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彻夜狂欢
天黑了。
花小雨一次又一次朝门口望, 始终没等到沈初归来的身影。
任飞槐翻烤着篝火旁的肉，方闻宇蹲在旁边看, 白颖秀则还在昏昏沉沉地睡，偶尔睁开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挣扎两下后又疲倦地睡过去。
“小初姐怎么还不回来？”
任飞槐温声细语地慢慢回：“我们在4村，不用太担心小初。”
尽管刚来不久，他却已经感觉到这里和7村的不同。
在这里，出现的玩家都很强，比沈初还要强, 对沈初还有他们, 说话却都十分和气平等。
没有高高在上的嫌弃，更没有人理所当然地伸手找他们要这个要那个。
花小雨恍了一下神。
“是啊……这里是4村。”
篝火旁边烤的那些肉, 第一次不是小初姐打回来的, 而是他们挣的——好心的阿九给他们介绍了一份帮玩家烤肉的工作。
4村玩家全都忙着战斗，积攒了一大堆生肉没时间烤，除去交给领民的外，其他的都由花小雨、任飞槐还有方闻宇包圆。
白颖秀清醒的时候也会来帮忙。
一整天下来, 他们竟然赚到一天的肉, 还赚到一些铜币。
花小雨几人手里从来没有过1个铜币，沈初有过, 但很快就会被7村那些玩家拿走。
哪怕是现在，沈初杀腐化狗赚到的铜币, 也在7村群里挂着，写明需要就能无偿领取。
花小雨看得清楚，刚挂上去的铜币眨眼间就被哄抢一空。
那些不敢杀怪也懒得砍树敲石头的玩家，每一个都不肯放过这些白来的铜币, 没抢到的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手太慢没抢着，此时正在群里抱怨说沈初太废物，那么点儿不够分，或者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谩骂、诅咒彼此。
花小雨用力按掉群聊，不想再看，却不小心碰到4村群。
跳出来的页面里，一群人在分析今天的战斗，交换各种物资，以及商量明天打腐骨巨鳄的名单，争取让每个玩家都能轮流参与到团战中。
还有人在担心带队的禾苗苗。
【严奇文】：“我们还可以缓缓休息，但大佬一直在带队，时间长了会不舒服吧？”
【云采柳】：“是啊，大佬今天就一直顶在最前面，明天继续这样还撑得住吗？”
【季节】：“把心放狗肚子里去吧，难道大佬看上去很蠢吗？”
【万子凡】：“自己人不要无差别扫射啊哥。”
接着是一连串插科打诨。
“好久没有看你这么开心了。”
任飞槐欣慰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花小雨才发现她在笑。
她不自在地把嘴唇压下来，绷着脸把烤好的肉按照名单发送回去，再从他们那里领回她强烈要求压的一半工钱。
算算时间，花小雨找人租到一个铁斧，把分到的水放进去烧过晾在盆子里。
盆子很大，木头做的，是今天她找一个叫蓬秋玉的人线上买的，价格很公道。
外头，杀了一天怪的沈初身无分文地返回家中，疲惫不堪。
“小初姐，快坐下吃饭。”
沈初走过去，发现摆在她面前的肉竟然不是她发回来刚好够吃的狗肉，而是从来没有尝过的虾肉。
那是花小雨找村里人换的。
她在群里看见有人说，虾肉很甜。
沈初听任飞槐说完今天的事情后，脸上的笑越发温柔。
“幸苦你们了。”
“才不辛苦！”
花小雨大声反驳，又觉得她反应太大，心虚地嘟囔着“明明最幸苦的是你”。
沈初摸摸她的脑袋。
饭后，他们一起烤肉，再轮流去仔仔细细地洗了澡，一夜好眠。
新的一天，黑河的战斗再度打响。
这一次，禾苗苗上岸的时候，一共击杀4000头腐骨巨鳄。
并且在离开河水后，她并没有停下，而是取出神臂弓，开始远程输出。
船上的满级玩家们则负责和巨鳄周旋，不行就往回撤，来回溜大鳄鱼。
战斗一直持续到禾苗苗的身体支撑不住时，才彻底结束。
阮惊棠把人抱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已经很快了。”
不用再这么赶时间。
禾苗苗冲她笑。
“快点好。”
她认同尤华给出的一系列基于游戏规则的推测，一步快步步快，越快优势越大，活下来的机会越多。
板车上还歪七扭八地挤着其他玩家，有的已经累得睡过去，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梦话，嘿嘿笑着说兔头真香。
端木婧也是满脸疲惫，一整天的高度紧绷让她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脑袋发胀得厉害，几乎无法思考。
她离得近，听见了阮惊棠和禾苗苗的对话。
曾经起过的念头再度升起，浮起的惩罚又激得她将它强行按下，过一会儿再循环一次。
端木婧一路辗转到回家，最后张了张嘴，说：“明天见。”
禾苗苗在板车后边儿，靠在俞巧云的背上睡了一路。
等她幽幽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可是当她爬起来喝水，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时，却瞧见了移动的光影。
禾苗苗立刻清醒过来，快步下楼，发现除了被蚕茧裹住的贺屠外，其他人都醒着，一个劲儿地朝门外又朝楼梯口张望，瞧见她后一向冷言少语的江破月，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问出担心的问题，不过语气已经不那么着急。
阿九也笑眯眯的。
“好事儿。”
她拉着禾苗苗朝院子里跑，用力打开院门。
一瞬间，欢笑声从远处飞来，还有怪物的哀嚎。
禾苗苗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朝江酿雪看。
江酿雪笑着摇头。
“苗苗，我的酒还没有酿好。”
意思是外面的情况不是因为醉酒。
“那……”
“苗苗姐姐！”
蓬秋玉欢快的声音传来，一起的还有俞巧云。
“你猜的是对的！腐化兔消失了！”
有那么一瞬间，禾苗苗没理解道俞巧云在说什么，直到砰砰砰的怪物炸开成灰雾的声音响起，脑袋才重新开始转动。
“没……了？”
“对！绝望4村100位玩家，全部完成1万腐化兔击杀后，村里所有的腐化兔都消失了！我们已经确认过！真的是全村！”
“对！苗苗姐姐，现在好多人都在外面打腐化狼！”
已经完成1万次击杀的帮助还没有完成的，把怪物杀成丝血后，那个人随便给一刀就杀掉，加快速度。
在这份团结之下，绝望4村已经没了两种之前威胁过所有玩家的怪物——腐化兔、腐化狗。
禾苗苗顺着蓬秋玉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个被玩家高高举起的火把，来自欧神夏宁。
荒野的风依旧喧嚣，寒气逼人，风里还有怪物的狂叫，可是，禾苗苗看见的每一个玩家脸上，都带着欣欣向荣的笑。
怪物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无止尽的可怕存在，而是只要杀够以后就会彻底消失的东西。
每一个人心里想的都是——
只要把所有怪物杀够，4村就再也没有怪物了！
禾苗苗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高高上扬，下一秒提起猎人弓箭，加入这场全村的狂欢。
途中遇到端木婧。
她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杀够一万怪物会消失？”
端木婧好奇禾苗苗是怎么推论出来的，为什么她收集那么多数据，却对这个隐藏规则未能察觉分毫。
不料，禾苗苗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
禾苗苗不知道满万怪物真的会消失，她只是倒霉惯了，总喜欢把能尝试的路子全部试一遍。
行还是不行，做了就知道。
这次围猎，玩家们几乎不会有任何收获，可每个人都杀得很起劲儿。
他们就像是勤劳的园丁拔去花园里的杂草一般，将一只只怪物从自己的家园中抹去。
荒野的夜晚依旧黑得浓稠，风猎猎地吹着，带着刺骨的冷意，只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儿，哪怕是刚来的对4村陌生至极的玩家，也在同胞们的陪同下，再没有最初的恐惧。
只有一个人嘴里一直说着——
“我已支撑不住。”
“这是我的终结，我的宿命。”
禾苗苗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些低低的自言自语，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中世纪宫廷风睡裙、戴睡帽的长头发女孩儿，携着眉目间化不开的忧愁，抬手，砸爆一头腐化狼。
当怪物的血浆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她眼中的惆怅更甚。
“那是我的罪孽，我的赎罪。”
然后，又抬起手，把同村玩家帮她杀到丝血的另一头腐化狼轻松砸碎。
禾苗苗：？
女孩儿正巧在此时朝她这边看来，右手微微提起层层叠叠的繁复裙摆，朝她行一个屈膝礼。
“杜丘。久仰，幸会。”
禾苗苗：！
她就是杜丘？
想到平时这个名字总是在群里发表的丧气话，禾苗苗实在有点儿难以把名字和眼前的优雅少女联系到一起。
“你好杜丘，我是禾苗苗。”
少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周身溢出的忧郁如滚滚浓烟，没再开口说话，只是再次锤爆一头腐化狼。
禾苗苗嘴角弯了一下。
4村的朋友们真有意思。
当这场燃着火把的彻夜狂欢结束时，每一个安全屋附近都变得格外安静，喜欢在房子周围活动的腐化兔、腐化狗、腐化狼，在天空中飞来蹿去撞人的腐坏乌鸦，总爱从地下突然冒头的腐化巨鼠，以及栖息在树林中的畸变爬虫，通通失去踪影。
在这片罕见的寂静中，5个小脑袋瓜第一次被允许，跨过院门那道曾经代表生死界限的坎儿，在屋前的大片空地上欢快奔跑。
“哈哈哈，小雪老师快来追我呀！”
“小雪老师那个是什么？可以吃吗？”
“臭柚柚，不要把泥巴丢到我的衣服里面！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玩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