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蓬莱4(修):切磋
“你瞧这发髻形似海螺,腰间还有彩色的丝绦,这是已婚的疍女才做如此打扮。疍女为海上民,在地上无恒产,以船为家。”楚留香解释道,“如果是疍女,便要去那些平静的海湾处去寻她们。”
楚留香细细地介绍了疍民的习俗,又定下了计划,到了渔村,他易容上岸打听消,而方昭昭则和阿禾寻渔村周围的海鸟打探。
那渔村在东海和黄海的交界处,而如今风势正好,抵达那村子约莫需要四五天的样子。
方昭昭也没有闲着,在船上每天都在练功。
虽然蓬莱的武器是伞,但是这个职业的主要攻击力则来源于掌,大多数时候都是撑着伞在天上飘啊飘,然后从天而降,对着天灵盖就是一掌。
楚留香擅长的也是手上功夫,以掌法为多,他便成了方昭昭的固定插旗对象。
天蓝蓝,水蓝蓝,日光正好。
方昭昭持伞浮空,忽的俯下身子朝楚留香疾冲而去,顷刻间便至楚留香身侧,带起些许的海风与海浪,白皙的手掌上有水蓝色的真气流转,雷霆万钧,极猛极刚。
楚留香没有应接,他的身体好似失去了重量一般,化作一片被海风吹起的羽毛,轻轻飘至一旁,避开了那凌冽刚猛的一掌。
就在这时,方昭昭右手的寒魄玉心一旋一伸,直击楚留香左手腋下。
这一招悄无声息,快得胜过闪电。
若是被击中,定然凶险万分,可偏偏这般凶险之际,楚留香却笑了,能见到这样精妙的一招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幸事。
刹那间,他已经想好如何破招。
他高抬左手贴近左耳,身子向右弯成了一张弓,伞尖便这么贴着他的腋下穿了过去,他的右掌悄然向上,精准地搭上了寒魄玉心,借着伞劲,身子好似云一般飘至方昭昭身后。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快得令人难以反应过来。
然而,他的对手是方昭昭。
楚留香快,方昭昭更快,楚留香的身形尚未稳,方昭昭已然旋身,掌力似巨浪般磅礴,再次袭向楚留香。
楚留香没有再躲,宽厚、温暖,带着古铜色泽的手化作灵蛇,瞬间便扣住了方昭昭的手腕,而后向内一折。
方昭昭却顺势向内一个翻转,身子也顺着劲一个后旋,手如游鱼一般灵活地从这精妙的擒拿中脱出,又一个急转身,便又是一掌。
楚留香抬手,另一只手掌也迎了上去。
“砰!”
沉闷的如雷的气劲交击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砰!砰!砰!砰”
掌声连绵不绝,密如暴雨落在甲板上。宋甜儿李红袖苏蓉蓉三人只见两条影子,疾速闪动交错,看得她们眼睛都发晕了。她们已然看不清这两道身影究竟对了多少掌。
几十掌?一百多掌?
终于,掌声戛然而止。
方昭昭缓缓收回了手掌,水蓝色的真气渐渐敛去,一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好似日光落在海面一般。
“阿昭的内力控制精妙无比,举世无双,却不曾想竟是走的外功路子。”楚留香大为震撼,他怎么也想不到外表看着纤细的方昭昭竟然是个外功行家。
掌法好似惊涛骇浪,带着所向披靡的架势,这样的掌法,还与水有关,若不是方昭昭自我介绍她来自蓬莱,楚留香都要以为她是神水宫的弟子了。
“你的掌法也很特别。”方昭昭经历过两个世界,尤其是在第一个世界跟着巫行云学过天山六阳掌,还同无崖子学了白虹掌,又见识过降龙掌,这些都是一等一高明的掌法,但是楚留香的掌却与这些掌法截然不同。
楚留香的掌准确来说,就没有所谓的掌法,没有套路也没有招式。
“你的掌是破招之掌,不带丝毫杀意。”楚留香的掌法须得别人出手了,他才会出掌应对,并无主动攻击之意。
楚留香微微一笑,“我从不杀人,又何来的杀意?掌随人变,只破不攻。”
楚留香并不喜欢杀人,他也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大多时候他会给他的对手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不会主动去伤人的。
所以,他的掌法会随着别人的招式而改变,并无固定的套路,别说杀意的,便是攻击性都没有多少。
他总是能够以各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将招式打回去,这让他往往能够战胜那些武功比自己更高强之人。
方昭昭很是惊讶,她对楚留香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个劫富济贫的大盗,还是个会偷女人心又会偷男人心的风流浪子,在沙漠卖羊肉串的时候和好朋友无花的妈妈有过一段情缘,不曾想他竟然还有这个特点,“那你若是遇到罪大恶极的人怎么办?”
“将他们移交给六扇门,由律法处置。”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想起方昭昭出自与世隔绝的蓬莱,又解释道,“六扇门是朝廷的机构,里头有专门管辖处理江湖事务的人。”
方昭昭看过不少电视剧,自然是知晓六扇门的,只是穿越过两个世界,她还是头一次遇到了会管江湖中人的朝廷不免有些好奇。
楚留香见她沉思不语,便也误会了,“阿昭在想什么,可是觉得我这般行事不妥?”
“我遇见了恶人会杀了他们,你会觉得我这样不好吗?”方昭昭反问道。
楚留香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双浓密的长眉舒展,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自是不会。”
“那便是了。你并没有干坏事,你还做了不少好事,若是因为你做的好事不够符合我心中的完美便去指责你,那么我就是个混蛋。”
楚留香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他使出一掌,主动向方昭昭攻去,“再来打上一场~”
“好!”
两人再次对战起来,如此这般,每日都会切磋不少时间,方昭昭也得了不少经验。等到了阿禾指路的渔村时,她已经有108级了。
这村子名为风礁村,盖因这里风大暗礁多。
楚留香易容成了海商进了村子去打听,而方昭昭则带着翎歌以及阿禾去寻些海鸟打听消息。
阿禾虽然能够听懂其他海鸟的警报声,却不能完全听懂对方的语言,因此需要方昭昭这个翻译器。
方昭昭拿着画寻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只见过这个姑娘的白鹭,用了几条鱼作报酬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暴雨天的时候,它看到对方被好几个人从船上拽了下来,其中一个人回了那只船,另外几个人抓着她往村子里送去了。
“有个人,黑黑的,鹭见过他好几次,都是走在前头,凶的涅。”
傍晚时分,易容的楚留香到了海边与方昭昭会合,分享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
“按照疍民们所说,这个姑娘姓林,唤禾娘。”楚留香弯腰,在沙上写下了“禾”字,竟与方昭昭给阿禾所取的名字是同一个“禾”。
“她一年前嫁给了同样是疍民的丈夫林大余,不曾想她的丈夫出海捕鱼的时候便死了,家中只留下禾娘和她的婆婆。疍民们都说禾娘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和一个鱼贩子跑了,禾娘的婆婆都气病了,风礁村的村长和林大余家祖上有些干系,好心肠地接了禾娘的婆婆去他家中养病。”
“胡扯!”方昭昭将白鹭看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其中一个回到了船上,这说的应当是禾娘的婆婆,带走禾娘的人,白鹭见了他几次都是走在前头,他定然是领头人,很有可能是那村长,禾娘被她的婆婆卖给了村长。他们不想被人知道,就假装成禾娘和人跑了。”
“所以我去渔村里打听了一番传闻中那个拐带禾娘跑了的鱼贩子。”
楚留香狡黠一笑,只是他如今顶着的是个黑胖海商的脸,看着没有风流潇洒,倒是有几分猥琐,“那鱼贩是隔壁村的人,是个瘸子,他先前有个媳妇,也是这风礁村的,后来有一天他的媳妇不见了,渔村的人都说是被海商给拐跑了,他是记恨在心,想要报复,所以拐带了禾娘。”
“哪里有这么多被海商拐带之人?”方昭昭冷了脸色,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讨厌人贩子,而这事十有八九便是村长勾结外人卖了村子里的妇女,却不肯自己名声有瑕,便弄出个海商拐带之事,“这么个村子,又不是码头海港能有多少海商会来?”
楚留香伸手一摸,脸上的伪装就这么被他撕了下来,露出那张英俊的面庞,“所以今晚我们就夜探渔村吧,阿昭。”他弯起了眼睛,笑着邀请道,“我已经摸清了那村长家的方向了。”
“好。”
夜色深沉,方昭昭和楚留香如两道轻烟落在了村长家。这是一座青砖大瓦房,是村子里最体面的人家。除却几声呼噜声外,整个房子静悄悄的。两人轻手轻脚地在房子里探查起来。
楚留香作为当世第一大盗做起这种事来可谓是轻车熟路,方昭昭紧随其后。
然而整座房子毫无异样,没有地牢,没有密道,甚至连一丝血腥气都闻不到。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回忆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座房子太正常了,正常的就像是普通的富户一般。
方昭昭歪着脑袋跟着想了片刻,终于发现了异样。
“不对,他们家的厨房不对。”方昭昭压低了声音道,“那些菜他们全都放在竹筐里,没有放进菜窖,那肉既没有腌制也没有吊在井水里。”
楚留香不是个爱进厨房的,所以他忽视了这些,但方昭昭却不会。
方昭昭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双蓝眼睛里好似盛满了星光一般,亮晶晶的,“他们不做保鲜处理定然是因为这些食物是马上就要用掉的,所以不用处理,他们家八口人,但哪怕是富户,也不可能一次性买那么多的肉,也就是说这些食物是他们给别人准备的。”
楚留香被这漂亮的蓝眼睛一看,心下欢喜,只觉得这样美丽的蓝眼睛里就应该一直都是开心和快乐,他故作不解地说道,“所以他们是为那些被绑的人准备的吗?”
“当然不是,他们哪里会有那么好的心肠,还准备肉食,他们定然是为那些买走禾娘的人准备的,很有可能这些人如今还在风礁村。”
方昭昭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在风礁村就好,这样找起来也方便,怕就怕人已经送走了,到时候再找就麻烦了。
“我们等等吧,按照这个储存方式,他们应该今晚就会把食物送走,我们跟着他们想来一定能够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地。”
不到半个时辰,屋内窸窣作响。
村长和他的两个儿子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挑着那些食物,挑着担子,悄无声息绕出村外,直往一处悬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