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段氏29:仁义无双段公主
话语犹如惊雷在叶二娘耳边炸开,她倏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段昭昭,“是你?不不不,那是个蛮汉子,二十三年前,对不上...你怎地知晓?我的儿在何处?”
她怀中的幼童哇哇哭泣着,原是因叶二娘太过激动,两条手臂绷得如那钢铁一般,箍得太紧,勒到了怀中幼童。
“你且将他交给我。”段昭昭要杀叶二娘容易,一百零五级的叶二娘压根就不是一百二十九级的她的对手,只是如今的叶二娘还杀不得,尚且要留她一条命。
这几年来,段昭昭为了刷侠义值那是周边尽扫荡,因为她名声太盛,不少人都变得安分守己,唯恐自己再作奸犯科这大理护国公主就一指射穿自己的脖颈。
段昭昭能获取侠义值的对象也越来越少,然而她还要买一百三十级的装备呢,只能紧盯着那些武功高强的大恶人,譬如叶二娘这些人。
原本段昭昭欲寻到叶二娘直接杀了便是,可是不知何故,她发现叶二娘也和她印象中也有所不同。
在她的印象,叶二娘是将孩子掳了去,玩腻了就杀了,可是按照查到的消息,叶二娘却是将孩子掳走,玩腻了便随手将孩子送给了另一户完全不相干的人家,没有要那些孩子的性命。
如此,段昭昭却不好直接打杀她了,杀了叶二娘,侠义值固然到手了,可那些失去孩子的人家又该如何寻回自己的孩子呢?
见叶二娘尚在犹疑之中,段昭昭又道,“你那孩子,二十三年前被人掳了去,他的身上还有你烫出来的香疤,背脊与双股上各九点是也不是?”
为了能够令叶二娘乖乖配合去寻那些被她送走的孩童,段昭昭便想到了虚竹,利用虚竹逼叶二娘配合,她依稀记得虚竹身上是有叶二娘留下的胎记,因此才会有后来的叶二娘和虚竹相认,只是到底有什么胎记,段昭昭也记不大清了,只能派人去查验一番。
只是当她得到了这消息时都惊呆了,当年阮星竹在阿朱阿紫身上留了个小小的段字段昭昭都觉得够丧心病狂的了,没曾想一山还有一山高,叶二娘更是震撼,她在虚竹身上留了整整二十个七个疤!
怪不得虚竹能当主角呢,才出生没多久就被自家亲娘烫了二十七个疤还活下来了,就这生命力,他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你,你——”叶二娘双手颤抖地将孩子的幼童递出,泪珠簌簌落下,哽咽得几乎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的儿在何处?”
段昭昭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孩童,“这些年你抢了那么多的孩子,将他们送到不相干的人家,不知有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你还想见你儿?”
叶二娘自孩子被偷后,就入了魔障,时常忌恨那些有孩子的人家,凭何别人家的孩子就能够好生承欢父母膝下,偏偏她的孩子就要被偷走?因此她发了疯地去破坏这种美好,专门去偷那些备受父母疼爱的孩子,玩腻后又将他们送至别人家,她欣赏着每一对父母的痛苦,品尝着他们的悲伤,以此慰藉自己心中的痛楚。
未曾想,今日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孩儿的消息,却因往日作孽无法得知,当即悲痛不已。
叶二娘跪倒在段昭昭身前,流泪道,“您要打杀了我去尽管动手便是,我绝不有一丝一毫的还手,只求您让我再见见我那孩儿,只怕是远远再看他一眼都好。”
叶二娘哭得可怜至极,段昭昭未有一丝怜悯,她追查叶二娘多日,见过那些因叶二娘破碎的家庭,哪个不比叶二娘更凄惨,如今再见叶二娘,叫她如何能够怜悯得起来?
你曾经掳走了多少孩子,又将他们送往了何处,你要一一将他们找回来,送至原先的家中,你每寻到一百个孩子将他们送归家,我便告诉你一个你孩儿的消息。”
早些年,叶二娘几乎每日至少要偷一个孩子,玩弄一日后,就将他们送往别的家。
后来段昭昭声名鹊起,开始四处刷侠义值,叶二娘被她列为必杀榜首,叶二娘不得不四处逃窜,遁入深山,避开段昭昭的追寻,偷盗孩子的频率才大大降低,但即便是这样,她偷盗的孩子也至少有三四千。
叶二娘闻言,眼中迸发出了光彩,此事虽难,但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她跪在地上对着段昭昭叩首,真心实意,不过片刻额头便一片血红。
“我会令人协助于你,你尽快将那些孩子送归家便是。”
“谨遵恩人之言,奴定当竭尽全力。”
叶二娘卑微恭敬得不像是那个被江湖人称“无恶不作”的她,如今的她只想将自己造的孽尽数偿还,尽早见到自己的孩子。
“这些年过去,你可还记得将那些孩子偷盗送至何处?”
叶二娘从腰间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打开后举过头顶,“凡是被奴偷盗过的孩童,都会将其记录在册,常常会回去看看那失了孩童的人家,倘若他们有了新的孩子,过得和睦,便会再次将那孩童盗走,倘若那被送走的孩童承欢于新父母膝下,奴亦会将其再次盗走,为能寻到他们,奴便将这些人全都记录在册。”
段昭昭扫了一眼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那字里行间仿佛都流着血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立刻将叶二娘斩杀的欲望,沉声道,“如此,你便去赎罪吧!这孩子,你且将其送回!”
“是...”
叶二娘将那孩童送回归家,那家中见孩子失而复得,喜极而泣,虽知是叶二娘将孩子掳走,可叶二娘武功高强,如今又愿意将孩童送回,他们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哪里敢怨恨叶二娘。
叶二娘得了这些感谢却不敢受,惶恐摆手道,“我受那大理护国公主感化,如今只想赎罪,以消过往孽债,哪里担当得起这声谢,若是要谢便谢公主娘娘便是。”
叶二娘亦有自己的小心机,她乐得为段昭昭扬名,一来是要让段昭昭看到她改过自新的决心,二来便是想捧一捧段昭昭这位公主,只求段昭昭得了名后莫要因为她迁怒她的孩儿。
被叶二娘掳走孩子的这户人家是个富户,家中颇有些钱财,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段昭昭的名声着实太过响亮,这些年四处刷侠义扫荡匪患诛杀凶手,江湖中人便给她取了个诨号,名为“仁义无双段公主”。
虽然段昭昭本人对这个诨号万分拒绝,奈何在江湖中着实响亮,响亮到王家这样的普通百姓人家的富户也知晓。
这位王员外闻言,当即便请人打听段昭昭的下落,想设宴感谢段昭昭,还放话愿捐出三年收成为佛祖修缮金身。
段昭昭在知州府中,叶二娘这些年偷了太多的孩子,光是她一个人寻不知道要寻到猴年马月,因而段昭昭便想请各州知州帮忙,尽快寻回那些孩子。
王员外在州中颇有些能耐,这事儿便传至了段昭昭的耳中,“答谢便不必了,至于那位佛祖修缮金身...善功善行方为佛祖真金身,若真心向佛,理应多行善事。”
段昭昭一向都觉得,与其把钱拿去给庙里的神佛塑金身,还不如拿去做慈善呢,只是她对别人的钱并没有什么占有欲,平常见到这种事她也不会置喙什么,不过如今王员外是因为她才起了这样的念头,她倒是能够点评一二。
王员外得了段昭昭的话,倒也上道,虽依旧给庙里捐了香火,但更多的则是用来施粥施药,还给名下的佃户免了好些租金,还四处宣扬一切都是段昭昭的善行。
那些得了恩惠的穷苦人家听闻后,纷纷太感恩王员外和段昭昭,一时间,段昭昭这“仁义无双段公主”之名传得越发广,尤其是随着叶二娘与知州合作将一个个孩童送归家,而那些好不容易寻到自己孩子的人家也学着王员外一般行事,段昭昭之名可谓是响彻大宋内外,就连大辽西夏吐蕃也有诸多人知晓。
不为别的,只因为叶二娘这个狠人不仅在大宋境内偷,周遭几个国家也没有放过。
“有道是凤从妙香来,一阳渡苦海,众匪皆俯首,百姓笑颜欢。今日我们便来说说那仁义无双的段公主。段公主为大理国护国公主,这大理国为佛国,历代帝王,多数出家为僧,这段公主为佛诞之日诞生,据悉出生时,屋内佛像萦绕,段公主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额心有莲花绽放,不似其他孩童只会啼哭,反而如佛祖一般拈花一笑....”
“噗——”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歇脚的段昭昭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出名到了这个地步,她听着说书先生的那些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在向自个敬礼。
救救她!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好羞耻!真的太羞耻了!
她原以为当年阿紫阿朱她们拉横幅已经是她人生最羞耻的时刻,没有想到还有比那更令她羞耻的时候,尤其是想到如今说书人的这番说辞在不知道多少个地方上演着,她就感觉自己坐不下去了。
要不,她走?
段昭昭连饮几杯茶水,放下银子就准备离开,忽的距离她四五桌的一方,又一大汉猛地将身前的桌子拍碎,厉声道,“龟儿子的,说甚段公主,黄毛丫头罢了,有甚好说,要说便说那四大恶人的南海鳄神岳老二!”
这大汉浑身上下都写着违和二字,他有一张极大的嘴,说话时可见森森白牙,偏生眼睛小若绿豆,他的上身粗壮,穿着华贵锦缎黄袍,下身却很瘦削,套着一条污秽褴褛的粗布短裤,硕大的脑袋上,那如鱼钩般锋利上翘的胡须格外地引人瞩目。
“何时有了什么岳老二,这南海鳄神于四大恶人中分明行三,人称岳老三罢了。”众人正听得起劲,被这壮汉打断,很是不虞,当即便出言反驳了一番。
那壮汉被这言语气得气血上涌,每根胡须都在颤抖,他捶胸跺足,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得滚圆,里头好似有怒火在燃烧一般,直烧得他眼睛充血,“你奶奶的,我岳老二是第二大恶人!那叶三妹如今只做些婆妈事,恁地坏了名声!”
他手中的鳄尾鞭一样,宛若黑蛇一般吐着蛇信蹿了出去,直直劈向那说话之人。
眼见那人就要命丧黄泉,不知哪里射出一道真气,这真气雄浑平和,却直接将南海鳄神的鳄尾鞭震碎。
“岳老三,骗骗别人可以,莫要将自己也骗了。”清脆的女声响起,宛若冰块落在玉盘上,清晰带着冷意。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十八九岁身形高挑的姑娘,身着上红下白的劲装,那衣服十分华丽,以宝石做成的孔雀尾羽点缀,手中的折扇亦是华美非常,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海鳄神。
岳老三最恨别人唤自己的岳老三,连续两次被这般称呼,早已怒不可遏,“你个狗娘养的,老子是岳老二!岳老二!”
说话间,他已持鳄嘴剪冲向那说话的姑娘。
对方似乎不急,身体一歪,眨眼间便飘至那南海鳄神的身后,她手腕一翻,手中折扇挥出,南海鳄神周身立刻起了一场风,那风卷得那凶狠的南海鳄神东倒西歪,无法控制自己。
“放老子下来,正面和老子打一场,老子——”
南海鳄神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一道真气射中他的脖颈,他就这么死在了这平平无奇客栈中,至死都不知自己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对方不过两招,他却丧了命。
“有劳掌柜的去请捕快来,将这人给收了去。”段昭昭彬彬有礼地将一锭银子放在掌柜柜台上,“剩下的权作损耗,弄坏掌柜屋中桌凳数张,属实对不住了。”
掌柜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那银子,连声道,“客气了,您客气了。”
一阳指,手持华美至极的扇子,除却那位“仁义无双段公主”还有何人?这人江湖中人能记得赔偿的寥寥无几,如今对方竟然记得将银子补给他,属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掌柜的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心中的惶恐一散而空,再多的惶恐害怕在这银子面前都消散得无影无踪,“您稍等,我家的蒸羊肉可是一绝,您千万要尝尝。”
段昭昭原打算准备离开的,但是架不住掌柜的盛情挽留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掌柜领着小二熟练地将一切恢复原样,那岳老三也被前来的捕快带走,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厨就将各色美食一一端上了桌。
这掌柜的没有夸张,他家的蒸羊肉的确很不错,软嫩多汁,一点也不膻,配着特调的蘸料,很是美味。
客栈中其余众人也没敢上前打扰,他们偷偷地看着段昭昭,见段昭昭吃得香甜,不由吞了吞口水,纷纷招手唤小二前来,给自己的桌上也添了一道蒸羊肉。
段昭昭吃完,便骑着马前往姑苏,慕容老夫人去世,慕容家给她送了帖子,因着阿朱对外宣称曾在慕容家学艺过,这次慕容夫人葬礼阿朱自然得去。
慕容家亦为中原武林世家,又有旧情,这帖子送到了大理国,无论如何,段昭昭也得走这一趟。正好,她还需要去姑苏处理一些事情,探子来报,那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段老大也在姑苏出没,段昭昭已经答应了枯荣大师所求,去将那段延庆抓回天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