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终章21 “你说的对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枝头的绿色叶片上, 照得树叶绿闪闪的发亮。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贝芙丽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向外看去,猛地坐直身体。
“你怎么了?”正在打瞌睡的休被吓了一跳。
贝芙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素净的小脸上神色非常苍白,带着忽然想到某种可怕之事后产生的后知后觉的惊恐, 还有犹疑不定。
“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说。
“什么?”刚问出口休就后悔了, 他应该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 他有些懊恼地往后坐了一点。
“神殿里面的魔法阵被破坏以后, 无尽深渊的恶魔爬出来了, 对吗?”贝芙丽问。
休垂下了目光, 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冷淡,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凉薄。
“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这是他们金发人应得的报应。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回琉恩神地主持大局。”
贝芙丽咬着嘴唇, 有些迟疑, 但是她的话刚一出口, 就被休打断了。
“贝芙, ”他郑重地唤她的名字,“你现在是琉恩的族长, 琉恩人的未来担负在你的身上。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恶的有罪的金发人了,是他们把我们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们所受到的源于金发人的迫害还不够多吗?”
“200多年前我们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了,无论他们今天受到怎样的损失,死多少人, 哪怕全军覆没, 甚至整个国家灭亡,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贝芙丽想起了从前帮助过她的其他发色的人,支支吾吾地说:“也并不一定所有金发人都是该死的……”
“我们庇佑他们二百多年,恩情也足够了。”休的态度相当坚决。
他脸色黑沉沉地盯着贝芙丽看了一会,然后语气怪怪地说:“说来说去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只是在担心那个该死的金发男人。”
贝芙丽的手掌覆盖在膝头,手指攥紧了膝盖处的灯芯绒裙子。
在休面前, 对于伊莱亚斯的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休最厌恶琉恩人的叛徒,也厌恶琉恩人和金发人有太过密切的往来。
休看到贝芙丽难堪的脸色,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尖锐,控制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贝芙,和那个金发人走得太近,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200年前,圣庭围剿琉恩人的时候,瓦洛兰王室也没少出力。”他怨怼地说。
“但是这和他没有关系。”贝芙丽小声辩解,“他那个时候都没出生,而且瓦洛兰大公对他很差劲,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这个亲生儿子。说起来……他长得明明更像瑞文加尔人吧?我们和瑞文加尔总没有世仇了吧?”
休看着她为伊莱亚斯辩解时头头是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转过了脸,不再和她说话。
一旁的侍女听到两个人的争吵,把头埋得低低的,活像只吓呆了的鹌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等到他们战火平息时再出来。
侍女见休终于不说话了,二人之间隐隐擦出来的火花熄灭下去,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休不说话了,但贝芙丽仍然坐立难安。
马车里面的空气中好像布满了无形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紧绷着,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变化,就会让这些丝线齐刷刷崩断。
在路过一座村庄的时候,
一个黑影从村庄的某栋房子的窗户里扑了出来,咚一声砸在了马车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贝芙丽看到了怪物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牙齿像锋利的刀片,根根竖立着,折射出森冷的光泽。
砰一声,怪物的爪子砸碎了玻璃车窗。
贝芙丽一抬手,手腕上的手链化作一道流光,变成法杖,握紧在她的手掌中。
刺目的魔法光柱从她的法杖尖端迸射而出,这只黑不溜秋的怪物被魔法冲击了出去。硕大的脑门上被魔法灼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脑浆和脑仁散落一地。
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贝芙丽身后响起。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倒地的那具尸体上。
她见过这种怪物,在光明神殿里,在她的梦境之中。
——那是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
刚刚的动静惊了马,好不容易控制住马车,车轮却陷进了泥坑里。
贝芙丽几人都被折腾得不轻,不得不暂时从马车里下来。
贝芙丽的脚步踏进了刚刚的那座房子里。
休赶忙跟上去,见她停在门口,于是问:“怎么了?”
贝芙丽没说话,休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了屋子里的惨象。
一家人七零八落地倒在了血泊里,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窗口还趴着一个人,一只脚耷拉在窗框上,双目圆睁,维持着死前想要逃跑的姿势。暗红的血顺着破旧的木质窗框滴滴答答往下落,顺着墙壁往下流,染出一条暗红的水痕。
贝芙丽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僵硬地抬起脚,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休不放心她的安全,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而侍女和马车夫被刚刚突然出现的那只怪物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紧跟在他们身后。
侍女声音发颤地开口:“夫、夫人,我们还要往里面走吗?要不然……别……别再往里面走了……”
侍女的声音像是吓得要哭了,两只手紧紧地和马车夫抓在一起。
旁边这户人家的大门口也是敞开的,站在门口扫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惨象,同刚刚村子入口的第一家一模一样……然后是下一家,门是关着的,但贝芙丽站在窗口看了一眼,仍然是如出一辙的惨象。
女主人倒在卧室的地上,被掏空了胸腔里的心脏和腹中的内脏,鲜血流淌一地。
活人的内脏是无尽深渊的恶魔们最喜欢的食物。
仅仅只是一只恶魔,就把一个村庄祸害成这个样子。不敢想象靠近无尽深渊的边境,正在遭受怎样的荼毒。
伊莱亚斯这么急匆匆地赶她走,让休带着她回琉恩神地,是因为对她心灰意冷,讨厌她了?还是因为外面的环境太过危险,不想让她继续留在圣德劳埃城?
伊莱亚斯心中真正的想法,贝芙丽无从得知。
但凭借她和伊莱亚斯认识这么久,以及他们之间所经历的事情,她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乌云翻滚的天边,心中好像也压上了沉甸甸的乌云。
她终于下定决心,对休说:“我想好了,我要去。”
休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我不同意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贝芙丽抓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爬出来所能造成的伤害,你已经看到了。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有尽可能多的人活着。不希望这个世界被恶魔破坏得满目疮痍、面目全非。”
“贝芙!”休突然严肃地大声叫她的名字。“200多年前的克洛伦德、以及许许多多的琉恩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看看呢?他们最终得到了怎样的下场?而我们这两百年间又遭遇了什么?不值得……不值得啊贝芙!”
他猛地扑上前来抱住贝芙丽,“听我的,别做傻事,不要去管敌人的死活。”
一颗滚烫的热泪顺着贝芙丽的眼角滚落下来。
“并不是所有的金发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如果整个瓦洛兰公国都被恶魔吞噬以后,难道我们要一辈子龟缩在琉恩神地以内,不再出来了吗?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休的两个眼眶绯红,紧紧地抓着贝芙丽的两边胳膊说:“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即便是200年前,有那么多厉害的琉恩人,圣庭和王室也派出了当时最厉害的精英,但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光明神殿绘制魔法阵,用魔法屏障保护住瓦洛兰,隔绝无尽深渊的恶魔。”
“今天所剩下的琉恩人远远不如200年前,圣庭和王室也都心怀鬼胎,有各自的小算盘要打。贝芙,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了。没有一丁点好处,只会害了你自己。”
贝芙丽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语气却相当坚定:“不,我要去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说的对,我确实放不下伊莱亚斯。”
她看着遥远的天边,心中也如天上的乌云一般,翻来搅去。
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她想。
她声音沙哑地说:“休,其实我本来就应该死在光明神殿的,能够侥幸活下来。是莫尔救了我,现在是我的第二条命了。我已经为琉恩人奉献了我的一切,接下来的路,我想按照自己的私心去走。”
“如果是死,我也想和他死在一起。”
“别拦着我了,休。”她转头看向同行的黑发青年,“我们是朋友,对吗?”
休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嗫嚅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两只眼睛通红地盯着贝芙丽,最终松开了手,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缩一下,僵硬地屈起,然后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如果我回不来了,那么你就是琉恩的族长了。”贝芙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至于跟随着她的侍女和马车夫,她也一同交给了休。现在外面这么危险,希望休能把她们留在琉恩神地内,暂时安置她们二人。
贝芙丽牵走了一匹拉车的马,留下一匹马给休他们拉车。
她骑着马在傍晚的暮色降临之前,疾驰离开了村庄。
……
接近无尽深渊的边境地带,维瑟村,
尽管第一线的士兵奋力抵抗,用一条一条的人命去填,但还是有无尽深渊的恶魔从防线中溜走,潜入瓦洛兰境内。
距离无尽深渊较近的维瑟村就遭了大殃。
这些怪物外形像地上的影子,动作像狼一样敏捷,长着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牙齿,密密麻麻的像葵花籽一样竖立着。
村民们用来抵抗它的木棒,在它的口中像泡沫一样轻易就被咬成碎渣。铁锹铁铲砸在怪物身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很快被怪物咬断。
突破防线逃进来的恶魔并不多,大概四五只的模样。
维瑟村的村长带领所有人顽强抵抗,数百个村民拿着武器,艰难地和怪物们斗争。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也只是在延迟死亡的时间而已。
边境线上的士兵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他们。而且普通的士兵来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附近几个城池里的魔法师听说也全部调去了前线。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他们必死无疑。
上了年纪的老人负责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在怪物忙着啃食老人们的内脏时,青壮年则拿着武器趁机击打刺伤这些怪物。
妇女们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孩躲在屋子里面,死死地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们发出哭喊声,免得吸引怪物的注意。
他们这样做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可以的话,村长也希望大家都能够活下来。但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就算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这些怪物们的对手。
怪物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恶狠狠地扑倒这些孱弱的普通人,然后残忍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场面相当血腥、残暴。
到处是死亡的气息,到处是人们恐惧的哭声和痛苦的悲鸣。
贝芙丽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的马在快要抵达时累死了,最后不得不徒步赶到这里来,费了些力气,用了几个穿梭魔咒,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她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从清晨的晨雾中走出来。
凌厉的光柱捅穿了怪物的脑袋,一阵黑血四溅,飘散出血肉被魔法炙烤的臭味。
被怪物扑倒即将被咬死的人发现,按在他身上的魔爪松开了!不仅如此,那只怪物轰然倒地,竟然死了!
他知道是刚刚那道光芒杀死了怪物。
顺着那道刺目的光线射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瘦小巧的黑发女人。
她手中握着的法杖,以及她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在彰显着她的身份。
——这是一位魔法师小姐。
并且从刚刚她一击就杀死怪物的出手来看,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小姐。
男人瞳孔地震,惊愕地看着贝芙丽,大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大喊着:“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有魔法师小姐来救我们了。”
更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看到被杀死的怪物,很多人都激动地红了眼眶,大声地恳求着:“魔法师小姐救救我们,求您救救我们!”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不只有村民,也有围攻其他村民的恶魔。
一只怪物耸了耸鼻子,像是在嗅贝芙丽身上的气味。
很快,它血红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色,裂开了长满利齿的大嘴。剩下的几只怪物一同朝贝芙丽扑了过来,像一座座小山迎面压了过来一样。
贝芙丽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但她的脚底下却亮起一个金色的魔法阵。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也照射在魔法阵上。魔法阵的金色纹路变得更亮了一些。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魔法阵中飞舞。
当那几只怪物一落在魔法阵的范围内,金色的光点就粘在了它们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把它们包裹起来。
怪物们瞬间发出刺耳的惨叫声,砰一声砸在地上,眨眼之间就被这些金色的光点灼穿,刺鼻的焦臭味再次传来。
怪物们的尸体很快被金色的光点分解,化作一阵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魔法阵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被妇人抱着躲在窗户后面的小孩都忘记了哭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贝芙丽。
金色的光点仍然在飞舞,只有灰尘一般的大小,可却同时拥有谁也不敢小觑的强大力量。
差点令全村人都覆灭的怪物,穷凶极恶的怪物们,如此轻易地就被魔法师小姐解决了。
面前这个魔法师小姐看起来娇小瘦弱,谁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解决那样庞大敏捷的怪物,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变动一下,一切都是那么轻而易举,自然得好像是随手一挥的举动。
贝芙丽脚下的魔法阵一点点熄灭。
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还是跟在贝芙丽后面的帕特里克最先发出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霍、霍尔小姐,你现在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他吃惊地问。
“经过上次光明神殿的事情以后,发现自己的魔法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贝芙丽谦虚地说。
帕特里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点小小的进步吗?
就凭贝芙丽刚刚展现出来的那种得心应手和举重若轻……他现在都怀疑,即便是伊莱亚斯也不能做到像她刚刚那么轻松。
也许是魔药师和魔法师之间有壁,他现在已经不能准确地看出贝芙丽具体是什么等级了。
帕特里克和贝芙丽一说话,也瞬间惊醒了刚刚被惊呆了的村民们。
村长赶忙上前来向贝芙丽道谢,几个村民也都围了上来,纷纷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崇敬。
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以及贝芙丽刚刚所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面前,已经没有人注意她黑色的头发了。
在恶魔入侵的这些时间里,村民们也见到过不少厉害的魔法师,但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面前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小姐。
尽管她看起来只是像一个娇弱的富家小姐,但见证过刚刚那一场仿若神迹降临的魔法,不会有任何人敢对这位魔法师小姐生出一丝一毫的轻视之心。
村长本来很想留下贝芙丽,这位魔法师小姐在村子里也能多庇佑他们一段时间。
但是贝芙丽去意坚决,村长也知道前线的情况更加危急,于是只能给贝芙丽指了路,送贝芙丽穿过村庄,前往无尽深渊和瓦洛兰的交接地带。
临走之前,村长还特意问了贝芙丽,这些恶魔的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贝芙丽说务必要烧掉。
在贝芙丽离开以后,村民间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起了那个遥远的传说。
这是一个他们从前从不敢提及的传说。
他们以前只把这个当做笑话听,没有谁相信它。
但是刚刚这位强大的黑发魔法师小姐的出现,让他们动摇了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是哪一代传下来的……
据说200多年前拯救整个瓦洛兰公国的克洛伦德其实是个黑发人。
他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黑发女老师,叫做维瑟,同样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
据说当年克洛伦德的老师为了抵御入侵的恶魔就死在这里,所以他们村庄才会叫做维瑟村。
……
在恶魔入侵的边境线看到贝芙丽的时候,伊莱亚斯几乎以为是在日思夜想之下出现了幻觉。
当时弗雷德正满脸是血地急匆匆冲过来告诉他说东边防线守不住了。
伊莱亚斯彼时也提着剑亲自上阵击杀这些恶魔,当时刚一剑刺死一只恶魔,那些黑色的污血溅到了他的衣襟上,熏得他几欲作呕。
听到弗雷德的话,他脸色难看地吩咐再调人过去。
可弗雷德说,其他几个口的人数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无人可调了。
“圣庭的人呢?还没来吗?”
“大神官死了,圣庭内部一盘散沙,互相推诿责任,连地方上驻守的金袍圣导官都跑了。”
伊莱亚斯气得又一剑捅死一只恶魔,对弗雷德说:“你守着这里,我亲自过去东口。”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些试图突破防线、冲进瓦洛兰境内的恶魔们,都在光芒中化作灰飞,消散了。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就连伊莱亚斯旁边正在和怪物搏杀的一个骑士都忘记了眼前的怪物,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刺目的金色光芒。
骑士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了全副注意力,但怪物却还垂涎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刺出一剑贯穿了怪物的脑袋,骑士的头颅险些就要被怪物咬下来。
骑士从怪物的尸体下爬出来,心中一阵后怕。
对面那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刺目的白光渐渐褪去,一个渺小的身影隐隐绰绰地露出来。
仅仅只是看到对方的身形,伊莱亚斯眼皮一跳,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待到那种干扰人视线的光芒完全褪去以后,那个被隐匿在光下的人才露出真容。
站在伊莱亚斯的位置,看不见正脸,但他也不需要看见正脸,仅仅只是凭借着黑色的头发、熟悉的着装,还有她手上握着的那一根金色的镶嵌着血红赤焰石的法杖,他就已经可以判断出来对方的身份。
是贝芙丽。
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几天前不是就让那个琉恩族的年轻大巫把她带回去了吗?她为什么没有回琉恩神地?
那个大巫果然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如果不是职责不允许,伊莱亚斯甚至想抛下面前的这一只只前赴后继的怪物,冲上前去抓住贝芙丽,把她带离这个危险的地界。
贝芙丽也站在对面看向了他,看到伊莱亚斯身上的鲜血以及大大小小的、错落的伤口,她愕然一瞬,紧接着皱了皱眉。
她在担心他。
但伊莱亚斯以为那是嫌弃和不喜。
因为贝芙丽的突然出现,心急如焚的伊莱亚斯加快了进度,迫切地想要处理完面前这一批猛攻的怪物,然后去找贝芙丽。
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心慌意乱的他不慎被恶魔抓伤了胸口,一时躲避和防御不到位,胸前的盔甲像树叶一样轻易地被怪物撕扯下来。
胸口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银色的盔甲往下滑落。
为了避免被怪物掏出心脏,伊莱亚斯急速后退,狼狈地摔了出去。
这些看似狰狞的怪物拥有像人类一样的智商,知道伊莱亚斯是最难缠的,见他落难,几十个怪物齐刷刷扑了上来,团团围住了伊莱亚斯。
贝芙丽心头一惊,想要离开眼前这个位置去找伊莱亚斯,但是她一走,这里就彻底为这些怪物们大开方便之门,让它们潜入瓦洛兰内部了。
她不能走。
可她也不能看着伊莱亚斯被困死。
于是贝芙丽双手举起法杖,高高举起到头顶的位置。
巨大的魔法球在赤焰石的尖端凝聚。
她念出古老的咒语,同时用力劈下手中的法杖。
随着法杖的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幕在边境线上树立起来,阻挡了源源不断的恶魔入侵。
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恶魔吃掉的士兵们都做好死的准备了,结果发现对面的恶魔一口咬在了金色的光幕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士兵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没死,他还活着。
他又惊又喜地看向这道光幕的来源,是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黑发魔法师小姐,站在金灿灿的晨曦当中,美丽得仿若天使。
而贝芙丽在用完这一招以后,脸色也有些发白。她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身体以后想去帮伊莱亚斯。
但她刚准备行动,就看到对面黑压压的几十个怪物身体出现了金色的裂缝,就像是一块块拼图组装而成的一样。
裂缝越裂越宽,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目。
砰一声巨响,几十只怪物炸成了碎片。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伊莱亚斯的困局他自己解开了,不需要她的帮忙了。
有了这道冲天光幕的阻隔,他们短时间内只需要消灭掉已经冲过来的恶魔,就能够暂且缓一口气。
贝芙丽听旁边的魔法师和士兵说,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他们换了一批人去休息,但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去休息过,一直坚守在最前方。
在几种魔法属性之中,光明属性是最克制无尽深渊的恶魔的。同等魔力下,光明属性的攻击对恶魔所造成的伤害是最高的。
很可惜,光明属性也是最罕见的魔法师属性。在场除了伊莱亚斯是光明属性的魔法师以外,其他人都不是。
她也勉强能算是半个,但是她能够运用光明属性的魔法,主要是来自于白天的阳光。
到了晚上,她如果想要再动用光明元素就很难了,只能凭借着照明的蜡烛、水晶球以及从赤焰石中汲取能量,威力会大打折扣。
“有赤焰石吗?”贝芙丽问。
弗雷德也被这道突然冲天而起、无限延长的光幕惊呆了。
他觉得霍尔小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魔法比之前强大很多。听到贝芙丽的问题,他赶忙点头说有。
贝芙丽说:“多抬几箱过来,要快。”
弗雷德立刻带着人去了,连躺在坑底的伊莱亚斯都忘记了。
伊莱亚斯刚刚把围攻他的几十只怪物炸成碎片,把自己原本站的地方也炸成了一个巨坑。
贝芙丽伸出左手,手腕上的碧绿的珐琅镯子瞬间活过来,延伸出翠绿的藤蔓,藤蔓无限延伸,顺着巨坑爬下去,然后从巨坑的底部捞起了伊莱亚斯。
藤蔓捆着伤得不轻的伊莱亚斯,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藤蔓接近贝芙丽手腕的地方,开出了一朵嫩黄色的小花。
小花摇摇晃晃,花蕊朝向贝芙丽,像是在求表扬似的。
贝芙丽轻轻摸了摸它开出的嫩黄色小花,夸奖道:“做得好,小绿。”
花瓣又得意地晃了晃,藤蔓的尖端也懒洋洋地摆动了一下,猛地朝贝芙丽身后刺去。
作者有话说:
无