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蓬莱12(加更):公主
“这便是她的手笔。”楚留香指着那团沙。
小潘嗫喏了一下唇,后怕道,“我见那狗吃了这汤无事,还以为里头没毒。”
“那狗没事自然是因为它吃的时候这汤里没有毒,毒药就藏在它的犬齿之间,狗吃了这汤,毒药落了下来,这无毒的肉汤也就变得有毒了,想来这狗应当也是她训练出来的。”
楚留香看向方昭昭,语气又沉了沉,“她不仅武功奇高,心思亦是缜密至极。”
方昭昭这个“天下第一美人”早就被石观音盯上了,别管这个名头里有多少水分,但石观音不许有人比她美,她见不得美人。
楚留香自然为自己的朋友担忧。
“害!不管什么石观音铁观音的!咱们又不是冲着她去的,待寻着蓉儿她们几个,咱们就离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胡铁花说着用力踩了踩地上的沙,渴了那么一次后,他已然对这片沙漠深恶痛绝。
方昭昭笑了笑,没说话,她早已打算去寻石观音,那片罂粟花她绝对不让其存在,但那是寻到苏蓉蓉三人之后的事情,暂且不提。
几人在木屋中休息了一会儿,便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向前,只是,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忽的有一群黑影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宛若一团黑云,直冲人面而来。
方昭昭的指尖弹出一道真气,对着那些黑影的翅膀,十指纷弹,眨眼间,便倒下了好几只。
若是让翎歌来,这些黑鹰估计一翅膀就要被它拍飞出去老远,然而如今方昭昭不好暴露,翎歌的形象随着她名震天下,假扮成段誉的方昭昭只能够用段家的一阳指。
段家的一阳指虽不似游戏中的杀伤力强大,但胜在消耗少,用来打这些黑鹰足够了。
方昭昭左足向前为轴心,右脚后屈,身体向后倾斜作雀式蓄力,左旋右飘,指尖真气激射,一边避开那些黑鹰的攻击,一边用真气射它们的翅膀。
然而,黑鹰的目的根本不是伤人。
“砰砰!”几个水袋被黑鹰叨破,趁着手忙脚乱挽救水袋的时候,它们叼起其他水袋就跑。
“臭鹰死鹰,我非得把你们做成下酒菜不可!”已经经历过一次缺水的胡铁花绝对不愿再失去水,身形一掠,便向那些黑鹰疾驰而去。
方昭昭一个蹑云逐月向前,运起轻功,食指一弹,黑鹰的爪子吃痛,水袋落了下来,它们却没有跑,而是回身叨破了那水袋,水流了一地,让胡铁花大呼心疼。
“莫追!”方昭昭阻止了上头想要追杀黑鹰的胡铁花,“这些黑鹰是被人刻意训练出来的,它们攻击我们只是为了将我们引过去,莫要上当了。”
胡铁花这才停下了脚步,“肯定又是那石观音!她为何非要引我们过去?莫不是看上老臭虫或者段兄弟你了?”
“肯定是楚兄被看上了。”方昭昭没有一秒的犹豫,说道,“楚兄还是太有魅力了。”
胡铁花顿时就乐了,连水袋破了的懊恼都消散了几分,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还得是咱们香帅啊。”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也有看上咱们的胡兄弟,毕竟胡兄弟可是豪客哩。”
“反正不可是死公鸡,女人就不喜欢抠门的男人。”胡铁花对着姬冰雁咧嘴一笑。
“呵呵,你是女人吗?”姬冰雁那双锐利的眼睛一抬,竟配合地斗嘴起来。
三人就这么打科诨插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这是他们自我调节情绪的方法,越是绝境,越要轻松。
“楚兄,胡兄,还有姬兄,在下这里还留了几个水袋。”方昭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段誉,说话的方式也变得文绉绉起来,她掀起外袍,露出系在腰间沉甸甸的水袋来,“不必太过沮丧了。”
“段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老臭虫都没你亲。”
胡铁花高兴地就要来抱方昭昭,方昭昭后退两步避开了他,胡铁花已经多日没有洗过澡了,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楚留香也拉着胡铁花的后领,制止了胡铁花的动作,“我们定然是在对方的监视下,可不能露出喜意来。”
胡铁花顶了顶腮,努力憋住了脸上的笑意,一群人不上石观音的当,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
然而对方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将他们赶上了那条路,于是黑鹰又来了,这次,它们没有再对那仅剩的几袋水出手,反而轻飘飘地落下了三块布,一块鹅黄,一块水红,还有一块月白。
“杭丝!”楚留香肉眼可见地急了起来,这三种颜色都是宋甜儿李红袖以及苏蓉蓉最常穿的衣裳,她们惯爱以杭丝制衣,石观音操控黑鹰落下这几块布料,其意不言而喻。
这下不管石观音打的什么主意,他们都非得按照她的计划走不可了。
哪怕宋甜儿李红袖与苏蓉蓉三人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她的手上,楚留香也赌不起。
黑鹰好似故意捉弄几人一般飞得极快,方昭昭作为一个驭兽师,压根就不惯着它们,将遮挡风沙的罩衫脱了下来,搓成了绳索,轻巧一抛,瞬间就套住了两只黑鹰。
“二位鹰兄,有劳你们带路了。”两只黑鹰被绑着,像遛狗一样被套着绳子,也不能再做什么戏弄猎物的举动了,只能乖乖带路,最后在一处绿洲处停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
几人才停下休息了一会儿,便见一行人匆匆而来,为首的是位极其貌美的长发少女,她的身上犹带着些许的水汽,头发微湿,想来是才沐浴完不久,身侧跟着侍女,两旁还有身着甲胄的武士,说话的是少女身侧垂髫作侍女打扮的姑娘。
“在下大理段誉,见过几位。”按照段誉的性格,这个时候就该喊姐姐了,但是方昭昭实在是喊不出来,她只是为了不让石观音认出来,又不是非得和段誉一模一样,细枝末节上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大理,你是中原来的?”见到方昭昭,为首的少女眼睛一亮,上前了两步,像是想要仔细看看方昭昭长什么模样。她的声音婉转如黄鹂出谷,虽官话并不标准,可听来却有一番奇怪的韵律。
楚留香这还是头一次被姑娘家忽略,不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后方的胡铁花撞了撞姬冰雁的肩,一阵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正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倒是她身侧的垂髫侍女道,“这是我们的琵琶公主。”
“小生段誉见过琵琶公主。”方昭昭学着段誉的模样,文绉绉地见了个礼,她身形修长,气度不凡,又不曾因对方貌美而起什么旖旎的心思,瞧着只觉得好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琵琶公主见过的人不少,这样温文尔雅的却是头一次见,很是新奇,不由多看了两眼。
“段公子气度非凡,想来定有不一般的本事,理当为我的座上宾,请跟我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方昭昭手中的那两只黑鹰上,那是沙漠中飞得最快,捕猎最是凶狠的黑鹰,可如今它们乖巧温顺得好似羔羊。能将它们驯服至此的人定然是有非凡本事的,而她自然是要拉拢这样的人为其所用。
“这几位想必是公子的朋友....”琵琶公主的目光掠过了胡铁花姬冰雁等人,长久地停顿在了楚留香的身上,楚留香是个英俊且富有魅力的男人,他的唇角似乎永远都带着笑意一般,“也请随我来。”
最终,琵琶公主将目光收了回来,刻意不再去看楚留香,转身引路。
“死公鸡,你说这位琵琶公主是喜欢谁?老臭虫还是段兄弟?”胡铁花将声音压得低不可闻。
姬冰雁斜晲了他一眼,“有两个姑娘在你面前,同样貌美至极,一个娇弱可怜,一个活泼明媚,你喜欢谁?”
胡铁花得意一笑,“自然是谁不喜欢我,我就喜欢谁。”
姬冰雁咬牙,他忘了这死酒鬼的臭德性了!
前头的琵琶公主却忽的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胡铁花嫣然一笑。
胡铁花晕乎乎的,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听琵琶公主道,“你这位朋友说得对,我自然是两个都喜欢,若是还有旁的优秀英武的男子我也同样喜欢,但你这般的,可不行。”
胡铁花挨了一顿骂,咂了咂嘴,倒也不生气,看琵琶公主的目光越发灼热,他就喜欢这种不喜欢他的。
方昭昭却退后了两步,怂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突然成了魅魔了?做女装打扮的时候,有一堆人前仆后继,但那是因为利益也就算了,怎么现在换成了男装,还能被公主看上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琵琶公主如今是黄名,倒是没有什么恶意,但方昭昭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琵琶公主将几人引进了一顶帐篷,帐篷中铺着华贵柔软的地毡,最中心有个身着华丽红袍头戴金冠的男人,卷须虬髯,怀中搂着美人,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只金杯,金杯里还盛着宛若红色水晶一般的酒。
“我们的琵琶公主回来了!”男人哈哈一笑,“诸位请看,我这女儿新浴之后如何,是否越发美丽了?”
方昭昭听了这话,眉头不适地蹙了蹙,这着实不是一句礼貌的话语,更不应该由一位父亲嘴里说出。
琵琶公主好似不觉得冒犯一般,依旧笑盈盈的,任由帐篷里的其他男人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方昭昭虽然知道这其中必然有算计,可她实在是看不惯这样的场景,上前一步,挡在了琵琶公主的身前,“小生段誉,初至贵宝地,多有叨扰。”
琵琶公主见她如此,不由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个时候会有一个男人挡在自己的身前。
她自然不喜欢那些目光,可是那些目光的主人都是她父王复国的“希望”。
男人们是不会觉得自己的目光失礼的,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一种奖赏,若不是她足够美丽,还得不到这种奖赏。
琵琶公主轻巧地向前走了几步,落座在了她父亲的身侧,笑盈盈地凑在对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便见红袍人抚掌赞道,“阁下竟能驯服黑鹰,果真是一表人才,快快请坐!”
当即便招来人又在帐篷中摆了几张小桌,上了好酒好菜。
胡铁花一闻到这酒味当即就坐不住了,提着壶顿顿顿便喝了起来,他和姬冰雁同桌一桌,对面是个面色苍白身着绿袍的鹰钩鼻男人,绿袍男人忽的将手中的酒壶重重一放,冷笑了一声。
“阁下不知何方神圣,你的朋友有一手驯鹰的本事能得龟兹王殿下看重,你又有何本事?总不能是这酒喝得要比旁人更粗鲁吧?”
胡铁花是个急躁的人,当即就要与那人争执,忽的腿上一痛,却是同桌的姬冰雁借着桌子遮掩,狠狠拧了他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叫他不好再发作。
“唉...”方昭昭幽幽叹了一口气,“世间竟有如此臣子,可悲可叹。”
方昭昭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都知道她在点谁。
龟兹王将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段少侠误会了,这些都是我请来的英雄好汉,并非我龟兹国的臣子。”
“原是在下误会了。”方昭昭看着红名的绿袍男人,名为杜环,不过一百一十多级,比琵琶公主尚且还低一些,笑道,“在下敬这位英雄好汉一杯了。”
“英雄好汉”这四个字落了重音,听得十分清楚,倒显得有几分阴阳怪气起来,杜环苍白的脸色也因愤怒有了几分气血。
琵琶公主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主动提议要献艺一曲。
“看来妾来的正是时候,能听见公主的琵琶声。”
香风阵阵,帐篷的门帘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掀了开来,龟兹王听到这个声音,面色一变,不自觉地露出了关切,疾步上前,扶住了那声音的主人。
方昭昭也循声侧头望去,顿时就沉默了。
嚯,石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