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北天药宗11:坏了!
这世界上,如果说李寻欢最愧疚的人,那一定是自己的父兄。
他一直都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状元导致父亲病逝兄长早亡。
人生的前二十年,李寻欢一直都背负着要成为状元,替父亲洗去“污名”的责任。后来,同样荒诞的事情在兄长身上再次上演,李寻欢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于是父亲病逝,李寻欢惶恐不知该如何面对。病重的兄长不仅要操持父亲的后事,还要宽慰他,最后没能撑住,早早亡故。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李寻欢都被困在了灵堂中,父亲的灵堂,兄长的灵堂,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中了状元,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他没有在父亲死后逃避,让兄长撑着病体处理那些繁杂的俗事,那么兄长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已然可以算作是李寻欢的心魔,也是他后来会在林诗音龙啸云的事情上做出离谱行为的缘由,他无法再忍受一个关系亲密的“大哥”,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死。
李寻欢痛苦于自己的牺牲,也享受着这种牺牲带来的痛苦,他试图从这种道德痛苦中赎清自己的罪孽。
至于林诗音的痛苦,李寻欢相信,未来安稳的生活,一定能够抚平他带给林诗音的伤害。
陈昭昭和李寻彦讨论了一番,大致分析出李寻欢的脑回路后,吐槽的欲望如春草蓬勃生长,“伤害就是伤害,不会被抚平,它永远客观存在过,真真切切地伤害了人。”
陈昭昭不禁想起了那种情况:别人过生日,然后所谓的亲友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联合全世界来了一场霸凌,让对方一整天都过得凄凄惨惨,最后推出一个蛋糕美名曰惊喜。
似乎觉得这个蛋糕就能够抚平这一天受到的伤害一般。
李寻欢的想法与这个半斤八两,龙啸云是蛋糕吗?他凭什么觉得龙啸云会抚平他给林诗音带来的痛苦?
陈昭昭气势汹汹地进了屋,作为一个传话人,她先是将翁天杰的话向铁传甲转述了一遍,又召唤出了魂灯,让翁天杰先寄宿在魂灯中,虽不能直接对话,却能够操控魂灯给铁传甲一些反应。
铁传甲一开始并不相信,但发现自己无论说出多隐蔽的事情,对方都能够以翁天杰的口吻给出回复时,表情渐渐地变了,到了最后,他对陈昭昭的称呼已经从“陈大夫”变成了“神使大人”。
陈昭昭的神使之名和她的神医之名传得一样远,所有人都说,她是玛鲁神的神使。
刚来关外的铁传甲并不知晓玛鲁神是个什么东西,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称呼,但是当陈昭昭见到了翁天杰并将翁天杰的话转述后,铁传甲发自内心地拥护这个称呼。
“铁某多谢神使大人。”铁传甲如今脸上只剩下恭敬。
翁天杰之后便是李寻彦。
“彦卿。”
当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再次出现的时候,李寻欢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只极稳的手在此刻竟然微微颤抖,整个人乖乖坐好,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
在铁传甲与翁天杰对话的时候,他便暗中观察了许久,想确定陈昭昭是否是骗子。
李寻欢博览群书,见识甚广,鲜少有江湖手段能将他骗了过去。
他一寸一寸地观察着陈昭昭,想要找出丝毫欺骗的痕迹,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出来。
当排除了最不可能的那个理由后,唯一剩下的再怎么荒谬都有可能是真相。
于是向来淡定的李寻欢汗流浃背了。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很混蛋的。
他伤害了自己的表妹。
然而,他没有等到兄长的责备,只有兄长自责的话语,他的兄长在自责,自责当年自己去世得太早,将担子压在了他的身上,自责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
一句句反思自责的话语令李寻欢几乎要坐不稳了,他很清楚,他的兄长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在兄长在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将责任揽在他自己的身上,这样过分强烈的责任心导致后来的病逝。
而现在,他的兄长依旧在为他的失误买单。
是的,他又错了,他将一切都弄糟了。
只是,他还来不及悲伤,李寻彦一句话让李寻欢整个人几乎要碎裂了。
陈昭昭活灵活现地模仿着李寻彦的口吻说道,“唉...彦卿,姨妈一直跟在诗音身边,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见诗音和你成亲,能够在未来有个依靠。这件事她很伤心。”
陈昭昭传完这句话时,自己都惊呆了,鬼魂们在同一个世界,所以他们能够看到对方,很显然,林诗音身边一直都跟着她病逝的母亲。
作为一个局外人的陈昭昭光是想想都替李寻欢感到尴尬,更别提李寻欢这个当事人了。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全都被自己敬爱愧疚的兄长以及亲近的姨妈看在眼里....
“你可以将那位林姑娘带来关外,我能替她们传话。”陈昭昭非常好心肠地说道,她现在是真的很好奇林诗音的妈妈有什么想和林诗音说的。
陈昭昭没忍住,又道,“李寻欢,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将林诗音当作你的所有物。可她哪怕曾经是你的未婚妻,她也是人,一个单独的人。”
刨除那些情情爱爱,在陈昭昭看来,李寻欢对林诗音的种种行为,本质上都是因为他从未将对方当作一个主体,在他的眼中林诗音是依附于自己的客体存在。
所以他在自我牺牲的时候,才会如此理所当然地忽略林诗音的痛苦,所以他才会觉得龙啸云就是那个能够抚平林诗音伤害的“蛋糕”。
在他的眼中,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注定会成为他妻子的林诗音是不具备主体性的。
然而现在,林诗音的母亲出现了。
李寻欢不一定意识到了林诗音的主体性,但他一定意识到了林诗音并非是依附于自己的客体,他本质上是无权替林诗音做些什么决定的。
见李寻欢依旧不说话,陈昭昭抬手便是一个赤芍寒香,绿莹莹的光芒中,种子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朵赤芍花,花瓣纷飞没入李寻欢的身体,李寻欢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
“病因未除,哪怕一时好转,依旧会再次生病。”陈昭昭还记得刚才李寻欢是怎么说的,于是一脸认真地问道,“对了,我想确认一下,你还是坚持如果不能喝酒哪怕病死都不看大夫的原则吗?”
李寻欢如今知晓自家兄长在看着自己,哪里敢坚持这个?连连告罪,“是小子无状了。”
李寻欢乖乖听医嘱,陈昭昭替他针灸完,又为他开了药后,又道,“这人的魂魄能存在多久我也不能确定,如果可以,还是尽快将那位林姑娘带过来,我也好尽早将林夫人的话转达给林姑娘。”
陈昭昭这话自然是真的,但是更是因为她还记得林诗音生了讨厌的熊孩子。如果可以,这种熊孩子还是别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好。
才来关外没多久的李寻欢就这么再次踏上了回李园的路,步履匆匆,生怕有丝毫耽搁了。
而陈昭昭在离开后,又去找自家掌门和长老们上了好几节课才从李寻欢的精神污染中调整过来。
作为大夫的必修课之一,就是要面对奇葩病人,而北天药宗作为一个被皇家医闹到灭门的门派,掌门和长老们个个情绪稳定得可怕,能够帮助陈昭昭很好地调解这种无语的心情。
陈昭昭算是明白了,她还是不要太过深入了解和代入病人的心情的好,否则一定会气到自己。
大夫嘛,治病就好了。
想通一切的陈昭昭再次忙碌了起来,如今她已经四十级了,催生鲜花树木那叫一个熟练。
随着收入门下的学徒越来越多,盖房子成了大工程,每天催生树木鲜花的陈昭昭不由脑洞大开。
她记得之前看动漫同人文,在某部民工漫的同人里看到一个非常有用的术——三室一厅术,木遁使者能够结印催生木头形成一座三室一厅的房子。
已经接受自己这个世界的武功不是什么正经武功的陈昭昭将目光放到了这三室一厅术上,要不,她也试试?
一整个冬天,陈昭昭有空就琢磨这个术,除此外,还不忘教育阿飞,“哪怕是有背负起另外一个人一生的觉悟,也不要随意为他人做选择决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自己在做选择的时候都会后悔,又何况是其他人呢?”
阿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又问道,“那为妖可以吗?”
陈昭昭:.......
“你想为我做什么决定?”
阿飞一本正经,小脸上满是严肃,“你最近太累了,我想要你休息。”
花朵冬天都是不开花要休息的,可是陈昭昭冬天还这么忙,忙得不可开交,远超去年。在阿飞看来,这就是强迫花朵在冬天开放,是毫无妖性的事情!
他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有忍住,他觉得作为一个花妖,陈昭昭在冬天的时候应该休息,就像他认为陈昭昭该晒太阳一样。
陈昭昭皱了皱脸,那种良心作痛的感觉又来了。
老实人阿飞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养她这个“花妖”啊,可是她是人啊!
良心作痛的陈昭昭垂下了目光,看着活泼的千枝摇曳着花朵在和阿飞打招呼,忽的又开始怀疑自我,她是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