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终章13 “你怀孕了
“对,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怀孕了。”帕特里克依靠在墙上, 转着手里的鹅毛笔说, “这孩子真是顽强, 被你们俩这样搞竟然都没事。”
听到好友的调侃, 伊莱亚斯的脸隐隐有点发绿。
但他不明白:“她之前吃过你给的避孕药, 为什么还会怀孕, 你的药出了问题?”
帕特里克手里的鹅毛笔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道:“这跟我的药可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砸我的招牌。”
“那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拧眉。
“是你当初跟我说, 你们这段关系最多持续半年, 所以我就给你拿了一颗只有半年药效的避孕药, ”帕特里克摊手说, “现在药效过了,所以就怀上了。”
金发青年挠了挠头上的小卷毛, 声音弱弱地说:“一般来说,药效刚过的两个月内,也很难怀孕,但凡您稍微克制一下, 都没有这么快怀上, 咳咳……”
帕特里克的话在伊莱亚斯抬头“看”他的时候,立刻刹住了,尴尬地咳嗽两声。
但他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慨叹,年轻就是好啊,这么轻易就搞出了个孩子。
如果不是不敢在老虎头上造次的话,他真想从伊莱亚斯身上取一点样本下来瞧一瞧。最近有好几对贵族夫妇花大价钱找他治疗不孕不育呢, 如果殿下肯大方地赏他一点样本让他研究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不可能,他敢提出这种要求,殿下就会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想起来,殿下真是偏心,贝芙丽弄瞎他的眼睛殿下都不计较,而自己这个多年的至交好友,只是想要一点点样本都不行。
帕特里克在心里为自己的地位哀叹一声。
伊莱亚斯脸色隐隐发青:“那为什么不拿一颗药效长一点的药?”
帕特里克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早想好了回答。
“是你说的要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那就只有这种了,药效更长的且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避孕药,我还没研究出来。”帕特里克摸了摸鼻子。
伊莱亚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他揉了揉眉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咳咳……你没问啊。”
伊莱亚斯瞎了以后眼睛虽然没有了神采,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有威慑力,当他“看”向对面的金发青年时——
金发青年一顿,躲闪的目光垂落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吧,其实是我忘记了。”
生性乐观的大魔药师试图宽慰自己的好友:“这件事其实没那么糟,你得往好处想想,我的殿下。”
“比如?”
“比如我最近研究发现,一个人在年轻时候生下的孩子往往比年纪大了以后生下的孩子更聪明、更健康。”
“我讨厌小孩子。”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
作为多年好友,帕特里克当然知道殿下说的是实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是最厌烦小孩子的人,那么一定是他们高高在上又毫无耐心的殿下。
“额……虽然您个人不喜欢小孩子,但是我们从更宏大的角度来看,比如说从整个公国的角度来说呢?”
帕特里克张开臂膀,踮起脚尖,仿佛要拥抱一个伟岸的明天。
他深情地说:“虽然您还没有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您已经为瓦洛兰孕育了下一代的继承人,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成就啊!”
伊莱亚斯的脸色被他越说越青,额头青筋直蹦,忍无可忍道:“闭嘴。”
帕特里克忽然想起这个孩子也许、可能、大概……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那么他说的什么继承人显然就是在扯淡了。
他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好吧,如果您实在不想要的话,那么可以做掉他。”
“会对她的身体有伤害吗?”
“当然。”
“和生下这个孩子比起来呢?”
“这我说不好。”
伊莱亚斯忽然沉默下来。
帕特里克捡起掉在地上的鹅毛笔,随口说道:“话说这种事情你不用问一问她的想法吗?”
伊莱亚斯下意识“看”向房间里那张床上躺着的人,怔愣了一两秒,突然间想起什么,脸色沉下来:“自从她被我抓回来以后,就没有再选择的资格了。”
帕特里克早已习惯了某人的口不对心。
出发之前还说绝不会对一个背叛他的人手下留情,但后来还不是紧张得要死。明明说要严惩对方、狠狠地报复对方,结果反倒是救了人家……
啧啧啧,陷入爱情里面的人啊。
帕特里克从兜里摸出来一支药剂,“快喝了吧,殿下,您再不吃药,就要烧傻了。”
“我建议您找个空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你需要足够的休息,这里可以叫个女仆过来照看。”
“不用。”
伊莱亚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药剂,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帕特里克见他心心念念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耸了一下肩膀,“好吧,您开心就好。”
伊莱亚斯走进去坐在她的床边,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他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在她腿间摸到潮湿黏腻的血时,自己那种如坠地狱的惊惧感受。
可他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视野中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那样的恐惧……让他脑子里嗡鸣作响。
当时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他今天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他不知道她怀孕了。
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摁着她在教堂里面做出那种事了,他现在很难想起被愤怒冲昏头脑时的感受。
男人微微向前俯身,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精瘦的手臂屈起,捂着痛得快要炸开的头,另一只手攥紧了腿上的西裤。
他这段时日清瘦了不少,原本还算是柔和的脸颊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凌厉许多,身上的病没好,脸色也较以往更加苍白。
说实话,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但他现在已经怨上他了。他认为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但他纷乱的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起帕特里克劝慰他说这个孩子是好事。
他本来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他突然想到——
这个小家伙带来的,不一定全部都是坏的征兆。
虽然贝芙喜欢那个黑发贱种,但是她难道能够问心无愧地怀着他的孩子去爱另一个男人吗?
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不能。
她做不到。
甚至,她反而很可能因此断掉对那个男人的念想。
过去的很多次,伊莱亚斯相当不理解贝芙身上那些执拗的原则和无用的底线,以及看似善良实则多余的品质,认为那些都在拖累她。
但现在他反而要感激她身上的这些拖累了。
贝芙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尤其重视并且渴望亲情,她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他想。
他顺着柔软的床褥摸索,摸到她冰凉的手,于是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可他刚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贝芙丽就醒了。
那只手像被吓到一样立刻抽了回去,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里挤出来一道几乎毫无起伏的声音:“醒了。”
贝芙丽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出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声音发颤地问:“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伊莱亚斯看不见,但他能够猜到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很难看,一双无神的眼睛怎么会好看呢?
他沉下脸要起身,贝芙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比刚刚说第一句话时,颤抖得更加严重了。
显然她的心里是有些猜测的,但她不愿意相信。
伊莱亚斯站在床边,微微低下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平静却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泠泠如石上清泉流淌过:“正如你所见,我是个瞎子了。”
他说完好半天,听不到对方的一点儿回应。
他的心猛地下沉。
他开始走神。
她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惊愕、恐惧、心虚、厌恶、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抑或是别的……
他看不到,他猜不出。
本身就没有什么想象力的他,在失明以后,就更加猜不到贝芙丽脸上的神情了。他能够预测到很多事情,但他猜不透她。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是漆黑的一片。
他开始感到恐惧。
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贝芙丽说话时候的一颦一笑,记得她讲话时的神情,但如果他有一天记不清了呢?那么他的脑子里就再也不会出现她那样生动的画面了……
事实上,贝芙丽长久不发声,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说话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仍然十分艰涩,“是、是因为……因为我寄出去的那封信吗?”
伊莱亚斯摁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对啊。”
贝芙丽看到那双在明媚阳光照射下毫无反应的碧绿的眼睛,像一对失去光彩的祖母绿宝石,忽然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
但是因为脖子上的伤,所以她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嘶哑,尤其是不停的抽气吸气的瞬间,就像一只破风箱。
青年的手顺着她柔软的发顶摸到了她潮湿的脸颊,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腹,他食指与拇指并拢轻轻捻了一下。
“你在后悔没能直接杀了我,而让我侥幸逃过了这一劫吗?”他语气淡漠地问。
贝芙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摇头,呜咽着说:“不、不是……”
感受到她摇头的幅度,伊莱亚斯的心肝颤了一下。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了。
从前他看得见的时候,他就分辨不出来。更不要提现在看不见了,他就更分辨不出来了。
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她说的所有话都当做假话去对待,再也不要相信她了,可是他怎么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呢……他竟然……竟然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她么?
“别哭了。”他哑声说。
“哭得好难听。”青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是却伸出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笨拙又温柔地替她揩去脸颊的泪水。
少女的哭声哽了一下。
“我也伤害了你,我们扯平了,你还记得你流的血吗?很痛吧?”伊莱亚斯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吓人。
“你不想问问你怎么了吗?”
男人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安。
“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
贝芙丽愣住了。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伊莱亚斯。
她僵硬地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平坦的肚子。
他是说——
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