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狼人9 昨晚的大雨
农夫笑了笑:“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凯尔从黑色呢绒大衣的兜里摸出来一个金币递给农夫, 农夫眼睛一亮,两只眼睛发出炽烈的光芒。
但他看了看凯尔和贝芙丽两个人穿的光鲜亮丽,认为他们两个的来头不简单, 不敢轻易接下这个金币。
“收下吧, 我借给他们家的钱比这多多了, ”贝芙丽叹了口气, 郁闷的说, “就算他们没办法把钱还给我了, 我也得弄明白他们是怎么死的,不然我们不就白跑这一趟了吗?”
农夫收下了凯尔给的钱,脸上的表情喜滋滋的, 也乐意同贝芙丽他们多说一点。
他看了看左右, 见四下无人, 这才说道:“二位有没有听说过琉恩人?”
贝芙丽和凯尔心里咯噔一下。
凯尔不动声色, 眸光冷了下来。
贝芙丽摇了摇头,一脸天真疑惑地问:“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人?”
“我也是前段时间听说的,”农夫气愤地说,“琉恩人是邪恶的异教徒,两百多年前就是他们把恶魔引入了瓦洛兰公国, 差点害死所有人!”
贝芙丽攥着羊绒围巾的手渐渐收紧, 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心脏。
凯尔则是垂下眼眸遮掩眼中汹涌的杀意。
摇摇欲坠的理智勉强禁锢住二人汹涌的负面情绪。
他们都很愤怒。
可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任何对于圣庭的不满都不能表现出来分毫。
也许圣庭故意污名化他们琉恩人,就是打着要他们自己跳出来去纠正这个说法的念头呢。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声音干涩地问:“可是这和莫莉他们一家有什么关系?”
“莫莉是琉恩人的后代,”农夫说,“圣庭的卫兵抓走了她和她的儿子, 说他们的体内流着罪恶的血液,会处死他们母子俩。”
贝芙丽状似吃惊的模样:“她怎么会是琉恩人的后代?”
“对啊,莫莉都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谁能想得到,她竟然是有罪的异教徒的后代。”
“她是什么时候被圣庭卫兵抓走的?”
农夫想了想,说:“两个多月以前吧?过去时间太久了,我有点儿记不清了。”
“你说圣庭抓走了莫莉和她的儿子,那她男人呢?”
“就是她男人举报的她。圣庭的卫兵骑马来的那天,给她男人一个金币的赏赐。”
农夫讥笑道:“结果那个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向圣庭的卫兵大人们要两个金币的赏钱,说他这里可是有两个人——莫莉和小杰克都算是异教徒的后代,卫兵大人们被他扰得烦了,不仅没给他钱,还把他打了个半死,那家伙躺床上伤重得爬不起来,没几天就死了。”
“他临死前还神志不清地要莫莉和杰克伺候他哩!”
贝芙丽又问:“既然圣庭只抓走了莫莉和杰克,那为什么村子里很多人都关门闭户的?”
“自从莫莉和杰克被抓走以后,大家都不大敢出门了。”
“听说琉恩人都是黑发人,这……我们村子里有不少人都是黑发人,谁又敢保证自己祖辈上没有异教徒的血脉呢?”
“怪不得我一提到莫莉,大家神色都那么奇怪呢。”
“大家都害怕跟他们家牵扯上关系,小姐,看在你们给我钱的份上,我劝告你也赶紧走吧,别跟他们扯上关系,会倒大霉的……”
农夫说到这里,他的妻子从屋子里面跑出来,叫他赶紧进去,不要轻易跟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搭话。
农夫讪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进屋去了。
农夫走了,贝芙丽和凯尔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既然已经来了,还是想进莫莉家去看看。
凯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把门口的蜘蛛网弄掉,然后率先推开门走进去。
贝芙丽跟在他身后。
圣庭一直在小范围地抓捕琉恩人。至于为什么不对所有的黑发人下手,那也很简单,如果真的要弄死所有的黑发人,那么瓦洛兰公国会失去将近三分之一人口。
圣庭收上来的赋税会大大减少不说,周边的小国也会在这个时候一扑而上,把瓦洛兰蚕食得一干二净,届时根本没有圣庭的立足之地。
这不是圣庭想要的结果。
他们只是想找到一些血包来维持魔法阵的正常运转,维系他们的统治。
莫莉的屋子里面也结了很多蜘蛛网,桌子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间低矮狭小的屋子采光不太好,看起来很昏暗。
贝芙丽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断掉的魔杖。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魔杖,而是粗劣地雕刻成魔杖模样的普通木棍。
她俯身捡起这根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魔杖”。
它的外观和贝芙丽上一次见杰克扮演大英雄克洛伦德时拿出来的那根不一样,是莫莉后来重新给他做的。
魔杖的断口并不齐整,看起来像是被无情踩断的,不知道是被圣庭的卫兵们踩断的,还是被杰克那个混蛋父亲踩断的。
她当时还鼓励小杰克将来去报名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魔法天赋检测,没想到,小杰克没能等到长到十二岁那天。
她抬起头,看到凯尔则是拿着窗台上一尊小小的光明神像的木雕。
惨白的日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凯尔过分沉静的脸上,冻得发紫的嘴唇轻轻张开,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也是姐姐雕的。”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回忆,看着木雕好像又在透过木雕看别的什么东西,“她的手总是很巧。”
凯尔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只是抓着木雕的手在发抖,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突兀的山脉。
贝芙丽犹豫着开口:“凯尔,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尝试救他们出来,也许他们还没死呢?”
“不,不要尝试,”凯尔的声音理智得可怕,“贝芙,我很爱我的姐姐。”
“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我们现在就引起了圣庭注意的话,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还会搭上你、我、我们的亲人朋友、还有阿斯塔城的琉恩人……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贝芙丽垂下头,神色渐渐变得哀伤,“是我想岔了。”
凯尔转过头来,“贝芙,你害怕死亡吗?”
贝芙丽神色一顿,慢慢点了点头。
她那么努力,就是想要活得更好一点,现在终于实现了一点。
——她的魔法一点点变强,和贝蒂现在的生活也好不容易好了起来,不再缺衣少食、任人凌辱。她很珍惜自己现在富足安乐的生活。
一想到要立刻失去这些,她当然会害怕。
“我也害怕。”凯尔说。
“可如果死亡能够让我摧毁神殿、为琉恩人正名、为我父母报仇,那么死亡就不再令我恐惧,而令我振奋。”
“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凯尔声音沙哑地说。
他把那个小小的木雕揣进怀里,“到那个时候,我会亲口向我的姐姐莫莉,还有我的外甥杰克道歉。”
贝芙丽的心里更加难过了,为凯尔,为自己,也为他们琉恩人整个族群的命运。
和凯尔从村庄离开以后,贝芙丽看到凯尔脸上的疲惫,要求马车夫先送凯尔回家。
凯尔的心情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历经大起大落,现在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被吸干了一样。
……
贝芙丽还是回了泥沼巷的住处。
她的行李都还在这里。
这个月马上就要结束了,房东太太两天前就已经来催过了,她要尽快收拾东西搬去新家。
现在天色还早,搬家完全来得及。
她决定今天就动手,先回家收拾东西,再跑一趟车马行,雇佣一辆运货的马车,把她和贝蒂的行李一次性都拉走。
多干点体力活还有助于缓解她现在沉重的心情。
昨晚下过大雨,泥沼巷的路面又脏的不成样子,泥沼巷的排水相当差劲,路面坑洼的地方简直像一个小池塘,积满了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水沟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老妇人还把夜壶往水沟里倒。
贝芙丽闻到了刺鼻的气味,捂着鼻子快速从旁边走过去。
真不敢想象,伊莱亚斯那么洁癖的人,昨天晚上竟然会来这种鬼地方。
真见鬼。
要知道,上次他的马车都停在离泥沼巷口很远的地方,不愿意沾到一丁点这里脏臭的污泥。
昨晚的大雨把他脑子浇坏了吗?
即便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贝芙丽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完全适应了这里。
她快速跑回去,脚上的皮鞋已经脏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鞋面也和泥沼巷地面的污泥一样散发着恶臭的气息。
终于知道今天早晨她天不亮从泥沼巷跑出去的时候,那个马车夫为什么会热情地递给她一条擦马车的毛巾,请她务必擦一擦鞋子了。
原来是怕自己弄脏了他的马车。
当时天还不太亮,四下里一片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她稀里糊涂走到巷子口,没有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再加上她昨天晚上只睡了一小会儿,天不亮爬起来困得脑子发懵。竟然完全都没有发现人家真正的意思。
都怪伊莱亚斯那个混蛋!
她想自己今天下午就急着搬家也许是个错误的选择,她太困了,现在只想睡个昏天暗地。
刚刚和凯尔待在一起,一心记挂着莫莉的事情,现在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干了,困意突然就席卷上来了。
算了,明天再搬家。
她还是先睡一觉。
她从羊绒大衣的兜里摸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了,她推开门一看,不由得发出尖叫:“你怎么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