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终章6 袒露心底最
贝芙丽最终还是没去晚上的宴会。
她本来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外出打探消息的, 顺便出庄园透透气,但是后来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做法太草率了。
一想到在这种宴会上她出现在伊莱亚斯的身边, 必然又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觉得还是不要了。
尤其她还是个黑发人。
虽然伊莱亚斯说会护着她, 但是她不喜欢这种太高调的感觉, 尤其在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完全依赖伊莱亚斯庇护的情况下。
伊莱亚斯得知她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以后, 也并没有强求,反而还要留下来陪她。
贝芙丽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青年微微弯一弯唇,“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宴会。”
贝芙丽心想, 也对, 如果是真的很重要的宴会的话, 伊莱亚斯也不可能会带她一起。
可惜,伊莱亚斯今晚难得抽出时间陪她的计划最终也没有实现, 王宫派人叫走了他。
贝芙丽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侍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夜里下起了暴雨。
米拉多尔的夏天都快要来了,却忽然开始降温, 气候变得有些诡异。
贝芙丽半夜被冻醒的时候, 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声音大极了。
刺目的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
轰隆——
遥远的天穹上冷不丁一声闷雷炸响。
她感觉脑袋有些沉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没清醒一会儿, 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贝芙,贝芙——”
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那是……凯尔。
她刚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谁,下一秒,满身是血的凯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凯尔倒在一片血泊里,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她。
她哭着扑上去。
凯尔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目眦尽裂地喊:“跑!不要回来——”
接着,她眼前的重重迷雾散去了一些,面前的情景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
圣庭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阿斯塔城的琉恩人。
上次他们好不容易从奴隶场救回来的那个男人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休被锁链锁住脖子在地上拖行,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给他们引路的韦弗老先生被砍下了脑袋,死不瞑目;而大巫则是和围攻她的几个圣祷官同归于尽,身体炸成了血雾……
还有其他的琉恩人,都是一片惨象。
到处是刺目的鲜血,耳边充斥着惨叫声。
就像贝芙丽从前做过的另一个梦一样,梦到了克里斯蒂娜还有琉恩灭族的那一次。
同样的人间炼狱……正在上演第二遍。
她还梦到了莫尔,莫尔的骨头被人拆成了一段一段的,眼眶里那颗总是跳跃的绿色眼珠被挖了出来。
休满脸是血地盯着她,张开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森森牙齿,用嘶哑难听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质问她为什么要当叛徒,问她以后会不会过得安心。
圣庭的人把同她一样的黑发琉恩人关进了大铁笼子里,就像关牲畜一样的粗鲁野蛮,不给他们东西吃,还用粗长带尖刺的鞭子抽他们。
反抗的青年被拽出去用锁链困住脖子像休一样,拴在马车后面拖行,尖锐的石头划破他们的身体,脏污的砂砾磨损他们的皮肉,鲜红的血流了一路。
无力反抗的年迈老人被殴打得奄奄一息,而他旁边的小孩子已经一动不动,被活活打死了。
满脸贪婪的圣祷官拿匕首划破小孩的胸腔,毫不留情地掏出了孩子的心脏,像野兽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起还在淌血的心脏,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贝芙丽做了一整晚这样浑浑噩噩的梦。
圣庭的暴行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族人的惨叫在她耳边回荡,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过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她以为自己会被吓得醒过来,结束这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可惜,没有,梦境仍然在继续。
那些可怕的情景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上演。
“贝芙,贝芙——”
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谁?
这个声音好遥远,但是很熟悉。
是他,是他……
贝芙丽从梦境中被打捞起来,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黏腻地粘在身上。
她的脑袋疼得像是昨天晚上被谁敲了闷棍,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可她不敢再睡过去,害怕再次梦到那些令她心惊胆寒的情形。
“来,喝药——”伊莱亚斯拧开一只浅绿色的药剂,喂到她的嘴边。
贝芙丽撇开了头,眼皮也很沉重,她浑身酸软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虚弱得好像连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脑子里面昏昏沉沉,听到的声音也很模糊。
“你在发烧,乖,喝了药才能好。”伊莱亚斯看出她的逃避,想要扶着她的脑袋给她喂进去。
贝芙丽挣开他的手往下缩了缩,非常抗拒喝药。
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好像成了一面坚硬厚实的墙壁,隔绝在他们之间。
伊莱亚斯的手掌蹭到了她眼尾渗出的生理性眼泪,湿润的,冰凉的。
“为什么不愿意喝药?”伊莱亚斯问她。
没有声音回答他。
贝芙丽只是沉默地缩在被窝里面,就像是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够跟整个世界隔离一样。
坐在她床边的青年出去了。
贝芙丽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沉重的眼皮压了下来。
生病以后人就会变得特别困倦,明明她刚刚从那些混乱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现在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觉。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感觉非常疲惫沉重,精神却异常活跃,思绪很混乱,脑海中有一根神经似乎在一蹦一蹦地抽痛着。这使得她很难真正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
伊莱亚斯躺在了她的旁边。离她非常近的位置。
他又往过来挪了一点。
更近了。
他的身体很温暖,温度很高,早在他刚开始靠近的时候,贝芙丽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伊莱亚斯用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
贝芙丽是蜷在床上的,后背朝向伊莱亚斯,这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姿态。
但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伊莱亚斯抱她更方便。
青年身躯宽大,几乎将她笼罩,还用胳膊环过她的腰肢。
她整个人完全被拢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递过来。她冰冷的肌肤得到了慰藉。好像冰冷刺痛的心脏也正在一点点得到缓解似的。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伊莱亚斯的手心里面一点点凝聚,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她。
光明系的治愈能力大多时候只能用在治疗外伤上,对感冒和发烧其实没有什么效果,但贝芙丽的确从他这样的做法里面感觉到了好受一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
“睡吧。”伊莱亚斯的低喃声从她的耳边传来。
贝芙丽的心态极为矛盾,就像一脚踩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线上。一边深深地感到愧疚和负罪感,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了安心。
伊莱亚斯灼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像是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伊莱亚斯的治愈魔法起到了作用,脑海中那根抽痛的神经渐渐没那么疼了,贝芙丽再度睡了过去。
这次她醒过来以后精力好多了,甚至能够跟伊莱亚斯说话了。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睡着后偷偷喂过药,但她的确感觉到嘴巴里泛着苦意。
“我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而已,你就把自己搞生病了。”伊莱亚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随口感慨道。
贝芙丽转头看向窗外仍然在下的暴雨。这雨时断时续,已经下了两天了,有时候是瓢泼大雨,有时候是绵绵细雨。
“是这鬼天气突然降温。”
她放下水杯,搂住男人的腰,“多亏你了,否则我现在一定还在发烧。”
她的脸埋在他的腰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身上。
伊莱亚斯感觉到她的依赖,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脸上的神情很放松。
温情在无言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闪电刺破天穹,一声破空而来的雷声猛地炸响。
少女吓得一抖,往他的怀里缩。
伊莱亚斯察觉到她的不安,干脆抱住了她。
贝芙丽双臂抱他更紧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得到他的庇佑和安慰。
男人似乎很喜欢她这样信赖自己、依靠自己,不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惜,少女苍白的脸上,那双掩在阴影之下、眼皮没精打采低垂着的眼睛……
眼底却并没有多少依赖之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儿疏离和冰冷。
烛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但火焰还算明亮。
其实贝芙丽并不困,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多,现在也睡不着,伊莱亚斯干脆找了一本古典魔法书给她讲解。
贝芙丽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符文的起源以及那道魔咒的注意事项。
“我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小时候一直在吃苦。”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衬衣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能够听到少女对他袒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很乐意听到贝芙丽跟他诉说心底话的。
当然,前提是她要说的心里话,并不是想要离开他之类的……令人痛恨的话题。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