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无相楼3(加更):知己
外头吆喝的女子很快被请了进来。
男人见了她的面容有些失望。
平心而论,这女子绝对能够称得上一句貌美,英气与妩媚兼并。可男人见过太多太多的貌美女子,一般貌美的女子无法引得他心动。
“这位郎君,还有白牡丹姑娘,可要看看我们昭阳戏班的提丝木偶戏,三日后便在瓦子巷上演,凭此单可获绒花一朵哩。”她嗓音清甜,好似泉眼一般,咕嘟咕嘟就将一连串话说完,手中的单子也往前一送,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听见她说“送绒花”,这天底下最富有的男人反而被逗笑了,看蓝衣女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了,他坐拥天下,哪里需要凭借这么一张单子去领那劳什子的绒花?
因着觉得有趣,他多问了一句,“绒花是何物?”
“便是像生花,因用蚕丝绒所制,便唤作绒花,是我们班主带着我们做的哩。”蓝衣女子将那张单子继续往前又送了送,确保对方能够瞧见,“您瞧,就是这张单子,您带着便能领,我们统共就只发了三百张的单子,来晚了您可领不着了。”
蓝衣女子说着还幽幽叹了口气,似乎真的在紧张男人会领不到那绒花。
男人被她这点担心逗得哈哈大笑,他只觉得这蓝衣女子虽不如他见过的那些绝色美人貌美,但着实有趣,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张单子上。
这一瞧,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他的三撇须微动,“这字...这画....”
男人名为赵佶,是这大宋的官家。赵佶有诸多的缺点,可他的书画的确一绝,他本人不仅擅长书画,亦欣赏书画,故而他的目光无法从这单子移开。
无论是单子上的青莲还是琵琶亦或者是那字,都令赵佶难以移开目光。
“是我家班主所作。”蓝衣女子说这话时头颅微昂,很是得意。
“书有二王神韵,又采唐人之长,圆润秀丽,典雅遒媚。这画所用技法更是前所未见,却不失古意,妙哉妙哉。”
谈起书画,赵佶也不爱美人了,美人就在这,他已经见过好些次,可这志趣相同的知己却还未曾见过,尤其是这字,这字虽与他的不同,却又有莫名的熟悉感,这不是知己是什么?
当然不是知己!
但林昭昭知道,赵佶一定会在看到她的字后引以为知己。
林昭昭的字在天龙世界中,练的是飞白体,又时常临摹二王之字,还受无崖子这个大家教导。后穿越到笑傲世界后,便学起了赵孟頫,如今她在那单子上所写的便是赵孟頫的赵体。
而赵孟頫的字曾受赵构影响,赵构的字受其父赵佶影响,哪怕世界不同,但这些并不曾改变,故而赵佶感受到了熟悉。
林昭昭穿越五年,就是为了今天。
在这个世界,林昭昭是个无相楼。曾经为了新爹,林昭昭买了个大侠号,准备等新爹出来,无痛当爹。不曾想,新爹被玩家抵制成了流派,但大侠号买都买了,林昭昭花了两砖入了无相楼。
作为一个买的大侠号,穿越过来时是少女体型,不过十一岁。这个世界的战斗力离谱,一眼望去,一百二十级以上的人数不胜数,一百三十级亦不少,还有许多问号boss级的高手。
可以说这个世界对林昭昭并不算友好,毕竟林昭昭穿越的时候只有六十级。
好在林昭昭穿越几个世界,业务已然熟练了,她麻溜地给自己找了个安身之处,借着梓匠技能开始造船赚银子。
宋朝海贸发达,林昭昭所在的林家也跟着大赚特赚,开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之路,五年过去,林昭昭终于满130级,也敢来这京城混上一混。
在一个有UFO的世界中,林昭昭实在是不敢浪,她一点都不想任务失败。
如今是宋徽宗在位的时间,众所周知,端王轻佻不可为帝,可偏偏如今赵佶已经是皇帝了,而且当了很多年的皇帝,身边还有许多问号级别的高手,杀不了,根本杀不了。
不仅赵佶身边有高手,辽金两国的高手亦是层出不穷。
辛辛苦苦满级,放眼望去,一堆都打不过。
天下第一是越来越难当了。
但作为一个开挂选手,林昭昭绝不放弃,不仅不放弃,还绞尽脑汁打算试试能不能通过蝴蝶效应影响靖康之耻这事。
这才有了发传单一事。
赵佶是个好工具人,京城的水很浑,搭上这么一条线除了为了蝴蝶靖康之耻,也为了能够从各方势力的混战中保全自己,借着赵佶的名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同林昭昭所预料,赵佶上钩了。
赵佶来的时候,林昭昭正在雕刻花鸟虫草,木偶戏需要的东西很多,林昭昭并未都带过来,所以到了昭阳小院,她便开始雕刻。
赵佶一入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林昭昭所吸引,他几乎要沉溺在那双幽紫色的眼睛中——直到林昭昭向他走来。
林昭昭穿的绣花鞋鞋底约莫有两厘米厚,也就是说她有一米八那么高,而赵佶,他穿鞋只有一米七三,加上发髻和头饰,看起来就是赵佶在林昭昭身边“娇小可人”。
赵佶爱美人不假,面前的美人更是冠绝天下,可他真的不是很能接受对方比自己要高大半个头。
古往今来,无论什么时候,男人都是在意自己的身高的,赵佶作为皇帝尤甚,他没法接受自己在一个绝世美人身边显得娇小可人,哪怕对方再美,赵佶都接受不了。
赵佶目光游移,不由落在了林昭昭身侧的桌上,那里摆着一堆木雕。
“班主,这位是赵郎君,是醉杏楼熏香阁白牡丹姑娘的好友,见了您所绘的客单上的字画,非要来见见您哩。”说话的是去醉杏楼发传单的蓝衣姑娘,名杏芳,原先是这红芳院的姑娘,因着年纪大了,差点被赶出红芳院,多亏了林昭昭买下红芳院,她才没有被赶出去。
“在下林昭昭,是昭阳戏班的班主,不知赵郎君有何事?”林昭昭的演技已然比初次穿越时好上了不少,虽说依旧面无表情,但不会引人怀疑。
赵佶作为皇帝,奉承其者数不胜数,却不因林昭昭的态度而气恼,于他而言,有才之人,恃才傲物,再是正常不过,尤其是这还是一位才女,一位拥有绝世容颜的才女。
“未曾想这样的字画竟出自林班主之手,观这字画,不似女子所作。”
“可有人规定女子当作何种字画?”
赵佶被怼了一句,不怒反笑道,“是极是极,应是如此!”
赵佶这人,是有些个所谓的艺术家气质在身上的,所谓的艺术家气质就是要叛逆,要与众不同,与凡人相同那还能叫艺术家吗?
必然不能!
他能将米芾引为知己,说出“俊人不可以礼法拘束”这样的话,又怎么会在意不知他身份的林昭昭的这点不客气?
“你既是为我的字画而来,想来你应当懂字画,且写两个字来。”
一直跟在赵佶身边的青面男人顿时白眉一竖,一句放肆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太过了解他伺候的这位主子,他瞟了一眼林昭昭的脸,硬生生将那声呵斥吞了下去。
赵佶的确没有觉得被冒犯,他乐颠颠地应道,“甚好,见班主之字,吾心甚喜,理应挥墨纵笔,一展心中之喜。”
“杏芳,去取笔墨而来,再端一盆水来为赵郎君净手,用那瓶荷花香露。”
“是。”
杏芳应下后,赵佶身边的米有桥便立刻动了起来,他笑道,“杏芳姑娘一人哪里拿得动这么多的东西,这等粗活便让我来吧。”
杏芳也不推辞,笑盈盈地问了米有桥的名字,又谢过他。
不一会儿,两人端来了一个银盆,杏芳取下一瓶荷花香露倒入其中,米有桥服侍赵佶净手。
杏芳将笔墨纸砚一一铺上后,赵佶看着这桌上的文房四宝,赞叹不已,“班主这四宝不知从何处所得,竟比宫....我家中亦不差,甚至隐隐胜过一筹。”
“我自己所制。”
“班主却为风雅之人。”赵佶听见这笔墨纸砚皆是林昭昭所作,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引经据典地各种夸赞,将笔墨纸砚夸了个遍。
不得不说,他的确博学,可惜他是个皇帝,而不是一个纯粹的书画家。
真想杀了啊....
林昭昭瞟了一眼一旁米有桥那满级的血条,按住了自己心中的杀意。
赵佶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一首诗。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正是白居易的《采莲曲》。
“这字....如屈铁断金,似竹似梅,刚劲秀丽,有薛曜、薛稷之风,你的画定然很好。”
得了林昭昭的称赞,赵佶很是高兴,笑道,“不知林班主可否赠字一幅?”
“可。”
林昭昭提笔,一首五言绝句跃然纸上。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好字!好诗!”赵佶抚掌大赞,“此诗可是林班主所作?”
“非也,乃一女子于夏日读晋史有感,见都城沦陷,被迫南迁,一时有感,作此夏日绝句,如今正值夏日,忽忆此诗,便落笔写下了它。赵郎君是懂诗之人,应当会喜欢。”
这首诗实际上是李清照于南宋时所作,写来讽刺南宋的当权者与自己的丈夫不思进取,如今李清照还未写出来,却不妨碍林昭昭用它来暗讽赵佶这个中登。
毕竟靖康之耻和面前的赵佶息息相关。
赵佶其实觉得这诗不是很吉利,但是这的确是一首好诗,他自觉来此地不过一时兴起,林昭昭必然不知晓他的身份,心中的那点别扭顿时散去,反而兴致勃勃地欣赏起这诗来。
越看越是喜欢,尤其是配着赵体外圆内刚的字体,越看越是觉得有韵味。
“今日与林班主相交,吾心甚欢。”
林昭昭微微颔首,“能认识赵郎君,我也很是高兴。”
能不高兴吗?她就是赵佶的地狱,认识她,赵佶算是半只脚踏进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