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衍天21:平庸
在聂昭昭展示过自己的刀气之后,第二刀皇自然不会小觑这位对手,他要的从来都是争第一名,所以他不会因为对手的小觑就故意放水,等着对手重视他用出了全部实力之后再同样用出所有的实力对对手出招。
第二刀皇信奉的是无论如何,赢最重要,所以,趁对方不重视,要对方的命!
他的这一招,是拼尽一切的一刀,是第二刀皇骄傲的一招,他相信这一招即便是杀不死聂昭昭,也一定会让聂昭昭不好受。
可谁曾想,聂昭昭竟然就这样不闪不躲,正面迎上了这一招,还那么的轻松,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
第二刀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聂昭昭将自己的刀化解,他再也没有办法忽视聂昭昭的话。
“虚无”、“平庸”、“懦弱”......
字若千钧落在了第二刀皇的心上,将刀皇的心砸得粉碎。
第二刀皇的眼睛红得好似要滴血一般死死地盯着聂昭昭,他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得极紧的弓弦,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到了临界点,哪怕一片羽毛落在弓弦上,都会令弓弦断裂。
聂昭昭想看的就是他断裂,对于这样的人,聂昭昭没有半分的怜悯之心。
聂昭昭时常看到那些杀这杀那证道的人,她心里一直都很不解,这么放不下这一段情,那么这完全是自己的问题啊,是自己放不下,是自己不行,这个时候不捅这个不争气的自己两刀,反而跑去嚯嚯别人,这是什么道理呢?
聂昭昭不清楚,她一直都觉得这么放不下去对方的时候,最该做的是给自己下什么绝情丹拔自己的情丝,要是没有这些神奇物品,没收自己的作案工具也是可以的啊。
人家好端端的,你杀人家干什么?因为自己无能,所以选择杀无辜的人,这样的人不懦弱,天下就没有懦弱的人了。
“对你这样的人拔刀,实在是有些侮辱这柄刀了。”聂昭昭还在输出,她锐评道,“真是为这柄刀委屈,它首次见到这个世界,竟然要沾染你这样的人的血,实在是委屈。”
聂昭昭挥刀,长刀从她手中飞出,飞旋入竹林中,又从竹林中旋返,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上。
“这样就好,在沾染你的血之前,先借竹息为它开刃,竹为高洁不屈之物,正好遮遮你的平庸之血。”
第二刀皇只觉得喉头一腥,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握紧手中的“争名”,努力吞下了那口血。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中,他已然相信了聂昭昭的话,他觉得聂昭昭的话就是真相,他就是平庸之人,他不是刀术的天才,他注定当不了第一名。
这个“真相”让第二刀皇愤怒不已,所以他决定杀了聂昭昭这个说出真相的人。
第二刀皇动了,愤怒成了他的燃料,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快,完全舍弃了之前以刀气和力量大巧若拙的攻击方式,手中的略显笨重的“争名”被他舞得猎猎生风。
刀光漫天,好似一张银网,向聂昭昭扑来。
聂昭昭面上嗤笑了一声,好似不屑一顾,实则却提高了警惕。
此时的第二刀皇可比之前更难对付,方才他用的是刀气,第二刀皇走了邪路,断情之刀并未错,可他从未真正地断情,真正断情应该断的是自己的情,反而不会去杀那个让自己有情之人。
第二刀皇走上了邪路,所以他的刀道其实是不稳的。
他以刀气、刀意,以自己的刀道之心来攻击聂昭昭,这样的刀在聂昭昭的眼里却是漏洞百出,只要找准了漏洞,轻轻一击便足以。
可此时第二刀皇舍弃了那些东西,在愤怒的驱使下,以最纯粹的刀术和力量与聂昭昭对战,反而没有了那么多漏洞,变得更棘手了。
聂昭昭左足不动,右足往后一撤,身体后斜,精准无误地避开了第二刀皇那铺天盖地的刀光,她在漫天的刀光中,精准无误地找到了那一线的漏缺。
她手腕外翻,手中的长刀亦向外化出一个半圆,随着她的小臂轻轻抖动,手中的长刀就好像起伏的海浪一样抖动着。
“铮铮铮铮铮——”
长刀的每一次抖动都准确地挡住了第二刀皇攻来的刀,砍刀与长刀相撞,发出了数声铮鸣。
第二刀皇的面色越来越红,而聂昭昭却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好似全然不将第二刀皇的攻击放在眼里。
“飞叔叔,师父的刀术竟然也这样的厉害!”断浪高兴坏了,果然,他的师父就是最厉害的,他骄傲地对第二梦道,“小梦,等我师父把你爹打败了,以后看你爹还好不好意思用他那套歪理来教你!”
第二梦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界其实更高于断浪,毕竟断浪随聂昭昭和阿飞学习的时日尚短,而第二梦却是从小就跟着第二刀皇和剑皇这样的顶尖高手学武,她看的对战也比断浪的多。
所以她现在忐忑极了,她和断浪一样相信聂昭昭会赢,却依旧担忧自己的父亲第二刀皇,她担心自己所剩无几的亲人会在这场对战中死去。
可是她又不想担心第二刀皇。尚且还没有被父亲第二刀皇常年压迫、没有移了心性的第二梦还记得母亲的死,她的父亲杀了她的母亲,那个疼爱她的母亲,她如果祈祷第二刀皇活下来,那便是背叛了她的母亲。
阿飞也没有说话。
阿飞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到聂昭昭用刀,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聂昭昭的刀用得这样的好,不比她的剑差。
阿昭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刀的呢?是在他们分离的日子里学会的吗?
想要练出这样的刀术,一定吃了许多的苦。
一想到这里,阿飞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疼。
相较于各有心事的第二梦与阿飞,剑皇和独孤剑就纯粹得多,这两人是没有太大的偏向,所以都抱着一种专业的态度来看这场比试,时不时地还讨论一番若是用剑,这一招该怎么挡,该怎么出。
眨眼间,数十招已过,聂昭昭已然见识完了第二刀皇所有的招数。
“唉,果然是没有任何惊喜的刀法。”聂昭昭双手握住长刀,“那么接下来就用这一招结束吧。”
横劈竖斩,潮湿的刀气汹涌地扑向第二刀皇。
以聂昭昭为中心的地面寸寸龟裂,仿佛海啸一般的刀意席卷全场,然而海浪之中,莫名竟带着挥之不去的寒凉,于是雪花朵朵飘落。
“横刀断浪!”
世间有三大天灾,日陨,地动,以及海啸。
所有的人力在天灾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而聂昭昭的这一招“横刀断浪”便是如“海啸”一般的招式,在这样可怖的刀气面前,第二刀皇是那么的渺小微不足道。
毫无疑问,第二刀皇败了,他手中的“争名”碎了一地,可是他的人还活着。
他活着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聂昭昭没有杀他。
聂昭昭收起了手中的长刀,微微一笑道,“太好了,没有沾染上平庸之人的鲜血,这刀没有受委屈实在是太好了。”
聂昭昭的确不打算亲手杀了第二刀皇,可谁又能说非要亲手杀人对方才会死呢?
第二刀皇看着笑得真心实意的聂昭昭,忽然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他以头抢地,“砰”,脑袋与地面相撞发出了一声闷响,额头前立刻鲜血淋漓。
“我不平庸,我不平庸,我不平庸!”
“平庸”是一个比“废物”更伤人的词汇,尤其是对第二刀皇这样的人而言。
在被聂昭昭打败后,对方反复强调他是个平庸的人时,第二刀皇再也接受不了,他的刀心碎了,碎了一地,整个人已经疯了。
“我是第一刀皇,我不是第二!我不平庸!我不平庸!”
他狼狈至极,身上的肌肉膨胀又裂开,有细小的鲜血自这些裂痕中溢出。
聂昭昭收刀,对断浪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平庸者和天才的区别,平庸者就是这样的,接受不了失败,只会怪到别的头上。”
这句话仿佛成了最后一击,第二刀皇再也承受不了,他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瘫倒在了地上。
“我不平庸,我不平庸,我不平庸.....”他的嘴里喃喃地念着,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痛苦至极。
聂昭昭没有再给第二刀皇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笑着看向阿飞道,“我瞧着这竹林里的竹笋十分不错,这样鲜嫩的竹笋就不要炒了,凉拌怎么样?”
她说着还招呼断浪往厨房中走,“小浪,赶紧把竹笋拿进来自己去上药。”
“嗯!师父!~”
断浪从地上捡起散落的竹笋放进篮子里高高兴兴地进了厨房,他也没有再看那个侮辱过自己的第二刀皇一眼,他很清楚,从“横刀断浪”使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二刀皇了。
不过.....
“师父,你这招叫横刀断浪,是因为我吗?是我的名字给了你招数的灵感吗?”断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他一想起这么厉害的一招竟然和自己的名字有关,就觉得骄傲得不行。
聂昭昭:......
“啊,对对对,小浪可太聪明了。”
聂昭昭心虚地哄小孩,其实这招和断浪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因为刀宗出来的版本叫“横刀断浪”。
当年聂昭昭跟着宋缺学习刀术,而宋阀又在海边,聂昭昭之前还是个剑纯,这不就巧了吗?所以她干脆给自己这招取名“横刀断浪”,她虽然不会刀宗的刀法,但是这不妨碍她cos啊!
她住海边,她之前是个剑纯,她的刀意中带着纯阳的雪意,她的刀不是刀宗的刀谁是?!
不过,断浪都这么开心了,孩子嘛,刚才多勇敢啊,在面对远强过自己的第二刀皇的时候,还坚定地挡在第二梦的面前,值得表扬!
所以,还是不说了,哄哄孩子高兴吧。
断浪脸都要笑烂了,龇着个大牙就开始帮忙干活,而后就被聂昭昭支出去洗竹笋了。
等断浪走出去后,聂昭昭这才小声对阿飞道,“其实那是我哄他的话,我如果自创的招式要用人命名,我一定第一个用你的名字命名。”
阿飞本来就没有吃醋,他的胸怀和他的胸膛一样宽广,只是他没有想到聂昭昭会因此来哄他。
阿飞缓缓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似乎学会了些什么。
竹林前,第二刀皇依旧躺在地上,像一具尸体一般,他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
第二梦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最后从地上捡起了争名的碎片,慢慢地走向了第二刀皇。
她蹲下了身,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山的男人,忽然笑了,“娘走的那天,一定比你现在难受多了。”
第二刀皇不说话,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应。
第二梦握着那片碎刀片在第二刀皇的身上比划了许久,她想要下手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小梦,快来和我一起洗竹笋,我洗竹笋可厉害了~”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第二梦的动作,第二梦一惊,只觉得手中的碎刀片忽然变得烫了起来,好似一块火热的碳,她手一松,刀片落在了地上,她猛地起身退后了几步。
“我绝对绝对不要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第二梦说完这话,扭身就跑远了,没有再看第二刀皇一眼。
第二刀皇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费力地抬头看着第二梦的背影,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握住了第二梦落下的那片碎刀片,而后毫不犹豫地捅入了自己的脖颈之中。
鲜血自他的脖颈中喷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笑容,他知道,他的孩子未来的成就肯定会超过那个死老头,他是第二刀皇,可他的血脉绝对不会是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