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无相楼28:政和九年
雷纯从宫外走进了宫内,奔赴她的未来。
与此同时,亦有一人从遥远的北地赶来,回到了她的过去。
关昭弟入京,雷损很快就从演师那里得到了消息,他严阵以待,然而却没能够见到关昭弟的丝毫踪迹。
关昭弟便好似一只狡猾的猫,而雷损仿佛成了她的玩物,在老鼠觉得自己能够逃脱时,猫爪便会不期而至,狠狠地将老鼠压在自己锋利的爪子之下。
雷损稍稍一松懈,关昭弟的踪迹便会露出来,且追随这些踪迹查下去得到的结果往往都是雷损不想看到的。
雷损并不知道,关昭弟对他的局从他知晓她还活着那一刻就已然布下。
关昭弟一直都十分清楚雷损对自己的忌惮,所以她故意通过林昭昭将自己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报复之事告诉雷损。
雷损生性多疑又谨慎,关昭弟料定他在知晓自己还活着之事后,一定会多加防范,当他怎么也抓不出人时,他的谨慎与多疑会令他逐渐变得不安,对六分半堂的人越发怀疑防备。
越是抓不到那个“卧底”,他便越是紧张多疑。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不自觉地受到关昭弟的影响,无限放大关昭弟对他的威胁,哪怕关昭弟不在京中,依旧能够利用雷损的性子将其变成一只惊弓之鸟。
雷损自然是明白关昭弟的算计,但这种基于他人性弱点的算计雷损完全避无可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哪怕是知道算计依旧没法放心,没法不去怀疑。
尤其是在迷天盟中的关七失踪后,雷损的惶恐不安与忐忑齐齐爆发出来。
关昭弟的心计,关七的武功,两者相和时,威力是巨大的。当年雷损能够算计两人不过是因为借着婚姻隔开了两人,又用温小白算计了关七,借着关昭弟的那点信任算计了关昭弟。
可如今关昭弟已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而关七固然心心念念温小白,却也一直都听关昭弟这个妹妹的话。
当年的迷天盟是那么地令人畏惧,便是因为关昭弟一直都与关七在一起。雷损能够接任六分半堂,带着六分半堂取代迷天盟,纵然有他能力卓绝之故,但关昭弟最初的帮扶亦是功不可没。
这样的两个人成了雷损如今的敌人,雷损如何能够不心惊?
如果说关昭弟的入京带来是的江湖上的风云,那么另一个人的入京便是掀起了朝廷上的波澜。
为了招揽方巨侠,赵佶一直想给方巨侠授爵,因为林昭昭这只蝴蝶,赵佶想要授爵的心思越发坚定,如果说在见到林昭昭前赵佶授爵是为了拉拢方巨侠,那么到了现在,他授爵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养猪”的心态。
很显然,赵佶已然会自己培养耗材了。
诸葛正我一时半会儿不好动,除了因为他武功极高外,还因为他如今身上的担子极重,赵佶还指望他积累功德,处理政事,以便以后伐辽攻金,抓两国皇室当耗材。
因此赵佶便盯上了方巨侠这个在民间本身就有偌大名望之人。
在利用身份之便,用“救驾之功”杀了不少人后,赵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这个身份杀人的便利,便打算为方巨侠授爵之后养一养,就对方巨侠出手。
奈何方巨侠不慕名利,拒不受爵。
实在是这些年赵佶说得多了,其妻桑小娥唯恐他皇室得罪彻底,又从民间听闻了皇帝抗金抗辽的决心,便提出了让方应看入京代方巨侠受爵的法子。
江湖中主战派颇多,但凡是有点个雄心壮志想要扬名之人,皆在此时入京,欲在与辽国金国的对战中名扬天下。
方应看自然是有野心之人,桑小娥也看出了这一点,这才有此安排。
而方应看一入京便凭着方巨侠义子的身份混得风生水起,赵佶将他封为了神通侯,大有通吃大小方的架势,准备先将方应看养起来后,再用他来炼丹。
等方应看出了事,方巨侠这个义父又岂会继续在外游山玩水,定然会入京,那时,只要操作得当,方巨侠未必不能成为盘中之餐。
带着养猪的心态,赵佶对方应看多有宠爱。
方应看并不知晓赵佶真正的心思,他将赵佶的这份宠爱误以为对方巨侠的拉拢。他借着这份宠爱搅弄风雨,打算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他甚至将橄榄枝抛向了米有桥。
若是按照原本的走向,米有桥应当成为方应看势力中的一员,两人勾结建立“有桥集团”,覆盖商贾江湖操控经济。
奈何米有桥如今也是“炼丹”的爱好者一枚,他看方应看的眼神,同赵佶的一模一样。
赵佶没有节操,米有桥的节操亦高不到哪里去。
在方应看多次示好后,米有桥从善如流与方应看交好。方应看以为是自己的谋划成功了,却不知这本就是米有桥的计划——米有桥亦打算借着方应看引出方巨侠。
所谓的交好不过是方便米有桥近距离地监视方应看,日后更加便利地利用方应看。
方应看虽心机深沉,但着实想不到赵佶和米有桥的丧心病狂。
想要扬名之人并不只有方应看一人。
白须园中的王小石亦是其中一员,他于深秋离开了白须园,带着天衣居士的信来到了京城,投奔诸葛正我门下,比既定未来中提早了两年。
那本该与他一同入京寻求扬名机会的白明如今已经改名成了白愁飞,成了元十三限倚重的下属,甚至有了官职,正儿八经的官职。
二十三岁时,还是白明的白愁飞也曾风光一时,那时候的他,在翻龙坡之役,连杀十六名金将,军中称之为‘天外神龙’,统率三万兵马*,后来他的功劳被安在了别人的头上,他亦成了兵部的通缉犯。
这是白愁飞离飞向天空最近的一次,亦是他的惨败。
当他以为自己的心计足够深时,官场的黑暗给了白愁飞沉重的一击。
学了“神功”的白愁飞在听闻了元十三限的“军队”剿匪时,便果断加入了这支“潜力无限”的队伍,打算用元十三限这个官家身边的“红人”作跳板。
元日里元十三限送来的那些“礼物”中,便有白愁飞的手笔。
政和八年的京城宛若一锅即将烧开的沸水,表面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气泡,实则只差一点火就能够使得整个京城彻底沸腾起来。
政和九年的春日来得要比以往更迟一些,这个原本该被称为重和二年或者是宣和元年的时间因为林昭昭的这只蝴蝶依旧延续着政和的年号,成了政和九年。
虽然春日迟迟未至,却一点也不影响京城的热闹。
四年的时间,足够金风细雨楼与诸葛正我以及林家联手,将棉这种东西在北方推广开来,随着棉衣的普及,冬日御寒的法子又多了一个。京城的百姓手中多少都有几个钱,买得起棉衣。
有了棉衣后,哪怕是天气寒冷,亦能出来做活计。稍稍有钱一些的人家原只能用皮毛御寒,只是皮毛昂贵难以打理,因此他们虽然有穿的却也不多,有了棉之后,也不闷在家中了,亦会出来闲逛。
再加之上一年因官家抗金抗辽引起风波所以不得不推迟的科举于今年举行,京师挤满了从各地而来的学子,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钱,京师的不少商户为了接住这波客源早早忙碌准备了起来。
因此哪怕是天气寒冷,京师的街上依旧是繁荣热闹的。只是这样的繁荣背后,还有着诸方势力的争斗,一众人互相僵持着,谁也不想当那只先出声的鸟儿。
在如此诡谲的气氛中,省试到来又结束,放榜不过几日后,一桩贡士遇袭的案子彻底点燃了京城的江湖势力与朝堂。
出手行凶者为六分半堂的五堂主雷滚,而受伤者是省试及第贡士王琦。
不过一日,这件事的始末便摆在了各方势力的书案上。
王琦今年才二十岁,出生于商贾之家,然天灾人祸,家中遭遇匪徒以致家破人亡,唯有在外求学的王琦逃过一命。
自那以后,王琦便发奋图强,欲科举入仕,以擒当年匪徒,为家人复仇,是以终于在二十岁这年中了贡士。
然王琦有一同乡,这同乡出身富贵,此次与王琦共同入京,他却落了榜,心中愤懑,有意设局王琦,便将王琦请进了那绮红院。
绮红院是六分半堂的势力,与其他青楼不同,绮红院或掳或买一些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爷玩乐。
在林昭昭入京后,曾借诸葛正我之手清扫过绮红院一次,令绮红院不可再行强掳少女之事。
绮红院虽整改过后,声名便一直都不大好,若不是六分半堂兜着,再加上里头的姑娘实在是符合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爷喜好,只怕在京城早就开不下去了。
那位同乡请王琦入绮红院打着的便是败坏王琦名声的主意。
他料定王琦穷苦,又一心读圣贤书,对京城知之甚少,定然不知这绮红院的底细。当即便以赴京途中对王琦的照料之情相胁,邀王琦来绮红院赴约。
王琦果然不好推拒,前往绮红院。
王琦入绮红院并非为寻欢作乐,而是怀着劝诫同乡之心。他入了那绮红院,便拿出了一本《论语》,以当初相遇劝诫同乡。
那位同乡不过是一时妒忌迷了眼睛,在听了王琦劝诫后便真心向王琦道歉,欲归家再刻苦读书。
故事到这本是有志少年劝诫好友回头是岸的大团圆戏码,却不料王琦却遇到了一位少女的求救。
那少女不过十三岁,自言是被绮红院强掳而来,听王琦有徽州口音,知晓他是同乡,便壮着胆子向王琦求救。
王琦急公好义,当即便要护住那少女,不让其他人动弹。
他本是贡士,这绮红院中多是三教九流,这贡士身份一出,旁人自然不敢动弹。
偏偏点着少女的人不愿意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六分半堂的雷滚。
雷滚偏爱幼女,他好色,他的那点“威风”只能在幼弱的少女身上施展。因着林昭昭的插手,这绮红院中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稚嫩的姑娘。
这少女还是雷滚令人偷偷掳来的,憋了许久,好不容易能够发泄一次,他哪里能够放过,当即便与王琦起了冲突,甚至拔刀斩了王琦右手两指。
若不是王琦的那同乡机灵,只怕王琦亦会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