和一个小木牌。
和其他镇民一样，这块木牌上也刻着平楚云的名字。
蓬秋玉向她介绍木牌的作用，听见有木牌就可以去镇上的井里打水喝时，一直努力摆出成熟大人样子的平楚云，眼睛一下子有了几分初中生本会有的色彩。
“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喝水吗？”
蓬秋玉认真纠正：“身为星火镇镇民，还是有义务上交日常物资和主动维护镇子安全的。”
平楚云笑了。
“嗯！”
身边有相熟的同班同学，走出院子后又感受到星火镇的友好氛围，平楚云对找航天人才的事变得十分积极。
蓬秋玉看着她谈论起各个领域的专家时的样子，也笑了。
以前，她就是这样的啊，说起航天，眼睛里全是光。
“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如果能找到白总师就好了，她的团队在这方面是最强的，可惜，白总师在我们到绝望山谷之前就病了，阿尔兹海默症。”
“噢，你有段时间心情特别不好，吃不下饭，总叹气，有时候还会哭，是因为这位白总师生病的事吗？”
平楚云点头。
“白总师的团队当时正在攻克发动机的一个很大的难题，本来付出那么多时间精力，已经看见希望，结果白总师的病情突然加重，完全没办法继续参与研发，消息出来的事后，航迷都特别难过。”
禾苗苗：“你说的白总师叫什么名字？”
“白颖秀白总设计师。”
蓬秋玉：“啊？是白奶奶？”
平楚云更懵。
“你们认识她吗？”
不怪她惊讶，虽然对于航迷来说，白颖秀的名字再熟悉不过，但其实圈外人很少知道。
禾苗苗也没想到，她听平楚云提到白总师患阿尔兹海默症时跳出的念头，竟然是真的。
白总师，白颖秀，沈初家总是在睡觉的那个老奶奶。
“白、白总师？”
坐在轮椅上的花小雨只觉得脑子里轰轰响，然后是高兴。
“奶奶原来是那么厉害的人。”
一旁同样坐在木制轮椅上的老人，含糊的神情消散了一秒。
“诶。”
她应了。
已经连吃没吃过饭、睡没睡过觉都不记得的老人，还记得曾经有人称呼她为白总师。
“小曾啊，我们上次讨论的问题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你看看……”
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说话时的神态和平时完全不同，带出几分可靠和威严。
“我刚才要说什么？怎么不记得了，我想到了办法，真的，但是我……我怎么不记得了？小曾，我认为这里……这里……”
老人变得着急，努力想要去回想什么，但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奶奶，奶奶我们不想了，不想了啊。”
花小雨赶忙试图安抚，但没用。
老人用力砸着木轮椅的扶手，嘴里重复着“我明明知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好几次险些从轮椅上跌落。
忽然，平楚云上前抓住她的手。
“白总师，导航系统的问题我们已经按照您提供的思路找到解决办法。”
“找到了？”
老人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放松地靠到椅背上。
“找到了就好，找到就好，不能因为我耽误事，不能我……”
她嘴里呢喃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