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丐帮1:要当帮主
元顺帝至元三年,春三月,冰消雪融,大雨之后的洞庭湖越发波光粼粼,水草丰美,候鸟迁徙归来。
然而春汛已至,水灾未过,洞庭湖周边乞儿越发多了起来。
丐帮总舵位于洞庭湖君山岛,如今的丐帮虽已落魄,却是许多小乞儿们可望不可即的大帮派,因水灾沦落为乞儿的孩子寻求庇护,便往洞庭湖边靠,期盼得到哪位前辈的青睐,好叫引荐给帮中长老,学得一招半式,日后不叫人欺负了去。
洞庭湖边浅滩上,一个约莫六岁的女童领着几个乞儿在捕鱼。
这女童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生得粉雕玉琢,肌肤雪白。
她头戴焦糖色粗布兜帽,兜帽正额钉着块米白方牌,两侧缀着滚边圆饰,两缕头发不服输地从兜帽中翘了起来,好似兽角一般。蓬松黑长的头发扎成两条粗大的麻花辫,辫尾挂着两个黄铜铃,腰间挂着三个更大的雕花铜铃,行动间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昭姐,这,这可是洞庭湖,我们来这里捕鱼让帮中的长老知道了可怎么办?”说话的人皮肤黢黑,瘦得跟麻杆似的,腰间挂着个粗布袋,是丐帮最底层的一袋弟子,她瞧着要比女童更大些,神情瑟缩。
她这么一说,另外几个乞儿也跟着怕了起来,只是看着那湖水中的鱼,到底是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个个的眼睛四处瞟着,为女童望风。
女童叼着一根翠绿的狗尾巴,手持一根细棍,棍子的另一端被打磨得尖锐,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水中的游鱼,她也不在意地说道,“我不是丐帮的弟子,管不着我的头上去。”
另一个垫着脚四处望风的乞丐细声细气道,“可是洞庭湖这边都是总舵的....我娘说过,别人家的东西,不能拿...”这乞儿的肌肤还算白皙,不难看出她先前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女童眼疾手快,“扑腾”一声,那细棍的尖端就多了一条鱼,“你娘说得对,但是丐帮说了,天下乞丐是一家,我也是个乞丐,都是一家人,不必分得这么清。”
她将鱼丢进芦苇编成的鱼篓中,几个乞儿也没有想到这新认的老大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竟有这样的手艺,一时间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想要欢呼,却又害怕吓跑了鱼,捂住自个的嘴,还想去捂住对方的嘴。
女童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叉鱼,不一会儿,鱼篓就装满了。
“走,烤鱼去。”
她一声令下,几个乞儿就蹿进了芦苇荡中,找了块向阳的卵石滩,刨坑的刨坑,找草的找草,一个个的殷勤得不得了。
女童摸出一块锋利的贝壳,在湖边利索地开始杀鱼,刮鳞去了内脏后,再用湖水洗净,紧接着以削尖的树枝串起鱼来,最后撒上珍贵的粗盐,以及其他乞儿采摘的野葱野果,鱼就腌好了。
刨好的坑中堆了鹅卵石做出一个盆火的模样,里头再堆上枯枝枯叶,几个火星子下去,歘的一下火就烧了起来。
女童负责烤鱼,其他几个乞儿就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鱼。
“去洗干净手。”
女童的年岁是这几人中最小的,偏偏其他人都听她的,觉得她有本事极了,和净衣派中的那些大人物们一样有本事!
纷纷去湖边将手洗得干干净净的,又急急忙忙蹲在火边,等着鱼烤好。
也不知道这女童是怎么做的,不算大的火却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鱼烤好了,鱼皮被烤得焦黄,几条鱼被放在荷叶上,女童开始分起了鱼。
“大米,你出的力最多,分得两条鱼。二狗一条半,三狗一条,荷花一条。剩下的都是我的。”
几个乞儿都对这个分配方式没有异议,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几人围在一起吃得喷香,调料虽少,可女童的手艺着实是好,加之乞儿们平日里哪能吃到肉,吃得泪花子都要冒出来了。
“咕噜咕噜——”
一个高瘦的和尚从芦苇中冒了出来,面带些许愧色,“实在是对不住了,我闻得这鱼极香,偏偏腹中空空,一时难以自持,倒是叨扰了。”
这和尚神情温和,僧袍朴素,背着药囊,温声道,“不知小友能否割爱,分我一两条,解解馋,我这有些常用的药丸子,权当烤鱼的报酬了。”
女童倒也大气,递了三条鱼给这和尚,“我瞧你长得高,一两条哪里够,烤鱼易得,药丸倒是精贵,我三条鱼换你药丸,也不算亏。”
水灾未过,四处都是缺药材的时候,而春日里洞庭湖鱼正肥,但凡是个手脚伶俐的,这鱼就不难捕。
“小友豪爽,多谢小友救我肚饿之恩。”高瘦和尚盘腿而坐,大口大口地吃起烤鱼来。
女童被这和尚夸豪爽,很是开心,拍了拍腰间的贝壳样式的酒壶道,“你这和尚倒是有眼光,可带了碗,我分你一碗酒。”
行走江湖,自然是有碗的,高瘦和尚虽不爱酒,可这一路走来又渴又饿,能够酒水润一润喉也是极好的。
“多谢小友。”他从包袱中摸出了一个破旧的木碗来。
女童拿起那贝壳样式的酒壶,咕嘟咕嘟地为他倒了一碗酒。
这酒水美得很,盈盈粉色荡漾在棕色的木碗中,酒香扑鼻,一口饮下,不算辛辣,带着丝丝甜味,桃花香扑鼻。
“这般好的桃花酿我还是头一次见。”和尚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的酒。
女童高兴得嘴角漾起一对梨涡,“我自个酿的。”又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这桃花酒是如何酿造,颇为得意。
大米二狗三狗还有荷花已经吃完了烤鱼,见女童与和尚相谈甚欢,也不敢叨扰,收拾收拾,拿着东西走到另一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学着女童教他们的那样,开始用芦苇编制着各种鱼篓席子。
日头渐高,女童与和尚也算是酒足肉饱。
一顿饭下来,两人年纪相差虽大,却颇有一番忘年交之情。
和尚懂医术,少不得叮嘱道,“你这酒虽好,可你到底年幼,还是少饮得好。”
女童也知晓和尚好意,诚恳道,“我这人一生唯有义与酒不可负也。”
和尚虽觉得女童早慧,可听得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小个的孩子,说什么“我这一生”,实在是有些逗趣,忍不住大笑起来。
女童见他这样,哪里猜不到这和尚是怎么想的,心中颇恼,只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她纵然只有六岁,但她也是有大志气的啊!六岁的一生怎么就不是一生呢?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和尚,你我虽才相逢,却也格外投缘,今日不如拜把子,义结金兰如何?”
和尚本在大笑,听得这话,顿感愕然,他年近四旬,如今却要与六岁女童做兄妹,笑道,“我今年三十又七,再过上两年都是能做你祖父的年纪了,如何义结金兰。”
“这话不对。”女童振振有词道,“江湖儿女,讲究的是一个义字,哪管年纪大小,你我意气相投,合该义结金兰。”
女童的算盘打得响亮,这和尚人不错,却因为她年少而笑话她,她便要同他义结金兰,从此他们便是一个辈分的人,看这和尚如何摆长辈的身份?
和尚却不上当,摆手道,“你我能说到一块去,的确是意气相投,可是这义结金兰讲究一个‘义’字,你可有什么志向?”
女童眼睛也不眨,掷地有声道,“自然是驱逐鞑靼,光复中原啊!只恨旁人见我年少,多有轻视于我!”
和尚身子一颤,他未曾想到六岁的女童竟有这般志向,抚掌大赞道,“不愧是丐帮弟子,果真是好志向!”
论抗元势力,丐帮当仁不让。
几十年前,丐帮帮主黄蓉与其夫郭靖死守襄阳,再后来,更是与其子郭破虏殉城,丐帮一直都是抗元第一线的势力,宋亡元立后,丐帮因此遭受元廷迫害,但黄蓉郭靖二人的事迹一直振奋着中原义士,这和尚也是其中一员。
见小小女童都有如此志向,和尚当即感动不已。
他日他若身死,亦有这般孩童继承他的志向,此生何憾也?
“我是丐帮弟子,却不是这个丐帮,我是另一个丐帮的。”女童虽记忆有缺,却记得很清楚,她的丐帮和这个丐帮不是一个丐帮,她嘴一噘,想起这些天见到的丐帮弟子,嘟囔道,“这一届的丐帮弟子不行。”
和尚闻言,心中一酸,“哪里是如今的丐帮不行,不过是当年丐帮大多精英弟子都折在了襄阳城,如今又受元贼压迫,叫那些个贼子浑水摸鱼罢了。你若真有本事,他日成了丐帮帮主,好生教训他们。”
丐帮净衣派与污衣派之争,哪怕和尚非丐帮人士亦有耳闻,当年的第一大帮变成如今的模样,和尚亦觉得心酸。
女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摸了摸腰间的棍子与酒壶,“你说得对,我姓郭,我就该是丐帮帮主!”
她来到这个世界,记忆失去了大部分,却冥冥中有诸多感悟,今日被这和尚一点,竟叫她念头通达,她再次强调道,“我就该是丐帮帮主!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